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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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呢喃聲在我耳邊響起。

乍一聽是少女的絮絮低語,帶著說不盡的纏綿情思,可當我凝神去聽,聲音又突然變得急促,甚至於有些尖利。

這是一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聲音,即使對於承受力比普通人強了很多的我,事情也是如此,這種呢喃聲說它是人類的聲音,肯定不是,但如果不是人類的聲音,也就未免太過詭異了一些。

另一個明顯的感覺是眩暈。

天和地都在旋轉,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耳邊的絮語聲也就更加嘈雜,甚至達到了讓人心煩意亂的地步,我本能的想去扶身後的墻,可伸手過去卻摸了個空,整個人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手肘傳來的疼痛讓我意識到自己摔傷了,可正是這處傷口讓我稍微恢覆了一點清醒,我依稀覺得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態好像不太對,這種輕飄飄卻又很混沌的感覺,應該是幻覺,可是身處幻覺之中,這種感覺又確實非常離奇,我根本想不起來幻覺的來龍去脈。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難受的刺癢感,我回頭一看,就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手背上已經爬滿了黑色的蟲子。

那種蟲子好像是熱帶雨林中的行軍蟻,或是別的什麽奇怪的東西,密密麻麻的像是潮水一樣,正從視線盡頭洞窟的黑暗中爬過來,沿著我撐在地上的手往上爬,這些蟲子爬過的地方留下奇怪的粘液,還有一種又癢又疼的感覺,我試圖用甩手的辦法擺脫這些蟲子,可是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就連手都擡不起來。

瘙癢感從手背到手臂,很快這些蟲子就會把我吞噬,按照常理這應該是個有死無生的局面,我的理智也在告訴我就是這樣的結局,可是腦海深處又有個聲音在告訴我,哪裏不對。

後背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涼,這種清涼的感覺讓我非常舒服,我往後使勁靠了一下,忽然聽見了小哥的聲音。

小哥說:“看那個石屏。”

這五個字好像一聲響雷一樣,炸在我一片迷茫的腦海中,我忽然朦朧的明白,我在幻覺之中,而我陷入幻覺的目的,就是石屏。

當我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好像什麽人在拉著我的靈魂,想從我腦子裏把它抽出去,又好像我的靈魂本來就不在體內,可是有人想把它塞回來,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幻覺即將消失的前兆,可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又告訴我,我的事情還沒做完,現在絕對不能醒來。

我有點迷茫,向後依靠住冰涼的石壁,打算像小哥所說的那樣,去找一找那道我需要看的“石屏”在哪裏,因為現在的狀態處在一個微妙的界限下,手上的刺癢感也是亦真亦假,在這種閃爍的不適中我四下張望,終於突兀的看到了那道明顯一直就在我面前,卻不知為什麽還在被我忽視的石屏。

石屏上,黑色的紋路仿佛一副水墨畫,那些紋路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非常明顯,仿佛是什麽人留下的筆跡,在石屏上搖曳,我的視力還算不錯,但這個時候看起來卻有點花。

這就是小哥要我看的東西嗎?

我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可能記清這些看上去非常寫意的條紋,想要畫在地上,這裏的沙子也已經很薄了,更不要說那些蟲子正在不斷的從地上湧出來。

這時候我靈機一動,想起了自己的手機,手機一直被我放在褲兜裏,我把它摸出來,屏幕的熒光照的我有點頭疼,我用最快的速度打開備忘錄看向那塊石屏,打算盡力把石屏上搖曳的紋路臨摹下來。

熒光起初只是讓我有點頭疼,後面這種痛感卻越來越強烈,甚至超越了手背上的刺癢,這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蟲子”已經全都不見了,就連石屏上搖曳的墨跡都有些模糊起來。

應該是熒光屏的原因吧,我這樣想著,強度很高的熒光照射會讓我從幻覺中清醒過來,這已經是不可逆的事情了,所以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我清醒過來之前,盡快把石屏上的東西全部臨摹下來。

念及此處,我又往石壁上面靠了靠,努力讓自己坐的直一點,我不敢去正視熒光屏,即使手機屏幕的光線只是照進我的餘光,都會讓石屏上的墨跡更模糊一些。就這樣,以一種近乎於盲畫的狀態,我總算把那些線條全部畫到了備忘錄上。

這時候,我才終於松了口氣,我看了看備忘錄,上面的線條有些雜亂,但是大體和石屏上的墨跡還是一致的,熒光刺入我的眼睛好像兩簇利箭,讓我的眼睛一陣劇痛。我知道,這是要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的前兆,也就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手背上的刺癢,頭部的劇痛,雙眼的刺痛,全都慢慢的消弭,與此同時還有一種靈魂入體般難以形容的不適感,等到這種不適感也慢慢消去,我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前依然是那塊石屏,不過石屏已經完全恢覆了原本的樣子,剛才我所看到的墨跡般的紋路已經完全不見,地上也沒有蟲子,那完全就是幻覺,不過我也大概明白了很有可能那些喇嘛就是死於這種蟲子的幻覺。

我又膽戰心驚的看了看手機,界面停留在備忘錄,雖然實際畫的比我想的更醜一點,但是大概的形狀還在,我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覺得剛才的苦沒有白受,然後點了一下保存。

而接著我就意識到,我背後的東西不是石壁。

這麽空曠的洞穴裏,本來就沒有石壁。

那種涼意也是我的錯覺,應該說,它代表的只是一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即使這個事實讓我面紅耳赤,但剛剛在幻覺中讓我平靜下來的,確實是小哥的懷抱。

“怎麽樣?”悶油瓶開口道。

“還好。”我深呼吸了一下回答道。

剛剛從幻覺中平覆過來,還是有點眩暈的感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現在意識正在慢慢回到自己的身體,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現實感”的覆歸。

說得再明白一點,就是現在我和悶油瓶這種摟摟抱抱的狀態,以及這種狀態帶給我的感覺。

“你的臉色不太好。”悶油瓶打量著我說道。

“致幻可不是什麽好感覺。”我說道,“讓我稍微緩一下就好了,沒什麽大事。”

悶油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放開我,反而很自然的繼續保持著半跪在我背後摟著我的姿勢。

“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剛剛畫的東西?”我去摸手機。

“不用。”悶油瓶說道,“出去看就可以。”

“我應該沒什麽事兒了。”我趕忙說道,“咱們出去吧。”

悶油瓶站起身來,伸過一只手把我拉起來,我站起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點兒飄,不過穩了幾秒就差不多恢覆了正常,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洞穴。

一邊走,我一邊在心裏默背八榮八恥,不得不說這是個清心靜氣的好辦法,其實六角銅鈴帶來的眩暈感還在,但是我非常確定剛才如果繼續跟悶油瓶以那個姿勢呆在洞裏,對我的影響可能比六角銅鈴產生的幻覺還大。

胖子他們正在外面那個稍微大一點的洞窟裏面等著,看起來一臉緊張,直到我和悶油瓶走出來,他們才稍微放松了一點,胖子帶著詢問的表情看向我,我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搞定了就好。”小花說道。

“小三爺剛才在裏面鬧出來很大的聲音,胖爺、花爺他們都要著急死了,但是又不敢進去。”阮淇說道。

“啊?”我楞了一下,“我剛剛很鬧騰嗎?”

胖子瞪了阮淇一眼,那意思是覺得他廢話太多,阮淇有點抱歉的笑了一下,胖子才說道:“你別聽他瞎扯,沒什麽大事,不過你那邊確實有點響動,我們想著小哥在,應該沒什麽事,小哥又沒有發信號給我們,所以就在外面等著了。”

雖然他說的輕松,但我的心裏卻“咯噔”響了一聲。

剛剛的幻覺雖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是即便在幻覺裏面我也沒有鬧出很大的動靜,可是阮淇卻說我那邊出了不小的響動,而且胖子雖然責怪阮淇,卻也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這件事情雖然不會影響大局,但卻是非常蹊蹺的事情。

要知道一般的幻覺,雖然說是稱之為“幻覺”,但和現實總是有所相通的,我看過一個采訪,一些服用了致幻效果藥物而險些自殺的人,都曾經描述過在做出自殺行為前有類似於“走向死亡”的知覺,也就是說即使幻覺中對外物的感官有所變化,人對自身的感覺卻不會有太大差別的。

也就是說,我感覺自己在幻覺中安安靜靜的,但實際上卻鬧出不小的動靜,是有些問題的。也許正是因為阮淇和胖子所說的,“有點響動”,小哥才需要抱住我來讓我保持平靜。

這件事情雖然無關大局,但是確實是個不大不小的細節,想要完全忽略掉也不容易,但不管小哥,還是外面的這些人,他們都沒有親身經歷我的幻覺,也不會知道這時候我的心裏有多麽震驚,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決定不把我的疑惑說出來。

會出現這種幻覺和事實的偏差,只有兩個原因,鈴鐺有問題或者我出了問題,如果是鈴鐺有問題,那麽在後面的路上遇到致幻的機關我就多提醒他們幾句,如果真是我自己出了問題,現在提出來也不會得到解決反而徒增麻煩。

於是,我毫不猶豫的拿出手機,打開了備忘錄:“來,看看我用小命換回來的地圖。”

備忘錄打開,上面淩亂的線條幾乎讓所有人都呆滯了幾秒,然後才是胖子打破了沈默:“我靠,這地圖可真是夠寫意的。”

不要說胖子,我自己都這麽覺得了,跟剛才比現在備忘錄上的線條好像顯得更亂了一點,如果不說它是一幅地圖絕對沒有人會把它當成地圖。

沒想到,面對著這樣一副淩亂的地圖,黑眼鏡居然“嘖”了一聲:“小三爺,這地圖雖然畫的爛,但還算是畫出了一點東西的。”

說著,他在我畫的最密集的一圈線條那裏比劃了幾下:“這個,群龍拱頂,能找出這樣的天然格局來,汪家還真是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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