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3 章

關燈
自毀面貌這種事情,不管目睹過幾次都還是讓我覺得心裏不舒服,究其原因是這種行為背後所代表的那種堅決。

毀掉臉就意味著這個人放棄了身為正常人的一切,只為了其目標而活著,這種人往往更加不要命,因為他們除了自己的目標之外,已經什麽都失去了。

“你是汪家的?”小花大聲問道。

凜冽的風中,被按在地上的手搟面一點回應都沒有,應該說和死人無異。

小花沈默了幾秒,戴上面罩搖了搖頭:“算了,他什麽也不會說的。”

這件事情早在我們看到手搟面滿臉的傷疤時就已經全部都明白了。

這樣的傷疤讓我們根本無從知道他本來的臉是什麽樣子,而且根據在雲頂天宮的那次交手,手搟面的身法很柔軟,這意味著他的體型也可以改變,這樣一來,我們對手搟面就等於毫無了解。

甚至可以說,我們都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手搟面。

“他已經死了。”悶油瓶忽然道。

我心裏又是一顫,剛剛雖然被手搟面臉上的傷疤震驚,但是我們並沒有忘了卸掉他的下頜,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別的方法尋死。

這個人竟然在前來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是滿懷死志的嗎?

“把他帶過去吧。”黑眼鏡道。

“沒有那個必要。”小花說道,“如果他連自己的臉都甘心毀掉的話,身上就不會留下任何能讓我們看出身份的東西了。”

“別耽擱了,趕路要緊。”悶油瓶說道。

阮淇說過月圓之夜,祭壇的入口就會現世,今天是正月十三,雖然悶油瓶現在身上蠱毒的癥狀不算明顯,但是再等一個月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麽樣誰也不清楚,我們也不可能在隆冬季節的雪山裏活一個月,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在正月十五的夜晚之前趕到祭壇邊。

我們這次出來趕了兩頭牦牛,牦牛可以幫助我們負重,當然生存的必要物資,還有下地的一些必備工具我們都背在身上,不然的話現在我們已經身處絕境了。

兩頭牦牛中的一頭受驚摔下了冰梁,估計已經粉身碎骨,另一頭被“手搟面”(雖然現在身份存疑,但是姑且這麽稱呼他)一槍射殺,但是它身上的物資我們還是要整理一下帶過去。

九天的路程已經走完了七天,牦牛身上主要背的是我們來路的幹糧之類,所以剩下的不算多,再加上充氣筏這類不一定用不用得到的工具,我們這邊的四個人分一分,應該可以背的過去。我們有兩個帳篷,兩頭牛分別背著,現在還剩一個,我們七個人雖然會很擠,但是也還能勉強湊合,所以說狀況雖然不妙,但也還可以接受。

當下我們四個分揀了一下物資,各自背了一部分一一過去,雖然這道冰梁還是很險,但是比起剛才危機四伏的時候又好得多了,沒用太久,我們就來到了冰梁的這一頭。

黑眼鏡踩在地面上的瞬間阿康就跑過來扶他,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謝謝老板。”

黑眼鏡擺了擺手:“有什麽話等到紮營的時候再說。”

剛剛在冰梁上,阿康險些被受驚的牦牛撞到冰梁下面,如果不是黑眼鏡眼疾手快,他現在已經在崖底和牦牛作伴了,這種感激,倒是發自真心。

經過這些時間的耽擱和整備之後,看看表已經下午兩點了,這裏四點天就會黑,雪山中天黑下去不可能行進,因此我們實際上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當下誰也沒有再多話,一行人繼續前進。

過了冰梁地勢變得更低,實際上墨脫這一帶就是處在青藏高原的低處,如果真是在高峰的話這種寒冬季節人類是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進山的。饒是這樣我們的行進還是很艱難,很多夏季可以行走的通路都被冰封,雖然同樣可以勉強過去,但是冰面和土路的難走程度完全不同,大大耽擱了我們前進的速度。

跨過冰梁以後的地形變得非常覆雜,不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雪坡,這裏好像是一處山谷之間的裂隙,從剛剛的冰梁那裏就可以看出來,因此我們的頭頂時不時是凸出的山壁,腳下也不時會出現冰谷。

這樣的路悶油瓶和小花走起來很容易,我就有些吃力,更難的則是後面的阮淇和阿康,雖然阮淇多少練過一些,阿康是走馬的腳力也不錯,但是相比之下還是差的太遠了。

我們沿著悶油瓶開辟的道路前進,但是行進的速度非常慢,走著走著我感到有些晃眼,一擡頭,夕陽已經掛在了天空。

粉紅色的夕陽,映照著雪山顯得非常耀眼,這樣的景色很可愛,會讓旅游者心生震撼,但是對於我們而言,晚霞卻只是意味著黑夜即將來臨,而我們還沒有到達一個可以紮營暫歇的地點。

前面的悶油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正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叫住他時,反而是小花先開口了:“啞巴,太陽要落山了,我們走的比預期要慢了。”

悶油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在隊尾押後的小花,沒有說話,於是小花繼續道:“在雪山中一旦天黑就沒辦法繼續前進了,我們現在應該找地方紮營。”

“就在前面了,最多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悶油瓶說道,“而且這裏沒辦法紮營。”

小花也不說話了,他應該也知道悶油瓶不是那種野路子,對於探險的規矩,悶油瓶是非常遵守的,因此到了該停的時候不停,必定有所苦衷,不過,在短暫的沈默後小花說道:“最多還有十分鐘天就會完全黑下來,半個小時的路程,等到天黑就是兩個小時往上,而且對於這樣的地形來說,走下去真的太危險了。”

“這裏的地勢並不穩定,剛才的路上山崖有斷層,就是冰柱的重心不穩斷裂導致的。”悶油瓶說道,“往前走很危險,可是留在這裏也不是好的選擇。”

兩個人陷入了僵持,或者說也不是僵持,只是在進退兩難的處境中,誰都沒有辦法抉擇。

“這樣吧。”我開口道,“我們往前走,直到天徹底黑下來,如果半路上有地方可以紮營,我們就停下,如果實在沒有的話,我們也就只能一鼓作氣往前了。”

小花和悶油瓶一起看向我,我知道他們都在斟酌,但是這時候實際上沒有一個最佳答案,不管怎樣都是冒險,我們能做的只是盡量把風險減小,但實際一切都是在和命運打賭。

“就聽你的吧。”小花嘆了口氣,“我們走。”

我們繼續開始前進,粉紅色的天空變成金紅色,隨即很快變成一片漆黑,月亮在東山之上冉冉升起,灑下清冷的月光。

“啪”的一聲,悶油瓶打開了手電,在手電光中,我清晰的看到了我們的處境。

四下裏全部是皚皚冰雪,頭頂的冰塊仿佛隨時都會砸下,風在山間呼嘯,被崎嶇的地形擠壓成了破碎的嘶吼,不要說紮營了,這裏甚至沒有一塊可以放下帳篷的平地。

“在這裏等一夜的話,體力會有巨大的消耗。”悶油瓶說道。

“我明白。”小花走到悶油瓶的邊上,眺望著遠處的路,他似乎有點無奈,但終於還是堅定了下來,“雪山夜行,真的是找死,但是咱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繼續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