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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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聲音悠揚而出,是男聲翻唱的容卿的《此去經年》。何數對身邊的女生說了聲抱歉,然後走開幾步接通電話。

“何教授,我剛從黃土高原回來,你要不要給我接風洗塵啊?”爽朗的聲音從那邊傳來,音質雖然被電子扭曲了些,但還是能聽出和鈴聲中的歌聲相同的質地。

何數完成了見生人的任務,將眼鏡合起來收攏,“好啊。”

旁邊平京大學的女教師看著新來的這位教授低垂著眉眼微微笑著接聽電話,覺得比剛才禮貌有度的姿態還要俊朗三分,看樣子應該是女朋友或者妻子打來的。她的腦海裏回想著《此去經年》剛才繚繞開的旋律,覺得異常熟悉,似乎來自於某個男明星的翻唱。如果這位也追星的話,那還真是……反差劇烈啊!

另一邊,坐上車的何暮光笑嘻嘻地掛掉電話,給周故說了一個地址之後又繼續笑,甜的張勝都覺得有些黏牙。“你怎麽叫他何教授了?”

何暮光給張勝拋了個媚眼,“這叫情趣,情趣好嗎?”

三十六歲的某張姓未婚經紀人被嘔得一口老血說上不上說下不下,實在不能理解這位明明想求的東西一無所有仗著別人給出的些許溫暖過活的人是怎麽張口閉口談情趣,簡直是“人傻錢多速來”的典型代表,完全可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功勳。

何暮光這時才補充道:“何數接了平大的聘書擔任教授,以後會長期呆在這邊了。”

張勝聽了,確實不知道自己該為何暮光高興還是難過――何數對於他太過重要,他可以將何暮光原本傾斜地過度的天平擺正,但也可能一壓再壓,讓他強顏歡笑喘不過氣來。這是真的說不出是幸事還是災難。

“等等,”何暮光忽然語氣嚴肅地開口,讓因為被紅燈攔住去路的周故以及張勝同時轉過來看他。“――周故,還是回我的房子吧,我要換衣服。”

張勝:“……”

周故:“……”

餵,你剛才那樣我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好嗎?竟然只是回家換衣服!

雖然如此,張勝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八月二十號就要進賀呈陵的組了,這些天沒什麽事,你有什麽事情要解決盡快。”

“嗯。放心吧您嘞,我肯定先把自己解決了。”

“最好。”

何數從平大離開,打算搭地鐵前往和何暮光約定的地方,他雖然過來了幾天,但是熟悉一座整天擁堵的城市也確實是不需要多長時間,更何況他還有極好的記憶力。

過了這個十字就是地鐵站。

何數站在那裏等紅燈,一輛紅色的跑車忽然停在他身邊,裏面的人放下一段玻璃窗,端的是一副風流紈絝的張揚模樣,可惜卻被全副武裝的帽子和墨鏡打了八折――“誒,帥哥,一個人嗎?要不要跟我走?我請你吃飯。”

旁邊的小姑娘聽到這話睜大了眼睛,估計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這麽大膽地調戲良家婦……不對,是調戲一看就沈穩內斂的男人。

不料在她看來十分冷靜自持的男人忽然間笑了笑,眉眼舒展開來竟然也是春花繁盛群星燦然,揮毫潑墨間就勾連出濃墨重彩瑰麗色澤。然後道了一句讓小姑娘更為驚訝難以置信的話,“換一下,你陪我,我請你吃飯。”

車裏的男人也沒想到對方這麽講,明知道眉毛被墨鏡和帽子遮掩著,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隨即就笑了開來,百無禁忌地壓低聲音道:“看在是你的份上,可以。上車。”

小姑娘在紅色跑車絕塵而去之後還楞在原地,當街勾搭成奸這件事情幫助她重建了一次世界觀,並且……錯過了這一班的公交車。

又一次紅燈,何暮光將帽子和墨鏡摘下,露出去錄節目前新染的金發,其實他的那頭發並不算是紮眼的那種,更像是歐洲人的那種金色中泛著些銀白,但也足夠在一群黑發黑眸的人中做到鶴立雞群一點也不泯然眾人矣。

“你怎麽總是染發?”

何暮光回答地漫不經心,“希望能被註意到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缺愛。”

何數忽然覺得自己五味雜陳,像是一種尖銳的鈍痛――當年負氣而為說不清對錯也無關對錯,之後的後悔是真的,惱怒也是真的,終究是將人逼近了一個死胡同,費了許久才找到另外一條和解的路。該怎麽說抱歉呢?說抱歉就意味著將對方小心翼翼維護的那道他以為十分重要不敢去提的壁壘打破,逼著他坍塌。他不忍心之外,更是因為知道自己也是一個自私的人,他做不到。

“餵,你怎麽了?旁邊坐著我這麽帥氣的人還走神,何教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坐在我跑車的副駕駛上?”

“剛才想一些事情,今天去平大交接了一下工作,比我想象的要繁瑣些。”何數揉了揉鬢角,將窗戶升起到最高。

“習慣就好,以後應該事情更多。”

“如果那樣,我就只能辭職了。”

何暮光聽到這句話手一個哆嗦,他實在是沒想到何數竟然還有這麽任性的時候,立刻哄著勸著,“別呀何先生,我們做事情呢,還是應該三思而後行。不說別的,成本太高!”

何數聽了這話有些熟悉,反應過來地時候便開始笑,“這不是我當年經常說你用的話嗎?”

“是啊,我當年打架玩鬧不學習,你才老這麽說的啊,你現在可不能步我的後塵。”

“不會……”何暮光緩了口氣,感覺自己完成了拯救人類的恢宏壯舉,然後就聽到何教授繼續道:“打架我不太擅長。”

“……好的。”

吃完飯,何暮光送何數回家,車停在平大的教職工公寓大樓外,風騷到了極點。

“我上去了。”何數道。

“嗯。”何暮光趴在車門處朝著何數看,他本來還有許多話想要告訴他――比如他馬上就要去拍戲了要好幾個月,比如說錄節目好累啊他幾天都沒有睡好,又比如說他今天高興,只要見到他就覺得高興 ,但他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道了聲“再見。”

何數不急不緩地走到電梯門口站定,腦子裏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在岳城時那日何暮光穿著浴衣走來的模樣――濕潤潮濕的烏黑的發貼在臉頰上,潔白寬大的浴袍披在身上,胸前的大片肌膚裸露在外,一顆水珠順著脖頸從喉結處滑落至隱秘之處消失不見,下面腿部線條流暢美好。他嗓子發幹,喉結滾動了一下後大步邁進電梯之內。

接下來的幾天何暮光都沒有再去見何數,原因是他見了次賀呈陵,那些扯皮閑聊不是重點,讓他記憶最深的只有賀呈陵的一段話,對方說:“暮光,上一次《如歸》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只拿到了提名,我們都覺得不甘心。這一次,我一定要讓《籍》出現在柏林國際電影節上,拿到金熊獎。”

何暮光被他的這段話感染,將《籍》的劇本再一次翻出來仔仔細細一點一點地看,希望從此之後的幾個月,他不再是何暮光,而是項王籍。

於是乎張勝再一次到他家的時候又感受到了震驚,這淩亂的效果沒有半分美感足以媲美狗窩。他將卡住門的布制袋扯出來,終於給了自己一個進門的機會。“何暮光,你這是幹嘛呢?”

何暮光頂著一張胡子邋遢只能做實力派於偶像派無緣的臉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在想項羽。”

張勝被何暮光這眼神看的心中慌亂,立刻想起了當年對方年輕時入戲出不來的那段痛苦經歷,趕忙問:“暮光,你的生日在哪一天?”

“陰歷六月二十四……不對,那是項羽的生辰,我的生日是,是十月三十一。”

張勝更加緊張了,他用手捏了捏衣袖,覺得何暮光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思考劇本,他需要的是心理醫生。他想要聯系許醫生,卻又在摸到電話的那一刻頓住,“暮光,你手機在哪兒,借我用一下。”

“哦,”何暮光指了指桌子上層層疊疊的東西,“就在那兒,你自己找找,”

“好。”何暮光從一堆紙中扒拉出何暮光的手機,輸入密碼,借著上面僅存的一點電量翻到通訊錄,也顧不得將註意力分給上面名為“可愛的何教授”的備註,匆匆忙忙地將電話號碼記住就找借口離開了何暮光的住處。他在樓下將那電話號碼撥出,然後,然後就聽到了掛斷的聲音。

“……”這和他想象的劇情不太一樣啊!

在張勝打到第五個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聽,為了防止在被掛斷,張勝語速飛快以至於口不擇言:“何暮光在我這裏你聽我說話!”

對面的人壓低了聲音,不確定地道:“……先生,你這是,綁架?”

“我剛才太急了。何數先生,我是張勝,何暮光的經紀人,他現在出了些問題,我希望能和你說一聲。”

對方的聲音很是冷靜,讓護崽心切的張勝甚至覺得有些冷血,“好,你說一個地址,我們見一面。”

聽說心病最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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