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嘔心瀝血兩周整，終於在死線當天把所有作業打印好交到了學委那裏，立刻感覺身上的勁兒全被卸掉，累得不行。於是吃完飯我就沒再和英航一起回圖書館，打算回宿舍好好睡一覺，再準備三天後的最後一場考試。

到宿舍門口我發現門是開著的，楞了一下，以為自己出門沒鎖門。

我心裏還覺得有點納悶，推門進去看到喬橋正在扣行李箱。

我沒想到他會在，楞住了，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回來，也沒反應過來，保持著彎腰的狀態看著我。

我動作一頓一頓地擡起手對他擺了擺：“嗨。”

喬橋笑了一下：“嗨。”

半個多月沒見，他頭發長長了不少，穿了身我沒見過的衣服，看起來感覺有些不太一樣。

上次KTV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好歹不是一對一，有英航在活躍氣氛沒那麽尷尬，現在只有我和他兩個，我真是完全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雖然說是說了要做朋友，但這個尺度如何把握我毫無頭緒。我不想自己難受，也不想傷害喬橋，一直偷偷慶幸他沒回宿舍住，想來他大概也這麽覺得，所以有意避開了我。沒想到今天會這麽巧得就撞到了。

“好久不見啊，婷婷。”喬橋說。

“嗯，好久不見。”我點點頭，反手關上門，沒話找話地說，“你回來拿東西啊？”

“對啊，這不是馬上就放假了，我裝點東西走。”喬橋顯得比我自然很多，他靠在桌邊，一直在對我笑，“你怎麽和我說話不看我？”

“啊？哦……呃，沒有啊，我不是這放包麽，就……啊。”他話說得太直接，我磕磕巴巴一句話都沒說完整，有點無力地放下書包又強調一次，“我真沒有。”

“沒事的。”喬橋笑意更深了，“我東西也收得差不多了，喊得車應該已經在樓下等我了，你上來的時候看到了嗎？”

“啊？哦……好像是有個車在樓下聽著。”我點點頭。

喬橋把躺在地上的行李箱立起來，拉出推桿：“那我就走了，不好讓人家久等。”

他一個箱子一個大包，東西挺多的。

我接過他手裏的包：“我送你下樓吧。”

喬橋沒拒絕我：“那謝了。”

我和他一前一後下樓梯，他讓我小心點，我也讓他註意腳下。

到了一樓，我們一起從走廊盡頭往出口走，原本住在一樓的大四生已經畢業了，顯得又空又安靜，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隆隆地回蕩在走廊裏，我們都沒說話。

走出宿舍門，喬橋從我手裏接走包。

“崔庭。”他說，“我明年沒什麽意外應該不住宿舍了。”

“嗯……大四了嘛，不住也挺正常的。”我幹巴巴地說，心裏感受很覆雜。

喬橋沒在宿舍住的這段時間，我確實覺得少了很多需要面對的尷尬和麻煩，可他現在正式地告訴我他要從宿舍搬出去這件事，我又覺得空落落的，知道自己沒立場也不應該，但還是十分的……舍不得。

“那我走了，你要開心哦。”喬橋把包放在行李箱上，對我張開雙臂，“抱一下？”

“你也是啊，要過得幸福點。”我也對他張開雙臂。

喬橋抱得很輕，擁抱結束得也很快。

“真的要開心。”分開時他又說了一次。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對他點頭。

喬橋拖著行李走向路邊停著的車，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最後對我揮了揮手，坐進了車裏。

汽車發動，漸行漸遠，拐出宿舍區之後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我經歷過畢業，經歷過家裏長輩的去世，我知道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我知道離別的滋味，我知道人類在時間面前的弱小。我也知道我還很年輕，未來會有更多的可能性，會有數不盡的沮喪和挫折在等著我，也會有我現在想不到的快樂和幸福。

但我依然停不下這一刻對現實的無力感。

明明是喬橋，明明我們應該朝夕相對到畢業，畢業之後也經常在群裏聊天，一起出來吃飯喝酒，對彼此分享生活裏各種各樣的事，到中年，到老。

但我們都不會再主動聯系彼此了，我們會祝福對方，也會主動避開有對方出現的場合。

過去的都過去了，回不來的永遠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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