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校園祭慶典在當地是出了名的, 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 江大剛剛建成的時候。

每年初夏, 江大都會舉辦各種各樣的學術性比賽和社團娛樂活動, 兼之與社會公益機構合作的慶典表演、與其他學校合作的慶典友誼賽，以此迎接對於江大學子而言最為重要的校園祭。

持續一個月的校園祭使得江城大學熱鬧非凡, 冉木和沈風骨在慶典開始的第二天中午來到江大時, 車子就被堵在學校附近的路上了。

前方路上均擠滿了排隊等著進學校停車場的車子, 久等自然是不明智的, 沈風骨索性讓司機想辦法掉頭繞路回別墅去, 自己則牽著冉木進了校內人行道，混進了無數正忙著擺攤的社團學生當中。

江大的暖夏路早已在一個月前被修葺翻新了一遍, 兩邊都是盛開的紫薇花樹，團團淡紫色的細小花瓣擠擠挨挨地綻放著, 遠看如同繚繞的輕煙，又如綿軟的雲彩。

路上來來往往的學生看起來都相當忙碌，他們大多穿著統一樣式的制服, 而每個攤位學生穿著的制服又不同款式, 看起來應該是社團專門定制的。

“今天下午有義賣活動，活動持續三天。”沈風骨牽著冉木看了一會兒, 才低頭跟青年解釋。

冉木聞言好奇地站在一個賣木雕的攤子前看了看，伸手拿了一只兔子木雕，仔細端詳完才問：

“這裏的東西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嗎？我看到有木雕, 小盆栽，風箏什麽的, 賺的錢就捐出去幫助別人嗎？”

“嗯。有些是東西是二手的，比如書和旁邊的運動器材。”沈風骨低聲回應，說：“養養有看中的就買了，這邊的東西三天後學校都會統一回收，到時候學生會把籌集到的錢款捐給公益機構。”

“那你今天早上打電話說要買的東西，就是這些嗎？我聽到你跟一個老頭子說話，叫他校長。”冉木狐疑地問。

“嗯，沈氏一直是校園祭慶典的讚助商，江大的活動資金大部分都是沈氏負責。”

沈風骨耐心地解釋完，餘光瞥見一旁的幾個女生正舉起手機對著他們拍照，一邊拍一邊交頭接耳地議論，不由斂起眉，轉頭靜靜地看了她們一眼。

那群女生被他這麽一瞥，一時間手忙腳亂地收起了手機，噤若寒蟬。

然而，沈風骨只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他和冉木今天出門都戴了口罩，冉木還多戴了一頂鴨舌帽，兩人的穿著風格都偏向休閑。

只是沈風骨身高一米九，冉木一米八，一個肩寬腿長一個高挑纖瘦，又親密地牽著手，站在人群中就極為顯眼。

哪怕戴了口罩看不見真容，單單從深邃的臉部輪廓和露出來的淩厲眉眼，都能窺見其下俊美絕倫的相貌。

一路從校外走過來，偷偷觀察他們的人不在少數，但這樣明目張膽拍照的還是第一次遇到。索性對方看起來並沒有認出他們，沈風骨便不做理會。

原本像這樣出行，沈風骨是從來不需要偽裝的，但自從他和冉木的關系曝光，每每出門在外都有不認識的人蜂擁而至，上來要簽名或者合照。

沈風骨不是藝人，而是財團老總，自然不可能耐心應付這樣的情況，想要不帶保鏢出門，只能戴口罩了。

眼見著有著一雙漂亮桃花眼的青年買了木雕後就被高大挺拔的男人牽著離開，那群女孩才猛地松了口氣，紛紛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討論道：

“嚇死我了，他看過來我直接不敢說話……”

“是啊，他都沒做什麽我就丟人地腿軟了捂臉……對這種高冷帥哥根本把持不住QAQ”

“雖然但是，小帥哥看起來不超過20，要是其他學校的男生，肯定校草級別，不可能沒見過呀！”

“對，我覺得他長得很像養養唉，是我太想養養出現幻覺了嗎？”

……

幾個女生圍繞冉木和沈風骨熱烈地討論了起來，卻不知在她們身後的攤位上，一個同樣戴著口罩的女人無聲地站著，一邊佯裝挑選攤位上售賣的物品，一邊側耳仔細聽著她們的對話。

在聽到女生們爭論冉木和沈風骨是否是情侶時，女人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痙攣了起來，長長的指甲死死掐著手心，用力得骨節突出。

她穿著一身月牙白層層疊疊的薄紗長裙，腰帶上鑲著璀璨的粉鉆，肩頭綴著蕾絲花邊，一眼望去甜美而優雅。

可惜，那雙原本吸引人的美目此刻有些呆滯的麻木，空洞洞的。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除了盲人之外，普通人的雙眼哪怕並不是極致的美麗，也應該是有神的，起碼能倒映出這個世界的一切。

然而女人的瞳仁黑得極不尋常，仿佛沒有焦距一般，加上她戴著和身上裝扮極不相稱的黑色口罩，看起來便充滿了詭異的違和感。

幾名女生自顧自地討論著，那女人也站著聽了許久。

江易過來和同學交接社團事務的時候，正好撞上了這一幕。

因為舍友樊澄是冉木的粉絲，整天念叨著的都是娛樂圈的事情，宿舍裏貼滿了各種明星海報，微博轉發的都是娛樂八卦，江易也多多少少記住了一些藝人的臉。

因此，在看到那戴著口罩的女人時，一臉平靜冷淡的江大校草微微皺起了眉。

從身高，氣質，臉型發型，著裝品味和那空洞的眼神分析，這是……顏末末？

江易觀察力極為敏銳，記性也好，只盯著人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腦海中忽而閃過上次冉木說的話……顏末末欺負過冉木。

江校草沈默片刻，若無其事地走近和同學交代完事情，又順道聽了下女生們的討論。

在聽到“養養”兩個字時，江易終於轉頭看了一眼顏末末，見顏末末果真雙肩顫抖雙拳緊握，心中了然。

他安靜地站著偷聽，直到那群女生停止討論，挽著手離開，而顏末末也丟了魂似的從向一個方向走去，才略微猶豫了一下。

五秒鐘後，他選擇跟了上去。

顏末末曾經是江大的校花，對學校的地形自然熟悉，沒一會兒就走到了江大的映月湖邊，面對著如鏡的水面，沈默不語。

這兒曾經鬧過鬼，大學校園嘛，總有許多奇怪的傳說和莫須有的禁地，平常學生也不敢往這兒來。

雖然湖邊風景優美，但此刻實打實就顏末末和江易兩個人在。

江易看著女人柔弱的背影，想起舍友最近的異常和之前自己對冉木做出的承諾，還是走上前去，淡淡開口道：

“同學，學校有規定，外校的人不經過批準不得靠近映月湖，你還是離開吧。”

本是陷入沈思的顏末末聞聲驚醒過來，雙肩顫了顫，帶著期待地轉過頭，卻在看清來人後失望地垂下眼，轉過身幽幽道：

“我只是來這裏看看。能告訴我，為什麽不讓人靠近這裏嗎？”

江易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的反應，只覺得她整個人仿佛魂游天外，有種一直在走神的感覺，相當不對勁。

但江易不是膽小怕事的人，聞言只平靜地說：“這裏以前鬧過鬼，雖然沒人證實，但學校也不想學生出意外。”

“哦……”顏末末輕輕地應了一聲，終於擡起頭，沒有焦距的杏眼直直地對著帥氣高瘦的男生，忽然夢游一般笑了一下，笑容甜蜜又帶著奇怪的依戀，說：

“我知道這個湖，為什麽會鬧鬼，你想不想知道？”

江易定定地看著對方，神色愈發冷淡，卻警惕了起來，點頭冷冷地說：“我確實挺好奇的。”

“那就好。”顏末末拉了拉口罩，轉過身去看著湖面，輕輕說：“四年前，這裏有個女孩，跳湖自殺了。她是江大的學生，叫莫薇，李誠教授的得意門生。你猜她為什麽要自殺？”

江易心思一轉，試探道：“她受了挫折？”

“你猜的真敷衍。”顏末末語氣嘲諷，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也對，正常人都不會想到她自殺的原因，知情的人恐怕早就封鎖消息了。”

顏末末說著，緩緩蹲了下來，也不管雪白的裙擺因此粘上了草地上的露珠，魂不守舍般說：

“她是動物醫學專業的，在暑假的時候，去一家水族館兼職當飼養員，兩個月後，她愛上了那家水族館的負責人。

可那個男人心裏只有一只寵物，明明無關愛情親情，那只寵物也不是多珍稀的物種，可男人就是全部心神都投入進去了。

她用盡了所有方法，都得不到對方的一點關註。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真相，那只寵物，居然是妖怪，能變成小孩子……

她徹底瘋了。

在暑假結束那天晚上，她澆了汽油，放火把水族館燒了。”

“她想殺死水族館裏那只寵物？”江易面無表情地問，“你確定那個叫莫薇的女生不是得了臆想癥或者夢游？”

“大概是吧，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的看見了妖怪。

可她真的接受不了，明明她最喜歡的就是海洋動物，可也是這些動物，奪走了她愛的人。燒了，毀了一切，正好。”

“那只寵物死了嗎？”江易的眼神徹底冷了起來。

“沒有，沒有死。”

顏末末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般，脫力歪坐到了草地上，輕輕地說：

“那只寵物，被那個男人救了。可是那一天，附近有個九歲的孩子和父母鬧矛盾，偷溜進了水族館，藏在了儲物室裏，儲物室的門被她鎖了，那個孩子……也被活活燒死了。”

“畏罪自殺？”江易問。

“是。”顏末末說著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轉過身毫無笑意地牽起嘴角，說：

“江同學，今天晚上我要表演的節目劇情，就是莫薇的故事，名字叫《覆生的婚禮》。而水族館那個男人，也會出現。你舍友樊澄，也參演了節目。

希望你，可以安靜地繼續當個看客，不要再試圖妨礙我們，妨礙……莫薇。你的行動無濟於事，清楚了嗎？”

話音剛落，女人便神色麻木地轉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離開湖邊。

江易雙手插兜，轉頭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清冷地開口問道：

“除了你，樊澄，莫曉，還有誰？”

顏末末腳步驟停，頭也不回地說：“當然是全世界。莫薇從來就沒有死，執念不消，就會一直活著。”

江易沈默不語，盯著人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的暫停鍵。

接著，他給冉木發了條微信。

江易：

“我是江易。你來江大了吧？有興趣去參觀學生宿舍樓嗎？”

等了一會兒，手機振動起來，卻是冉木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

“我在校長辦公室，參參要和校長說話，可以讓我出去玩半小時，你要是過來帶路，養養就去。不來養養就不去，不認識路。”

江易點開消息反覆聽了三遍，才面無表情地回道：

“等我十分鐘。”

說著，他收起手機大步離開了湖邊，速度卻是比平時要快了一些。

另一邊，校長辦公室裏的冉木放心地關了微信，捧著茶喝了一口才想起來：他是什麽時候加了這個江易的微信……

冉木有些懷疑起來，便發了條消息提問。

可惜，江*計算機鬼才*副業黑客*易正忙著趕路來這領小路癡，看了消息也假裝沒看見，選擇裝死。

畢竟，代碼程序可以修改，冉木的記憶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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