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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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胖子把地址發了過來,我看了看,那條路我是挺熟悉的,以前三叔就住在那塊兒,不過店名就不認識了。近來,那一帶在翻修,估計是新建的住宅區裏面的什麽私廚。

胖子對私家菜一直有一種特殊的偏好,按照他的說法是味道就是比大鍋飯好,雖然對此我不敢茍同,但是偶爾的閑暇他約我去吃的東西,味道也確實都不錯。

“晚上胖子約咱們吃飯。”我對小哥說道,“等下一起去啊。”

“好。”悶油瓶道。

於是我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帶上悶油瓶出門。

我的破金杯早就賣掉了,現在在杭州,實際上沒有自己的車,這次出門又是私事,所以我們直接叫了車過去。

果不其然,胖子給的那個地方是在一個居民區附近,往裏面走了一會兒找到那座樓,胖子已經在樓下迎接我們。

“這次找的又是什麽地方啊?”我隨口問道。

“這位傳說祖上是臨安府的家廚,六代單傳下來一手烹河鮮的絕活兒,能把人的舌頭都鮮掉。”

胖子說完,卻轉向了悶油瓶,“小哥,想我了沒啊?”

悶油瓶居然點了點頭,胖子喜笑顏開,又問道:“小哥你和天真,是不是成了啊?”

悶油瓶又點了點頭,沒想到他對胖子認同度這麽高,要知道小花跟他說話他可都是愛答不理的。

“你快別說話了。”我立刻打斷了胖子,按照我對這貨的了解,差不多下一句他就要開始問一些不能說的話題了,而且悶油瓶多半還會回答他。天老爺,那可真是太羞恥了。

侍者引著我們落座,這裏的桌子不多,每一桌之間都有間隔,並且還用畫屏和綠植隔開,給客人營造了充分的交流空間,但與此同時,桌子坐的很滿,可見這一家生意非常火爆。

這裏沒有菜單,只簡單的問了我們需要什麽茶水和酒水。等了一會兒,便端上來了糟鴨、熏魚之類的幾味小菜,還有一壺茶水。

對這些我沒什麽研究,雖然在杭州生活了很多年,我還是比較地道的湖南口味,對杭幫菜的甜口感覺一般般,不過這幾個小菜吃起來,口感確實很清爽就是了。

“咱們來的季節不好。”胖子道,“正值隆冬,春茶也沒有,肥魚肥蝦也沒有,可惜他們家三月以後今年的桌位都訂滿了,只能湊合著吃一下這個日子的口味了。”

說話間,先端上來了一味西湖醋魚。我隔壁樓外樓就有這個菜,應該說是地方名菜,但是現今多數杭州菜館都把西湖醋魚做成糖醋魚了,忘記在哪裏看的,西湖醋魚實際上是鹹酸,吃一個鮮味,而不是現在這樣濃油重醋的酸甜。

眼前的這盤魚大概就偏向以前的口味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我夾了一筷子,味道果然不凡,胖子狼吞虎咽自不必提,就連小哥看起來吃的都津津有味。

很快酒也上來了,是溫好的黃酒。冬日黃酒是最好的飲品,和白酒一樣暖胃,卻又沒有那麽辛辣,所謂“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大抵就是這樣一種由黃酒而營造出的浪漫氛圍。此刻我們三個人圍桌而坐,外面的世界被精致的屏風所隔絕,與舊友共飲的溫暖,也就越發強烈。

“咱們有多久沒有坐一起喝過一頓酒了。”胖子感慨道,“上一回,是不是還在新月飯店外面啊。”

我回想著,遙遠的記憶細節已經不是那麽清楚,但是大約就是如此,不會有太大差錯。

“後來每次見面,都是要出發了,也就沒那種心境了。”我嘆道,“以往咱們還能在事成之後,喝喝酒吹吹牛,但是新月飯店之後好像每次事畢,也都只能草草收尾,坐一起吹水的心思是再也沒有了。”

“這些年,咱們兄弟也是天各一方。”胖子也嘆了口氣,在他的臉上,很少看到這種滄桑,“說句實話,都累了,也都老了,我那時候想可能這輩子就這麽算了,張家這個小哥,和咱們終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能慢慢我就把他忘了,老了當個傳說故事給那些小崽子講。沒想到,你還會有十年之約,也沒想到你真的還能把小哥找回來。”

“我自己都沒想到。”我笑了笑,“我想過無數個結局,都沒想到這麽好的這種。”

“幹杯。”胖子斟滿酒,舉起杯。

我們三個的酒杯相碰,接著無言的對飲了一會兒,大概,每個人都回想起了過去。這些驚心動魄的過去,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經歷一個故事,但正因此,這是對人心極大的折磨。

我們的年紀,實際上也就是剛剛中年,可是心卻已經很老了,老到開始本能的逃避很多東西,對於我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來講,一年前,若說我們有機會坐在一起吃一頓飯,那也許都會被嘲笑做一種奢望。

實際上,能夠走到今天這個結局,雖然非常慘烈,但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幸運了。

“從今往後,你們倆就真是一條繩兒上的螞蚱了。”胖子忽然道,“江南吳儂軟語的地方,拘不住胖爺不羈的靈魂,以後怕是也不能常在你們身邊兒,不過咱們鐵三角還是不會塌的。”

“那是當然的。”我說道。

“小孩子一邊去,沒跟你說話。”胖子叱了一句,然後轉向小哥,“小哥啊,吳邪是個傻孩子,過去那些年,他為你做的,你應該知道,心裏也得有數。我要回北京去,瞎子也要纏著他的阿花,你要是欺負了吳邪,我們可都沒法幫他出氣。何況,就算我們幫他出氣,那也比不過你欺負他來的重,所以,你可千萬記住了我說的這事兒啊。”

悶油瓶怔怔的聽著,我也楞住了,不知道是因為酒意還是什麽,感覺眼眶熱熱的。

“從今往後,咱們可說定了,小吳托付給你,不要再搞什麽半路失蹤,什麽事都對他藏著掖著之類的戲碼了。要是真有什麽事,哥們兒哪怕在天涯海角,也得過來作這個主,就算我打不過你,到時候我可是正義的夥伴,有主角光環的,肯定能制裁你的,記住了沒?”

“你別說這些了,小哥又聽不懂。”我忍不住道。

“老子是為了你好,你還胳膊肘往他拐。”胖子不忿。

“我知道……”我話剛說了一半,就被悶油瓶打斷。

“我記住了。”悶油瓶說著,舉起手中的酒杯,“你放心。”

“小哥一言九鼎,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胖子咧嘴笑著碰了下小哥的酒杯,不忘向我遞過來一個嫌棄的眼神。

此後吃著喝著,聊著天,很快胖子就喝多了,我和小哥一人一邊,把他擡到附近的快捷酒店去開了房間。

酒店的房間很小又沒有窗,我其實也喝了不少,再加上胖子喝的直吐,空氣裏全是酒臭氣,我也暈暈的有些難受,當下拜托小哥幫忙照顧下胖子,我出去吹風醒醒酒。

沿著夜晚的小巷,我漫無目的的走著,涼風讓我感覺稍微舒服了些。黃酒的後勁很大,半天,我才從頭重腳輕的狀態裏緩過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走到了一個小區的樓下。

按說人下意識的走路是不會走到這種地方來的,但是當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狀況,頓時一個激靈,酒也醒了不少。

這地方竟然是三叔以前的住處。

我之前就說過,這家飯店離三叔以前的住處很近,實際上這地方只是最近翻修了,外面的路沒什麽變化,所以我是下意識的就走到了這裏。

三叔早就不在這了,這個小區也非常舊了,我望著昏黃的路燈,找了個石墩子坐了下來。

我有點想哭,不是因為三叔,而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這裏是我和小哥初遇的地方。

十幾年前的那條短信,讓我來到了三叔樓下。就是在這裏,我第一次見到了背著烏金古刀離開的小哥。

那時候,還不知道彼此的羈絆會如此深。

現在竟然又回到這裏,仿佛是命運又一次盤根錯節。

正在心神恍惚之間,我看到悶油瓶走了過來,大概是我離開太久了他有點擔心。

路燈的之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藍色連帽衛衣,黑色長褲,連同那張蒼白清秀的臉,都是和初見時別無二致的模樣。

一時間,我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那時,一切都不曾發生,一切都不曾改變,一切都不曾失去。

悶油瓶向著我走過來。

他的神情若有所思,我想,或許他也記起了這個地方的特別。

“小哥。”我叫道。

悶油瓶點了點頭:“是這裏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麽,果然,他並沒有忘記。

“就是這裏。”我笑了一下,“我忽然覺得,如果一切都還沒發生,該多好啊。”

悶油瓶走上前來,在我的面前蹲下,擡起頭,凝望著我。

“一切都發生了。”他說道,“但現在都結束了。以後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人生。”

我一把抱住他,閉上了眼睛。

“這是我們下一個十年的約定。”

十年風雨,十年流離。

你如約而至,未改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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