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想哭的，我……好像昨天晚上有點控制不好自己。”我摸摸鼻尖，“這會兒也不太記得了，就是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不好吧。你應該也知道昨天我幹嘛了吧？”

“你幹嘛了？”陳北面無表情地說，“睡了喜歡你的人然後拒絕了人家？”

“不止這樣吧，我是跟著聞道去了他們一起住過的地方，先對聞道說了拒絕喬橋的話，然後和喬橋睡了，然後又……拒絕了大喬。”

這句話說得我挺艱難，也不敢看陳北的表情。

“然後呢？”

“然後就……覺得我很差勁。”我斟酌著說，“其實發現喬橋在家之後和他說清楚就好，但當時真的覺得很，心情很覆雜，雖然我也沒對聞道再抱有什麽幻想，但是他居然把我和喬橋都騙到那裏，就是為了讓我說那些話。可能就是當時在生氣吧，喬橋提出來要做的時候我完全沒思考，現在想想可能就是不想思考，就想順著當時的情緒去做，去報覆。可是做完之後我又覺得很沒意思，喬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把他當成遷怒的對象那麽傷害他……”

我嘆了口氣。

“反正我真的很垃圾吧。自詡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大家，都是為了維護宿舍氛圍，維護這份四個人的友誼，其實根本我才是破壞這份感情的罪魁禍首。也不對，不能這麽說，因為除了我以外也沒人在乎這個東西，是我太看不明白了。”

陳北沒說話，掏出一支煙，咬在嘴裏。接著他把煙盒抖向我。

我擺擺手：“不會。”

雖然昨天還裝酷從聞道那拿了一支，其實半路把自己嗆得半死，丟了。

“會也沒得抽，我沒打火機，就是邀請你聞聞。”陳北合上蓋子，兩指夾著煙盒在桌面上顛三倒四地轉。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逼？”我問他。

“不然呢。”陳北反問。

我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陳北才說：“崔庭，你是為誰活啊？”

我楞了一下。

“你是為了這個什麽破宿舍情誼？還是為了大家好？還是為了你自己啊？”

“我……我當然是為了我自己啊。”

“那你還在這糾結什麽？”

我反應不過來。

“喜歡就答應，不喜歡就拒絕，想要就接受，不想做就讓別人滾，被傷害就報覆回去，覺得生氣就發洩，怎麽爽怎麽來，這才叫為了你自己。”

“……這難道不是，”我小心翼翼地說，“不負責任嗎？”

“哈！”陳北大笑一聲，“你現在難道負責任了嗎？！不是你的責任別瞎他媽往自己身上攬，沒意義。”

我被他搞暈了。

我努力生活，努力經營每一段關系，努力當受歡迎的人，對交給自己的一切都認真對待。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自問並沒有因為對別人好而覺得痛苦，我喜歡喬橋，我喜歡聞道，我喜歡英航，我喜歡419這個宿舍，我自覺對維系一段我想要的宿舍感情有責任，我也在努力盡責地去做。

但我既沒做好也沒做到，反而讓一切一團糟。

現在陳北告訴我這沒意義。

“你沒必要對你們宿舍任何一個人負責，你能對你自己負責就行了。”

“我……那我怎麽對我自己負責？”

我一直以為對我自己負責，就是對我身邊的每個人都負責，才是對生活負責。

“對你自己負責，”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來，冷冰冰的，“不如從不要喝醉之後隨便借住到別人家裏來開始。”

我扭頭一看，原來是上次有一面之緣的那個年輕男人，他大概剛下班回來，穿了一身西裝，手裏提著公文包。

根據小文的說法，這是陳北男朋友。

“對不起，謝謝，打擾了。”我乖乖低頭裝孫子。

“你對煤塊兒的弟弟態度好點。”陳北嘴上不滿，還是任由男人拿掉了手裏夾著聞了好久的煙，“我今天一根都沒抽啊。”

“嗯。”男人折了煙丟進垃圾桶，扭頭摸摸跟著他搖頭擺尾進來的煤塊兒腦袋，“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

陳北指著我：“煤塊兒弟弟，我幹兒子，崔庭。”

又指著男人：“陳述。”

“嗯？也姓陳啊？”我覺得有些驚訝。

陳述對我伸出手：“你好，幹弟弟。”

我張大眼，沒握他的手。

陳述指著陳北說：“我爸，我是親生的。”

我忍不住嘴巴也張大了，震驚得看著陳北：“你多大了？”

陳北把杯子裏剩的一個底兒潑到我臉上：“你醒醒好嗎？他說你就信，你傻/逼啊！”

我抹了把臉，陳述說得太自然了，由不得我不信啊。

“開玩笑的。”陳述第一次臉上有點笑意，又朝我伸出手，“我是陳述，陳北男朋友。”

“你好你好，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我心有餘悸地和他握手。

陳述看著陳北笑了一下：“不愛開玩笑也沒法當他男朋友吧。”

我被他臉上的愛意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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