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芳也註意到了杜畫的眼神, 卻也不躲不避, 徑直下了水，一點一點靠近杜畫, 嘴角的笑意淺了許多, 只留有一些慣有的弧度。

“看來這消息傳得很遠, 你也知道了。”

杜畫看著近在咫尺的胎記, 不由伸出手細細撫摸, 完全貼合，胎記處絲毫沒有凹凸感, “這是……”真的？

琴芳也跟著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胎記，嘴角的弧度仍在, 語氣中卻難免帶了些苦澀, “嗯, 也許三長老說得對, 我確實不是爹的親生女兒, 我是……”魔族。

最後兩個字琴芳幾度開口, 最後還是說不出來, 只好認輸地咽了下去。

這是杜畫第一次看到霸氣愛調戲人的琴芳露出難過的神情, 在大腦回過神之前，杜畫的手已經撫上了面前人的臉。

兩只手輕輕捧著, 微微用力使那個人看向自己，杜畫凝視著琴芳的眼睛, 努力使自己的真誠被琴芳看見, “你不是魔族, 你是琴芳。”

琴芳嘴唇開合，未說片言，只順著那雙手微弱的力氣，看著面前的人，靜靜聽著。

“我認識的琴芳，是被所有人喜歡的琴芳，是就算開別人玩笑也會註意分寸的琴芳，是從來都註意不會給別人帶去困擾的琴芳，是會說‘殺人要償命’的琴芳，是驕傲又坦然的琴芳。你不是魔族，魔族是被人討厭的，而你是被人喜歡的。我喜歡琴芳，非常喜歡。”

水波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的，極為好看，而現在這光華，統統進了琴芳的眼底，星星點點，如炎炎夏日裏，被雨水沖刷過的星空，一閃一閃的，滿是少女的向往和純真。

琴芳似乎是嫌兩人的距離太遠了，湊近了點，又湊近了點，最後小心翼翼地環抱住杜畫的肩膀，一點點收緊，直到滿滿當當地抱在懷裏，才緩緩地松一口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琴芳的動作實在謹慎，整個過程中，杜畫都默默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深怕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把眼前的人給嚇了回去。

這才分開了多久，記憶裏囂張肆意的琴芳怎麽就變成了這般模樣呢？

“我也喜歡你，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喜歡你。”琴芳湊在杜畫耳邊輕聲說。

【是時候拒絕了宿主！這絕壁是表白吧！】系統吶喊臉的表情包自杜畫眼前緩緩飄過，甚至還是個gif，小人扭動的身軀差點讓沒防備的杜畫突然笑出聲來。

還好及時忍住了。

並且還對系統的小題大做悄摸摸翻了個白眼，表示強烈的鄙視。

【這算啥，我和我閨蜜還互相喊老婆老公我愛你呢，都是一個澡堂子的堅固友誼，她就說個喜歡怎麽了？我就是這麽招人喜歡嘿。】

【是嗎？……那你臉紅什麽？】系統頓了一下後，有些遲疑地問。

【溫泉水蒸的！】杜畫毫不猶豫地說。

她回得那麽快，直接說服了系統，甚至差點還騙過了自己。

但是只有杜畫自己知道，她剛剛聽見琴芳這麽說時，一直以平穩的速度跳動的心臟忽然漏了一拍，比在大熱的天在空調房吃火鍋吃得滿頭大汗還辣的流鼻涕還要開心。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有好感的聞進的臉，不知怎麽，那張臉在她不經意間就變成了琴芳的臉。

糟糕，好像真的要彎了。

杜畫動了一下身體，紅著臉別扭地想要掙脫開琴芳，卻聽得琴芳小聲說——

“其實你說得不對，我沒有那麽驕傲，更沒有那麽坦然。我看了那麽多的人，知道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我第一眼看到那個老婦人的時候，就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杜畫不再有動作，反而反抱著琴芳，對於接下來要聽到的內容有些不安。

琴芳還在繼續。

“我知道我應該坦然些，應當面對真相，但是我膽怯了。在那老婦人撲上來扒我領子時我就知道她要做什麽了，所以在她第二次有動作時，我用靈力將這胎記給藏起來了，騙過了那個老婦人，也騙過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

所以你看，她並沒有杜畫想象中的那麽坦然，也沒有了她以為的那種驕傲，就像是被一個身份，徹底奪去了所有的自信。

“我已經沒有父親了，我不能再把這個灌註著他畢生心血的從仁殿給弄丟了。”

杜畫正在替琴芳難過，一聽這話，忽然一個靈光，一把掙脫開琴芳，在琴芳表情有所變化前拉著她快速說道：“琴芳，你聽著，一個胎記根本證明不了什麽，你也不必拘泥於你的出身究竟是魔族還是正道，你只要記住你是琴芳就好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雖然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還是請你保持沈默啊啊啊！！！】系統心裏的警鈴叮鈴鈴響得震耳欲聾，急急忙忙地阻止。

當然系統的阻止從來就沒有成功過。

“琴芳，你爹沒有死，從仁殿的殿主，還活在這個世上！”杜畫完全顧不上系統的話，她只想盡快地看到琴芳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系統崩潰捂臉，【你竟然劇透！你這個傻逼宿主，你竟然劇透！你這個不要臉的，我要舉報你！劇透狗！】

可惜系統的崩潰完全沒有別人可以體會到，琴芳一點都沒有對杜畫的“劇透”產生不良的情緒，反而是在震驚過後急迫地追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我爹沒有死？這、這怎麽可能？”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杜畫肯定道，“雖然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麽，但是他確實還活著。”

至少杜畫在另一個平行世界，在小狐貍已經變成了凝幽的世界裏，那個從仁殿的殿主還在追著凝幽，口口聲聲說要為女兒報仇。

杜畫之前還沒有想到這一茬，畢竟從仁殿這個天下第一殿在後期已經沒落了，凝幽的稱霸之路上並沒有出現要打倒從仁殿殿主這個情節，從仁殿殿主每次出現都是瘋瘋癲癲地追著凝幽，口口聲聲喊著要為琴芳報仇。而暴戾嗜殺的凝幽也不知為何，對這個從仁殿的殿主格外溫和，不管被糾纏地多煩躁，都不曾有真切地傷害到她。

現在想來，大概是凝幽魂體中的琴芳有著這樣的想法吧。

琴芳楞了好一會，才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眉眼都在顫抖，鼻子一酸，眼前瞬間變得朦朧一片，有滾燙的液體從眼眶裏爭先恐後地掉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

杜畫伸手替她抹掉臉頰上的液體，被她的情緒感染了，也跟著眼眶一熱，好在及時地憋了回去，“你看，我們在水裏泡太久了，你的臉上全是溫泉水。”

她故意繞過了流淚這一說。

琴芳也知曉她的想法，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濕潤逼回去，“在水裏待太久不好，我們出去吧。”

杜畫點點頭，先琴芳一步爬上岸，身上的衣衫光華流轉，水汽瞬間消散，她拿起邊上琴芳的衣服，在她爬上來時及時裹住了她。

“謝謝。”琴芳將衣服重新穿好，只是身上水汽略重，夏日輕薄的衣衫深深淺淺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身姿。

杜畫不自在地撇開眼。偷偷捂著自己發熱的臉頰，暗暗譴責自己。

竟然看一個女人的身材看得臉熱，真是沒出息！

【你是直的你是直的你是直的！】系統大喊。

【……你在幹嘛？】杜畫問。

系統漠然臉，【沒什麽，我怕你忘了。】

杜畫：【……】好吧_(:з」∠)_

琴芳絲毫沒有自己使杜畫臉紅了的這個覺悟，或者說就算註意到了也只會做得更過火好看到更多模樣的杜畫，就那麽大剌剌地坐在邊上的石頭上，將杜畫也拉到了石頭上坐著，兩個人挨在一起，手臂貼著手臂。

不知道為什麽，就只是這麽坐著，杜畫都有種周圍全是粉色小泡泡的感覺，頗感不自在的她主動打破了這份安靜的氣氛。

“那麽，明日的試魔法陣你打算怎麽辦呢？”既然是魔族，就很有可能被測出來魔氣。

“不必擔憂，我這幾天已經發現了，我體質特殊，身體裏有個禁制，所有的魔氣都被封存得很好，只是隨著我的修煉，靈氣增多，魔氣也跟著強大起來，禁制有些松動了。不過還好，只要禁了我身上的靈力，魔氣就會被很好地隱匿起來……也許當初把我扔給爹的那個魔族是個很厲害的魔族人吧。”琴芳禁不住苦笑。

杜畫嘆口氣，“這就是我為什麽要日夜兼程跑來找你了。琴芳，我在靈段城的時候遇到了一件事，有人用邪門歪道偷了拍賣場的偽魔符，我怕那人是三長老一派的，只怕這偽魔符已經進了你的身體，只等著主人催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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