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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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導演都會在第一場戲挑簡單的來拍以圖順順利利來個開門紅。賀呈陵雖然沒有這個機會,但是礙於條件的限制,也只能選擇比較簡單的這一幕。其他的大場面不在這個地方拍。

他們第一幕選擇的是項羽第一次回到過去,卻沒有救的回因輕敵在定陶被秦將章邯打敗,力戰身死的叔父項梁,在這種情況下回憶與項梁相處的過往。今日拍的,就是這段回憶。

長相英武的男人坐在那裏,手掌拍上桌子,震得其上的茶碗茶水傾洩,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書不讀,劍不學,項籍,你到底想去幹些什麽?”

一直背對著鏡頭的男人此刻才轉過身來,他穿著深衣制的袍服,襯以告緣領袖的白色中衣,有著一張周正明晰的臉,長眉入鬢,眼神明亮,有著年少人的桀驁和昂揚,似乎下一秒就敢騰雲之上,與天地度長絜大比權量力。“讀書識字只能記住個人名,學劍只能和一個人對敵,不學也罷。”

項梁聽到這句話挑了挑眉,說不出是讚賞還是惱怒,那神情總歸和剛才是不一樣了。“那你要學什麽?”

夕陽從鏡頭那邊斜斜的映襯下來,拖著他的影子極長,又在門框的邊緣被截斷,像是隱喻著某種剛直的命運。少年沈了聲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學兵法,要學,就學可敵千萬人的東西。”

“cut!”

“親愛的,”這場戲拍完,賀呈陵顯然很滿意,於是稱呼也立刻從直呼姓名改了過來。“你真棒!快來,我們來聊聊。”

何暮光穿著長袍,英姿颯爽地站在光影之間,“聊感情嗎?”

“只要你好好拍戲,聊什麽都行。”何暮光搬了個板凳過來坐好,就聽到賀呈陵開口道:“你覺得項羽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何暮光沈吟了一下才開口,語氣比平時嬉笑的時候正經了很多,“他驕傲敏感,剛愎自用,做事只執於心頭快意,或者說他只要做到不違背自己心中的道義而已。所以,他不承認失敗,也不甘於失敗,更不會反省自己。他不信什麽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的尊嚴,理想,驕傲都不允許他這麽做。他心中的正道是寧折不彎,堅毅剛正的,所以他才會範增分道揚鑣,所以他才會在鴻門宴上放過劉邦,所以他才會相信了劉邦與他平分天下的決定,也因為如此,所以他才會死在那烏江畔。”

“嗯。”賀呈陵繼續問,“當時那個劇本對於鴻門宴那一段很是兩極化,有人覺得項羽重新來過定會殺了劉邦,也有人覺得他不會殺。你覺得呢?”

“按性格,他不會。不過誰也不知道人重來一次會如何選擇,我們都不過是猜測罷了,不過歷史卻是註定的,歷史上,鴻門宴劉邦未死,我們改不了的,也不該改。”

賀呈陵這一次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揮了揮手就讓他去拍下一場戲。

拍戲本來就很緊張,而電影的要求又比電視劇高得多,很可能拍了許多鏡頭,最後全部廢掉。再加上賀呈陵雖然平時不拘小節毛毛糙糙,但是在電影上去死摳細節十分較真。一點光線的不對勁都不行,為了一場天然的景,等上幾天都是常有的事情。何暮光在上一部電影的時候,已經領教到了到賀呈陵作為導演的厲害,沒想到這一次他又變本加厲。

第二天,何暮光早上六點起來化妝,收拾完畢之後拍了兩場戲,接下來便為了等待賀導演心目中的那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帶著些憂郁的金燦燦的陽光,百無聊賴地在那裏坐著,等到五點還不開拍,他索性扔開劇本,拿出手機去看數學論壇的轉播。

他本來以為像這種學術性極高的東西都是沒什麽轉播,畢竟收看的人少實在是少,但居然真的還有一家付費觀看,而且彈幕上齊刷刷都是關於何數的言論,

“第一次為了何數大神花錢,感覺自己好激動哎!”

“剛才鏡頭掃到了何數誒,他穿這身西裝也好帥,我的天,我要不行了!”

“……”何暮光此刻終於確定,無論在哪個圈子裏長得好看都是必備利器,至少,何數用顏值帶領了數學這種非凡人的學科收獲了更多的關註。

他關掉彈幕,開始認真等待何數的上場。

他確實也看到了鏡頭掃過何數,畢竟在一群要麽年齡大,要麽地中海,要麽肥胖的過度,要麽清瘦的可憐的數學家們之中。何數的身形顏值得到了更大的凸顯,完完全全的鶴立雞群――他穿著他為他挑的那身Gianfranco Ferre,明明是正統帶覆古的款式,卻充分發揮幾何與不對稱的剪裁的美感,黑色的顏色與發絲和瞳孔相襯,帥的不成樣子。

周故搬著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也看到了鏡頭裏的何數,立刻道:“何哥,這不是你那位何教授嗎?”

何暮光與有榮焉,“他現在在慕尼黑,一會兒還要作報告。”

“哦。”周故覺得何暮光現在這樣英氣十足的造型,實在不適合露出如此表情,但也沒有提醒對方,畢竟比起私下的時候,現在的何先生已經足夠收斂。又過了十幾分鐘,何暮光終於在那些晦澀難懂的德文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詞語,“何數”緊接著就看到何數上臺,西裝筆挺,帶著銀絲邊眼鏡,頭發全部梳起到腦後,英俊幹練,在這樣的環境中毫不怯場,平和優雅的像是去參加一場下午茶,他的外語說得極好,完全不像國人那樣帶著奇奇怪怪的音調。

“他說的是德語,講得挺不錯。”賀呈陵不知道從哪湊過來,有些疑惑。

何暮光解釋,“他老師的妻子是德國人,所以他老師也順便將德語教給了他。”

賀呈陵以無與倫比的強權風格將周故從凳子上踹下來,自己坐了上去,繼續道:“這就是前幾天跟你一塊上熱搜的那個數學家朋友?還真是帥呀,就憑這張臉就足以在娛樂圈裏闖蕩了。”

何暮光顯然不同意賀呈陵的話,雖說他自己也經常拿這些話調侃何數,但是他卻很清楚,將他膚淺的以臉定位,便是對這個人最大的褻瀆。“數學家才是最適合他的。娛樂圈裏可以沒有你我,但是數學界不能沒有何數。”

“嘖嘖,很少見你這麽真心實意地誇人啊。”

“我說的是事實。”賀呈陵雖說能夠聽懂德語,卻對於那些專有詞匯不怎麽清楚,更何況數學本就是一門神奇的學科,那些符號數字分開來他都認識,合在一起,鬼知道是什麽玩意。欣賞了一會兒何數的臉也就可以了,於是退位讓賢,將小板凳又交還給了周故。

“何哥,現在數學家們念個學術報告都需要脫稿了?”

“不用。我猜只是自己自己想要那麽做,他總是在追求最好的,我一直覺得他有完美主義傾向。”

他說著,目光卻沒有從屏幕上的那個人的面孔中移開過半分。真的很震撼,哪怕對方說著他自己一竅不通的德語,哪怕他講述的是他認認真真仔細研究費盡心力卻依舊搞不懂的那些高深的數學,哪怕他們選擇兩條路千差萬別根本沒有絲毫可以溝通的可能,他依舊覺得震撼。為那個站在臺上滿身光輝的人,為那個在自己喜歡的事業上取得成就的人,為那個榮辱不驚語氣尋常,可是他知道他心中有怎樣星辰大海碧海藍天的人,為那個他愛的人。

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何數,就這一點,就足以掀起他心中驚濤駭浪,翻滾不停。

賀導演終於等到他心目中金燦燦的陽光,立刻呼喚道:“那邊那個坐在那兒公然在上班時間不務正業看視頻的人收手了啊,要拍戲啦!再不過來我就生氣啦!”

何暮光戀戀不舍的關掉視頻,“來了來了!”

所以他此刻不知道的是,在何數結束報告之後,立刻有世界聞名的數學家起身質詢,滿臉傲氣,“何,我們知道這是你和你老師安納森博士的心血,但你不覺得第二十三步,運用拓撲學和數論的證明存在問題嗎?歷史上有多少人號稱自己證明了查爾斯徳猜想?數以萬計!多到一些數學權威機構,不得不預寫證明否定書,但是最終的結果我們都知道,不過是貽笑大方罷了。今天,年輕人,你敢確定自己證明的是對的嗎?”

這位安德魯博士是安納森博士的反對者,和安納森博士一直不對頭,整個數學界都清楚,另外還有一點,他是白人優勢論的簇擁者,是種族歧視的代表人物。

現場陷入沈寂,悄然無聲,那些目光紛紛落在那個年輕的中國男人身上,想看看那位寡言少語的高傲數學家培養出的弟子,看著這位展露頭角的年輕數學家,看著他是會將問題化解,巧妙反擊,還是無言以對,成為今年最大的笑柄,並且徹底的錯失菲爾茲獎的競爭資格。

聽說有些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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