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裏的插曲，外頭的宋影帝自然是不知道的。

因為冉木先進去換衣間, 宋言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拿出劇本琢磨臺詞。

助理小楊隨後跟了進來，給宋言送了盒水果沙拉, 又四處張望了一下, 問：

“言哥, 沈總呢？”

宋言吃水果沙拉的動作一頓, 擡頭看了一眼助理, 問：“什麽沈總？”

“就是沈氏財團老總沈風骨啊, 他今兒個一大早就來了，化妝師剛剛就是給他選完衣服紮完頭發，又臨時被張老叫走了, 所以沈總才在這等化妝。”小楊一臉地理所當然, 又把給冉木和沈風骨的水果沙拉放到冉木的桌上。

“……”宋言臉上的微笑有些僵硬, 轉頭看了一圈化妝間, 最後把目光定在冉木剛剛進去的更衣室，想到了某種可能, 笑道：“沈總估計在更衣室。”

“那冉哥呢？”小楊問，“我聽說他喜歡吃水果, 就給買了份。”

“初心也在裏面。”宋言接受了這個事實, 臉上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的微笑, 提醒道：“等會兒見了他別叫冉哥, 初心不喜歡被叫哥。”

助理有些無奈地說：“我也沒法啊, 冉哥已經是影帝了, 可是他又年紀小，我們這不叫他哥也不適合。”

“行了，張老的劇組不興這些禮節，不用計較，大家都是叫名字，你叫了冉木反而覺得別扭。上回他不就直說了嗎？”

宋言回憶了一下青年說自己不是助理哥哥時的認真模樣，笑了起來。

小楊顯然也想到了一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說：“我知道了。那言哥先看劇本，今天經紀人讓我去問問張老，說新女主人選定了沒有。”

宋言應了一聲，見助理要出去，又出聲叫住人，微笑道：“今天劇組沒人說沈總和初心吧？”

小楊忙轉回來，有些為難地說：

“也不是沒有，但不是批評的那種，是……唉，因為沈總是公司老總，很多人一年到頭只能在財經頭條上看見他，突然本尊來了，他身價那麽高，又長得比男明星帥，誰不想巴結啊？現在隔壁化妝間正忙著打扮呢。”

“對了，我還聽到有人說，沈總那麽優質的單身漢，根本不可能喜歡男人，雖然冉木長得特別漂亮，但怎麽說都是男孩子，不一定真專一……”

助理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一臉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誰說的？”宋言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看了一眼房門。

“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在洗手間，出去的時候五六個人，都是找來的群演龍套，平時沒接觸不知道是哪個人的聲音。”小楊答。

“那隔壁打扮的，又是誰？”宋言問。

“女三號顏末末，還有……”小楊回憶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還有秦書。”

“秦書？”宋言皺起了眉，“小楊，你確定沒弄錯？”

秦書是江影在讀生，家境優渥，平時在大眾眼裏就是個德智體全面優秀發展的好孩子，為人爽朗有禮貌，雖然有時候會有一些青春期的叛逆，但他這個年紀，有些脾性是常事，公眾都能理解，粉絲甚至非常親昵地稱呼他為“秦十八”，寓意永遠十八歲。

最重要的是，秦書和一線流量小花樊澄談過半年多的戀愛，就在兩個月前，因為家裏人不同意，兩個小年輕就分手了。

助理也是有些不確定地說：

“因為那時候顏末末在說話，秦書跟著附和了兩句，所以我也不確定他是真心的還是敷衍。不過秦書他哥的公司和沈氏財團一直有合作，以前冉木剛剛當上影帝的時候，有人扒秦書暗戀冉木，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言低下頭想了想，揮了揮手，說：“我知道了，這事就這樣，冉木那邊不用說。”

“好的言哥。”小楊應了一聲，轉頭出去。

宋言在椅子裏坐了一會兒，摸出手機找到秦書的微博，翻了翻。

裏頭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自拍、粉絲互動抽獎還有官方微博轉發宣傳，看起來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又翻了下相冊，目光在其中一張模糊的照片上停住，放大看了一下。

照片裏是一個少年的背影，少年穿著寬大的熊貓衛衣和短褲，背著一個印了小黃鴨的書包，看起來似乎正往一輛邁巴赫那走過去。

宋言回憶了一下，確定這是三年前的冉木。

他又翻了一下秦書和樊澄的合照，仔細一看就微微皺起了眉。

樊澄出道晚，卻紅得特別快，而她紅起來有個原因就是……別人覺得她有一點點像冉木。

那時候冉木已經拍完了《扶蘇》，開始長久地消失在大眾視野，什麽通告都不接。

樊澄一出現，別人對她的印象幾乎無時無刻不是和扶蘇聯系在一起的。

她的眼睛跟冉木形似，不仔細看會覺得像。細看了就會覺得截然不同，觀眾雖然能一眼分辨出來不是同一個人，但明星放出來的圖都是修過的，樊澄兩分的像都能p成五分。

圈內人見過樊澄本人，自然不會覺得她像冉木。

雖然樊澄一直以來都很低調，也相當努力，從來不主動提冉木，但架不住……萬一秦書真是因為她像才交往呢？

秦書和樊澄分手，名義上是家裏反對，真實原因圈裏的都知道，就是沒感覺了，非常簡單的理由。

湊巧的是，他們倆分手的時候，張老爺子在微博說了冉木可能會再次拍戲的事情。

宋言扶額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退出了微博。

僅僅看照片，並不能斷定什麽。

宋言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收起了手機，決定把這事爛肚子裏，沒根沒據的事，沒必要讓冉木知道，大不了拍攝的時候他多觀察一下秦書。

正想著，身後就傳來了靴子落地的輕響。

宋言拍多了古裝劇，對這種聲音最是熟悉，轉頭看向來人，眼睛一亮，微笑道：“見過丞相。”

沈風骨微微頷首，走過來同站起的宋言握了下手，說：“我只是來陪養養拍定妝照，後續戲份無法參與。”

“是工作太忙騰不出時間嗎？”宋言調侃道：“劇裏方初心和方應許有好幾次親密戲，其他對手戲我可以搞定，但親密的恐怕不適合。”

沈風骨聞言勾了勾唇，他此刻扮成了方應許，笑起來時便有種睥睨天下的漠然和高傲，和平日裏深不可測的沈靜模樣截然不同。

“養養拍戲經驗還是少了，能和宋影帝學習是他最高興的事。至於親密戲，養養從小就怕生，難免配合不好。如果有需要，我會盡量到。”

宋言想問：要是沈風骨到不了的時候怎麽辦？然而轉念一想，這問題一出，恐怕答案就是改劇本，還是別冒險了。

冉木怕生，他就是“生”，家長在場，他能說什麽，多麽真實。

於是，宋影帝笑得謙虛又禮貌，吹道：“說起來還是沈總教導有方，冉木為人禮貌又心善，演技又好得驚人，簡直天生吃這碗飯的天才，我一直很期待和他同臺。”

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傳來冉木清脆的聲音。

“你們為什麽在誇來誇去？”

商業互吹被發現，沈風骨面不改色地轉頭，牽過青年的手，將纖細奶白的手指團到掌心裏，低聲說：“養養這身很像方初心。”

“真的嗎？”冉木雙眸一亮，欣喜地蹭到男人身邊，軟乎乎地撒嬌，“那天我穿小乞丐的衣服，都沒人說養養像。”

“很像。”沈風骨哄著青年，卻沒有說冉木可愛。

畢竟，穿著乞丐服，哪怕再可愛，本質也是苦的。

宋言已經拿了自己的戲服，是和沈風骨穿的那套一模一樣的衣服，見兩人好得蜜裏調油，忙打了聲招呼，越過冉木去了更衣室。

等人走了，沈風骨便低頭沈默地打量了一下冉木，視線在青年裸露出來的小肚皮和小腿胳膊上劃過，斂起眉說：

“養養換套戲服吧，劇組準備的服裝不像小乞丐。”

冉木奇怪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搖頭道：“爺爺說這套最像了，小乞丐的衣服都很破。”

沈風骨伸出手掌貼在青年露出來的平坦的小肚子上，低聲說：“乞丐也不是全都露肚皮。”

“這裏鴨。”冉木看著男人的手摸的地方，說：“化妝師要在肚子這裏畫一條很舊的疤，所以不能遮起來。還有別的地方，露在外面的都要畫淤青和疤痕。”

沈風骨聞聲腦海裏閃過青年一身傷痕的模樣，沈靜的眸色轉為陰沈，半晌才低頭盤問：

“除了畫傷疤，還需要演其他被打的戲嗎？”

“好像要的。”冉木轉身把桌上的劇本拿過來，翻了翻，說：“秦書演配角，他是紈絝子弟，看到我要踢我的肚子，然後我要假裝倒下去。還有女主亡國公主，要打方初心耳光。女配好像也要欺負小乞丐，紮他的肚子。這麽看我好慘。”

“有替身嗎？”沈風骨低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冉木毫無所覺，搖了搖頭，“演戲肯定要自己去的，用替身不是特別像。而且替身也是人。”

沈風骨聞言走近了兩步，將冉木攬到懷裏，斟酌著商量道：

“養養想吃蛋糕嗎？要不然咱們不拍這部戲了，回家去。”

冉木一聽這話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頭上仿佛瞬間冒出了一個燈泡，機靈道：

“之前也是爸爸說希望養養拍這個的，養養當小乞丐，爸爸答應了不會難過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雖然那時候冉木說的是跪、乞討、被踢，和現在說的打耳光、踹、紮刀子、跳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但答應了就是答應了。

沈風骨捏了捏眉心，決定把靠送假劇本糊弄過關的張老爺子開除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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