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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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7 11:23:46/2019-07-17 11:27:46

“我想包養狼叔叔。”

過完小長假,晚蟬隱匿了蹤跡,酷熱的暑氣被掛在枝頭的風追趕,漸漸沈入地底。

十月的傍晚,白日的餘熱未散,甘宿和葉初陽繞著小區跑了半個小時,在杠子上壓腿時,忽然有一只野貓瘋了似的竄出來。

葉初陽還沒回過神,緊接著一陣風囂張地刮起來,吹得地上的沙塵和落葉在空中亂飛。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嘩啦啦砸下來。

甘宿反應很快,拉著他躲進了最近的單元樓底下。兩個人穿的都是短袖短褲,身上淋濕了一些,雖然濕得不多,但是耐不住風大,身後的門又關著,站在外面冷颼颼的。

葉初陽擦了擦臉上的水,身邊的甘宿忽然握住了他的小臂,上上下下地給他搓了起來。

“寶貝兒,你陽哥扛冷,凍不著。”葉初陽說。

甘宿沒聽他的,把他兩只手都揉搓了一遍以後,仰起頭用鼻尖碰了碰葉初陽的鼻子。

兩個人鼻尖相觸時,葉初陽心裏驀地一暖,冒出一個甜絲絲的念頭:被小綿羊這樣體貼入微地照顧著,真是挺幸福的。很幸福。

誰知下一秒,甘宿就扔下他,打算往雨裏沖。葉初陽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你幹什麽去?”

問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心軟得一塌糊塗,對甘宿說:“我不冷,等會兒雨就停了。”

甘宿看了他一眼,還是往雨裏鉆了,就扔下一句:“那我冷。”

小綿羊一向軟綿綿的,有求必應,從來不拒絕他,頭一回態度這麽強硬,葉初陽怔了一下,沒拉住他。看見甘宿跑進雨裏的時候,他想也沒想就拋掉了理智,跟著跑出去了。

雨下得很大,打在身上跟小冰雹似的,甘宿看見葉初陽時蹙了蹙眉,隨後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拉著他在雨中狂奔。

葉初陽的手被甘宿握著,雨澆得劈頭蓋臉,地上的泥水濺在小腿上,明明哪裏都不舒服,可他居然覺得渾身暢快。

甘宿跑進單元樓裏,氣兒都沒喘一下,飛快地去按電梯。他全身濕淋淋的,水珠順著指尖和腿滑落,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頭發也像剛洗過一樣,濕成了一綹一綹的。

電梯門開了,甘宿二話沒說把他拉進去,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葉初陽看著甘宿,甘宿的視線對上他的瞬間,葉初陽心中一動,低頭親吻他的唇。

甘宿大約跟他起了同樣的心思,在葉初陽湊過來的同時,輕輕張了嘴。

兩人交換了一個深吻,葉初陽把甘宿嘴唇上的雨水都舔幹凈了,分開的時候看見小綿羊顏色淺淡的嘴唇泛起了亮晶晶的血色,覺得心滿意足。

從一樓到九樓才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電梯門開時狼叔叔和小綿羊正纏綿到忘情處,狼叔叔分出一絲理智,用餘光掃了一眼,確定周圍沒人,然後把小綿羊抵在了狼窩門口,一手兜著他的後腦勺,一手在兜裏摸鑰匙。折騰了近一分鐘,狼叔叔運用高水平的技術,盲開了大門,把小綿羊拱進了狼窩。

甘宿拿了一條毛巾給葉初陽擦水,葉初陽看著他笑:“寶貝兒,年紀輕輕的,這麽會照顧人啊?”

從前都是他照顧小綿羊的。

嘖,小綿羊長大了。

甘宿把他往浴室裏推:“洗澡,我給你拿衣服。”

葉初陽在浴室門口停住了,反手抓住甘宿的手腕,把人拉進來:“一起洗吧。”

這麽說有點耍流氓,葉初陽搖著大尾巴,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渾身都濕了,我怕你著涼。”

小綿羊撩撥狼叔叔的花招雖然挺多,但他畢竟是只涉世未深的小綿羊精,功力不深,每回撩撥都是紅著耳根、蓄足了勇氣才上的,屬於“害羞的臭流氓”一派。跟狼叔叔比起來,小綿羊臉皮薄得不夠用,他會害臊。

甘宿猶豫了幾秒鐘,葉初陽已經把門拉上,開著花灑沖了他一臉水。

“快脫了,”葉初陽對他吹了聲口哨,“脫不下來我幫你。”

甘宿默默地嘆了口氣,狼叔叔太浪了,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害羞藏起來——不能被嗅出味來,不然狼叔叔會翹著大尾巴,可著勁兒地欺負他。

葉初陽開了浴霸,浴室裏明亮又暖和,葉初陽擼羊毛似的給甘宿搓了個澡,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黑黢黢的窗外刮著風下著雨,相比之下,屋子裏更顯得暖融融的。甘宿穿著葉初陽新買的家居服,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葉初陽把家居服的帽子拉起來罩在甘宿頭上,沒忍住捏了捏那上面毛茸茸的羊耳朵。

這種感覺太舒服了,雖然電視上播的是葉初陽深惡痛疾的相親節目。

但只要跟小綿羊擠在一塊兒,做什麽都覺得有意思。

“陽哥,我不找工作了。”甘宿忽然說。

葉初陽回過神:“嗯?為什麽?”

“賴著你唄,”甘宿勾他的手心,“仗著你喜歡我。”

葉初陽失笑:“小羊羔子……”

“哥,我想創業,跟何源他們一起。”停頓了一會兒,甘宿說。

“你們打算幹什麽?”葉初陽問。

“成立一個工作室,做自媒體,”甘宿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平時還接拍攝和剪輯工作,有穩定的收入渠道,不會急於求成,自媒體短期內做不起來也沒關系,會努力做的。”

雖然平時創業艱難論沒少聽,但葉初陽沒有發表意見,葉大渣渣和甘小渣渣還就創意者經濟討論了一番,因為缺乏理論基礎,談話內容不得不開啟了商業互吹模式。

最後葉初陽把臉埋在小綿羊肚子上:“茍富貴,勿相忘。”

甘宿的手心蹭著他的發茬,小聲說:“……我想包養狼叔叔。”

葉初陽枕在他身上笑。

他沒想到小綿羊在未來的日子裏,真的以此為目標,幹勁滿滿地走上了勵志青年的為愛致富之路。

·

光棍節那天恰好是常小姮和葉敬的結婚紀念日。葉初陽在出櫃之後,雙方就再也沒聯系過,但按照慣例,葉初陽還是給二老訂了花和禮物。

晚上他和甘宿在火鍋店吃火鍋,旁邊一水的小情侶。店裏正在搞光棍節活動,推出了虐狗套餐和單身狗優惠活動,雖然葉初陽點了虐狗套餐,但是老板出於善意還是要給他倆優惠。

葉初陽把菜單拍在桌上,指著右上角說:“不要優惠,這個套餐不是有禮物贈送嗎?給我贈品。”

套餐贈品是一份大杯的鮮榨果汁,雙孔杯蓋,中間插著一枚晶亮的桃心。

店主無奈,只當是碰上了自尊心強烈且頑固的單身狗,給他端來果汁的時候,非常客氣地提了一嘴:“原則上這個套餐是不參與優惠活動的,但是您這份可以例外,我們……”

“說了不要優惠,”葉初陽沒等他說完就煩躁地打斷了,指了指對面的甘宿,強調說,“我有男朋友。”

店主看著甘宿噤了聲,說了聲“不好意思”,默默地退出去了。

甘宿把果汁往葉初陽那邊推了推,捏住吸管對他說:“陽哥,喝果汁嗎?”

“喝。”葉初陽咬住吸管,甘宿從對面起身,坐到他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喝了一口。

然後甘宿摁著杯蓋旋了一圈,把兩根吸管的位置互換了,又問:“還喝嗎?”

郁悶的心情煙消雲散,葉初陽忍不住笑了:“喝啊。”

他們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店吃火鍋的時候,隔著幾十公裏的漸晚天色,另一座城市裏,葉敬收拾了碗筷進廚房,常小姮坐在沙發上織毛衣,電視裏正放著本地衛視的親情大戲。

從葉初陽家回來以後,常小姮窩在沙發上哭了一場,把半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最後哭不出來,就怔怔地坐在陽臺上發呆。這一個月,她胃口變差了,吃不下飯,以前經常串門的姐妹邀她出去跳舞也不願去,仿佛三魂七魄少了一半,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最近還算好了些,買了幾團毛線球回來打,看電視的時候偶爾還會跟葉敬聊兩句。

葉敬覺得她這樣下去對身體和精神會有不好的影響,一直試圖找機會開導她,但有很多次,只要他一提到葉初陽,常小姮就會一言不發地用那種眼神盯著他,讓他既不忍心又不敢繼續說下去。

他洗完碗從廚房裏出來,電視劇正播到精彩處,懷孕的媳婦兒指著婆婆的鼻子破口大罵,指責她這兒做得不好那兒做得不對。

葉敬在沙發上坐下,十分自然地開了口:“唉,你看看,這刁媳婦兒,凈欺負老人家,簡直不是東西!”

常小姮停下手看了一眼,認出了電視上罵人的媳婦兒是劇裏的反派,“嗯”了聲,說:“這女的忒壞的心思,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是她老公的。嘖嘖,我看了預告,她婆婆馬上要撞破她的秘密了,可惜下樓的時候被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推了一把……哎喲,壞透頂了!”

“是啊,”葉敬不動聲色地附和道,“那個男的吧太寵老婆了也不行,他媽多受委屈啊。在咱們大多數中國家庭,婆媳關系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兩個女人都能唱大戲……”

常小姮掃他一眼:“所以當媽的得把好關,盯緊了,娶媳婦兒得娶好女孩兒。”

“兒子找老婆,那是人家自個兒的事兒,跟你們當媽的有什麽關系?”葉敬說完,常小姮就冷冷地瞪了他。

但他想起今兒收到的那塊表,心一橫,決定做個昧著良心的勇士,堅持自我:“本來就是,我說得有錯嗎?兒子都成年了,人家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當媽的操心。”

“那他看走眼了呢?當媽的不得替他把關?”常小姮說。

“看走眼怎麽了?誰還不能犯點錯咋的?是人都會犯錯,你就保證你們這些老媽子不會看走眼?再說了,犯了錯又不是不能改,能結婚就能離婚,一輩子那麽長呢,犯點錯還能豐富人生經歷,”葉敬慢悠悠地喝了杯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常小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哼一聲:“你今天就要跟我過不去是吧?我這個當媽的懷胎十月生下他,又花了十幾二十年養他,長大了有主意了就不聽老母親的話了,還管不得了是吧?”

“不是這個理兒,”葉敬緩和了語氣,“你管了他十幾二十年了,人家好不容易長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自由的空氣還沒吸兩口呢,當媽的手伸得老長,非要給人家指引方向,不累嗎?我看著都累得慌。”

“你這個當父親的不管事兒,還有臉說我這個操心的?”常小姮覺得好氣又好笑。

“你知道嗎,孩子來到這個世上,斷臍的那一刻,就首先是他自己,不是誰的附屬品。人生是他自己的,我看有些父母從小就給孩子安排各種興趣班,廣撒網,一面說要培養孩子的興趣,一面又指望著孩子學習拔尖兒。高中以前還好說,畢竟沒成年嘛,沒辦法,只能被家長牽著鼻子走。讀大學以後,是成年人了,有些家長指點迷津成了習慣,非要逼著孩子考研、考公務員……好像自己的人生遺憾全要在後代身上彌補回來似的,他們就有個強盜邏輯,固執地覺得孩子不按自己的想法走,就一定會失敗,未來一定會後悔。”

葉敬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看常小姮沒說話,緩了緩又接著說:“人生是他們自己的,我們做父母的,給了他們根,給了他們睜眼看世界的機會,怎麽發芽開花結果都由他們自己來吧。人就一輩子,各人過好各人的,只要不違法亂紀,怎麽開心怎麽來,幹嘛非得給自己、給別人添堵呢?”

“你說是吧?”

常小姮一聲不吭,低頭繼續打毛線。

“看開點,真的,相信你兒子一回,我覺得咱老葉家的人還是挺靠譜的。”

葉敬輕輕拉起袖子,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睜著眼睛說了句大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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