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6章 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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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青年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石堅打開了一看,這是用鋼筆書寫的。說老實話,李曉風這一手鋼筆字讓人看得目不忍睹,但石堅如獲至寶。現在就是拿張旭《肚痛帖》和懷素《自序帖》、《千字文》和他換,石堅也不會和他換的。

石堅慢慢地閱讀後,小心地將它收好,然後對這個青年說道:“你告訴你家少爺,就說這次他的功勞本官記下了,但身在狼窩之中,一切自己要小心行事,安全重要。還有江南之事,是本官失誤,可人力有限,別人未必可信,但他要明白這個道理。”

也許在老百姓眼裏他就是神,無所不能,或者契丹人眼中的妖怪,可李曉風要明白,他未必什麽事情都能做到完美無缺。

還吩咐了下人拿來了幾綻金子打賞了這個青年,才將他送走。

可是石堅坐在椅子上卻在想著心事。這次李曉風,不但在信上寫了天理教一些重要成員,還畫了他所知道存放物資和主要兵力分布的地方,但是他在信中卻隱隱地表達了對石堅的不滿,放棄了對長江的查探,結果天理教內部將許多財產以及一些技術人員轉移出去。究竟在哪裏,連他也不知道了。似乎有幾個重要的成員也讓他國轉移走了,這讓他擔心。究竟什麽成員,讓他如此看中,李曉風依然沒有說。不過有了這張地圖,那麽剩下江南平滅將會變得很輕松。

天色漸晚,晚風清涼,石堅家門口停放著一頂頂轎子,朝中一幹部大佬全部來到石堅家中。石堅也來到門口迎接,當然吃飯是假的,甚至石堅只準備了一些低度的米酒,不能喝多,一會兒有正事。

古人與現代人不同,一邊吃飯一邊就在酒桌子上將事情解決了。古人講究食不語,吃飯時不能說話,要麽吃酒時可以行行酒令。但現在這些大臣那還敢行酒令,估計石堅在憤怒之下,一杯酒潑在他臉上都有可能。

石堅看著眾人的表情。除了後期調回來的晏殊外表情還好一點,都有點沈悶,無論是王曙、範雍還是薛奎、陳堯佐、田況,都在沈默不語,喝著悶酒。說起來他們都有點責任,或者說輕視了事情的嚴重性。當時石堅大勝之下,國內歡騰,國外震驚,都認為在這時候不會發難。才使事情滑到另一個方向。

其實這幾個人中,除了田況讓石堅感到滿意外,其餘都不讓他滿意。薛奎沈穩,剛直,缺少機變,作為大臣沒有話說,可進入書樞才幹就略差了一點。雖然倆人關系好。陳堯佐敢作敢為,同樣也是一個直臣,特別是精通水利,可作為宰臣缺少大局觀。範雍同樣剛直不阿,可才幹更差。王曙同樣也精於政事,特別是治理四川時,時人比作名臣張詠,說前張後王。可是作為宰臣,還是才略不足。什麽叫宰臣,就是有大局觀,品德好,總領天下大政,不一定你親自動手去做。但你心中得有一個數,用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國家如何發展。所以張士遜在到地方上如魚得水,可一進書樞就瞪眼睛,也就是這樣原因。

再說在邢州的張士遜,以石堅意思還是讓他到地方上得了,盛度政事不錯,雖然與石堅不對頭,可急燥心胸小,也不是作為宰臣的好對象。至於在四川的夏竦,得,你最好別回來,就再有本事,你一回來,這朝廷也讓你鬧得烏煙瘴氣。

其實在石堅心目中有三個最好的人選。一是呂夷簡,雖然心胸小,可政事上來說,就是石堅也未必比他拿手,只是石堅眼界更高,這一點呂夷簡拍馬也趕不上。還有石堅也能容人,只要你不壞國家大事,咱們公是公,私歸私。然後是範仲淹,宋朝士大夫的楷模,與後來的文天祥,都是神一樣的人物。為什麽是神,凡人就根本沒有他們那種品性。可是操之急,眼睛太遠。最後一個就是王曾,雖然他才幹比不上前二人,可總管大局,比前二人做得都好。因此在石堅心目中最理想的模式是王曾為首相,範與呂為亞相,然後再來個李迪為樞密院使。但也不能把順序弄錯了,那麽大宋這條船在十年之內,那航行得比什麽都穩。可現在李迪不能用,也不敢用,其作三人全讓劉娥下放了。實行上在歷史上這幾個人也有幾次兩個或者三個出現在書樞,其中最協調的時候,就是王曾為相時。可到呂夷簡為首相時,就開始不容於別人了。

他在胡思亂想,也只是想。雖然他真想將這幾個人攏在一起。可你也別把劉娥的話當真,什麽伊霍之權。伊尹霍光權利之盛時,皇帝靠邊站。現在石堅敢這樣做?最起碼遇到劉娥不解或者反對時,他還要耐心地解釋,獨斷獨行,估計三個月不到,與範仲淹一樣下放得了。

今天晚上,畢竟是朝中的大佬全部來了,石府上也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這也對石堅而言,比起現在宋朝某些大臣來說,也不算什麽。

吃過了飯,石堅開始辦正事。讓這幾個大佬感到慶幸的是,石堅並沒有責備,只是細心地問,然後細心地聽。一邊聽一邊思考。別以為這樣輕松,石堅問的問題很有深度。幸好這幾個人除了範雍經常被問得臉紅脖子粗外,其他人都準備得很細致。

問題不少,可歸根到底還是錢,另外還有各地的叛亂。沒有了錢,難民無法安置,士兵士氣無法振作,官員就會因為生活艱難變得開始貪汙腐化。雖然石堅的回歸,使得交子開始重新啟動,讓經濟回轉一點,可是石堅這次為了讓契丹人安全返回,供養起來,也要花費巨大。

石堅聽到這裏,他說道:“錢的問題不用發愁,明天戶部司門口就會有許多商人用現錢購回交子,但交子以後不能再發行了。”

現在戶部使還有幾億貫交子屯集在手中,如果全部換成現錢,馬上朝廷的經濟就活起來。眾人聽了一喜。

石堅又說道:“而且有可能交子價格再一次上漲,但作為朝廷,你們清楚,絕不能參加抄作,這是穩定交子的關健。如果能漲,讓人的感覺跌也是理所當然,這樣就有人將這交子的責任完全推到朝廷頭上。”

如果石堅不打這招呼,現在他讓交子拍賣礦藏比現錢拍賣價格打八折,不但交子立即恢覆信譽,而且比前一次上漲還要猛烈。這可是八折,平空少了兩成的成本,那個商人眼睛不紅了。更主要這次拍賣的礦藏都在大江大河的旁邊,還有大半在國內,光是運輸成本就會減少多少。

王林的例子在哪裏。那還是他的成本不多,不能一次性大量開發,否則獲利更厚。可現在石堅讓幾個家族組在一起拍賣,本錢增大,利潤也會增大。只是可惜這一次國內糜爛,否則這次拍賣將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但如果石堅不說,有的官員好大喜功,就會將交子價格上漲,這對交子信譽也不好。而這不是不可能。這次石堅挾著大勝之威,任誰也看出來既然契丹敗了,天理教也長不了多久。拍賣還是能成功舉行的。所以交子還有可能不夠。交子上漲是必然的,如果官員為了國家獲利參預進來,就不是好事。讓民間漲,讓拋售交子的人後悔,讓老百姓知道只要石堅在,就會有一百種方法將交子價格挺起來,反而這次災難還會變成了一件好事。

幾個大臣聽了或喜或疑。畢竟現在的宋朝也不是以前的宋朝,反正明天試目以待吧。

石堅又說道:“至於各地叛亂,我這裏寫著一篇檄文,明天你們拿到報紙上刊登,還要印刷成傳單,向叛亂的地方散發。”

說著叫趙蓉將那份檄文拿出來。檄文寫到,指有長短,太陽還有黑子,朝廷地域廣大,人口眾多,是世界第一大國,難免有所疏漏失誤之處。可是百姓可看史書,與前朝相比。現在自古沒有之升平之時,可是你們居然人心不足,參加叛亂。自檄文到,主動改悔,本官放你們一條生路。如果繼續叛亂,本官大軍一到,別說這點叛亂,就是張角黃巢在世,本官也會讓你們灰飛煙滅。到時本官定當以謀反罪相處。

謀反罪,有可能都會連帶著家人處死,輕者流放。而且石堅也沒有誇張,這些個軍心不穩的叛黨,不要說糜爛了江南局部地區,就是整個糜爛,也不是太難的事。只不過石堅是想保留宋朝的元氣罷了。當然,如果在漢末或唐末,那種民不聊生的情況下,石堅也沒有辦法處理。

石堅不指望這份檄文一到,所有叛黨都立即投降,可是能使他們的鬥志瓦解。石堅可不想在他們身上花費多少時間,只是想抓住首惡。

石堅這才下令,對天理教控制的周邊地區,進行盤查,長江封鎖。這是為了防止天理教轉移財物,以及他們失敗時,主要人員逃跑。雖然現在下達這份命有些遲了,可還是有把握將天理教的重要成員,捉住一大半。

石堅又拿來地圖,他指著地圖說道,除了天理教必須立即平滅,西南地區還是以預防為主,不讓它糜爛擴大就行。為什麽有此一說,江南不同,現在都是宋朝的富裕地方,對宋朝的經濟有很大的影響。可西南現在開發得還比較落後,也以各族洞人為主。如果是洞人叛亂,另當別論,可這次主要還是外國的侵略。如果外國人沒有占到好處,只會對當地洞人進行搶掠。

這樣才使得這些洞人知道他們在引狼入室,以後與宋朝的治理相比,才知道誰好誰壞。這是將來。第二現在叛黨與外國勢大。如果強行平滅代價太大,時間一長,他們在一起矛盾就會多,還有對當地洞人的傷害大了起來,那麽他們反而會倒戈而起。那才是最佳平滅的時機。

這些人爬到今天的位置,那一個不是人尖兒。就是範老夫子,治理百姓也有一手,並不是石堅所說的一無是處。石堅那盡是與高人比,再與諸葛亮、管仲比,幹脆全部辭職得了。

他們一聽就明白石堅的用意。特別是後面一招。自宋朝立國起,一些生洞部族就動亂不止,有時候朝廷也是爭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你別把事情鬧大不行。實在不行,我們送糧送錢給你。確實有些部族起義那是被貪官逼的,可有些部族那純是粲傲不遜,稍不如意就造反,朝廷也讓他們弄得頭痛。而且剿也不好剿,全躲大山了。可前面士兵一撤退,他們後面又開始殺官造反。這一次石堅是借敵人的手,順帶著將這問題解決算了。

實際上石堅這次對這幾個人也算滿意的。除了盛度與夏竦兩人外,其餘的人都剛正不阿。只要為朝廷好,有本事,石堅可不象呂夷簡那樣,什麽石黨呂黨,盡管用。就是盛度問題也不大,現在他小心眼又如何,自己也不是找麻煩的人。還有夏竦,這個人很麻煩,可更會鉆營。現在朝廷大局未定,還需要自己,他是不出伸頭來找自己麻煩,不然他當然都不會提出開格物一科。這是在向自己伸出橄欖枝,示好。多精的一個人,那時候他就看出來自己要大用,立刻將呂夷簡丟到腦後,石堅有時候想想這個人,他簡直沒有辦法品價。

當然,這只是大局,除了封鎖長江,以及對江南叛亂地區的盤查必須要立即進行外,其餘還要作仔細考慮。其實上午就下了聖旨,可那只是封鎖長江,現在石堅與他們商議的更要仔細周密。

石堅這才將他們送出去。

可回來後,看到興平公主一臉怨氣,石堅問道:“怎麽了?”

這一次興平公主為了追求幸福,思想超前,離家出走做俘虜,或者她這說得不好聽,就是要與石堅私奔,自從石堅回來後,笑臉相迎。省怕石堅不高興了。

興平公主問道:“石大人,你到底對蓉姐做了什麽?”

石堅問:“又怎麽了?”

這不是在折騰人嗎?自己不就獸行了一下子,況且他也不是不想負責。於是跟著她來到院子後面。月亮剛出來,又開始彎曲了,象是被人咬了一口的紅蘋果似的。

朦朧的月光灑下來,灑在一團花樹下邊。月夜無聲,花樹幽香而又隱隱約約。景色很美很靜,如果不是耶律燾蓉盤坐在哪裏,簡直就是一幅王維的山水畫。

耶律燾蓉正在彈琴,琴聲嗚咽,她還在唱著歌,石堅依稀地聽到是用契丹語唱的,什麽冰雪打著帳蓬,野狼在風中嚎叫,什麽族人生活艱苦之類。

聲音蒼涼,就象是茫茫雪原上一間孤獨的小屋子,在寒風中屹立,茅草不斷地在風中發出瑟瑟的抖動一樣。

淒慘悠遠的歌聲,硬是將這個春花月夜的美好氣氛變成了冰天雪地,冰冰涼的一片。

她身旁站著幾個人,是趙蓉她們。連趙堇也挺著大肚子站在她旁邊。

看到石堅來了,趙堇走過來,眼淚汪汪地說:“相公,你就對她說兩句好話吧。好可憐哦。”

石堅用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說:“她可憐,你可想過因為她發動的戰爭,多少家庭破滅,多少百姓死亡?那些人更可憐。”

然後回過頭來看著興平幽怨的神情說道:“別緊張,現在除了蓉郡主外,你堂姐的本事,把你們所有人賣到兩灣大陸,你們還會高興地替她數錢。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一句話說得趙堇樂了,興平也再次疑惑起來。石堅這話說得也有道理,不會耶律燾蓉就因為石堅罵了她幾句,或者做了那件事,就會成這樣吧。

但石堅看著她瘦削的身影盤坐在哪裏,唱著淒愴的曲子,也心軟了。他叫興平公主回去拿一件外套來,然後他走到耶律燾蓉的身旁。看到他來了,耶律燾蓉立即停下琴來,望著石堅。只是以前那雙靈動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風彩,變得有些茫然呆滯。

石堅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對她說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雖然我知道你在與我玩心眼的可能占到九成。但有一件事,那是我必須做的,那就是將所有的北方游牧民族融合起來。不能讓第二個種族或者國家存在。否則就有戰爭,就會有更多的百姓死亡。而且以前我就和你說過,北方也不是貧困之地,只是你們的文明註定你們沒有本事開發出來。從你們契丹東京開始,一直到烏第河興安嶺更北的無人地方,都是一塊寶地。下面埋藏的東西很多很多。同時也能種植許多作物。可是因為你的頑固不化,使宋遼矛盾加劇,以後的血會流得更多。”

沒有辦法,只有用更多的鮮血,才能洗刷契丹人在河東路的血海深仇,就是耶律燾蓉再可憐,石堅也不會放過這仇恨。就象耶律燾蓉為了契丹人長久的存在,不顧她與石堅的感情,想法將宋朝瓦解一樣,於公於私,這次耶律燾蓉都占不住道理。

可是耶律燾蓉眼睛還是露出迷茫的目光。石堅無奈,真無奈。主要不是別的,不知道她是真的失憶還是假的失憶,頭痛啊。算了,看著她在夜風裏瑟瑟發抖的身影,這些天失望操神,加上生病,身體顯得更加單薄,就象李慧大病時候的樣子。不然連趙堇都流著淚。

人心都是肉長的,畢竟倆人還有那藕斷絲連的感情存在,石堅看她的樣子,終於心中也升起了憐憫。他拉起她的手,說:“算了,這次我還給你一個機會,公是公,私是私,否則我們以後的下場還會更絕裂。”

說著拉起她的手,扶她回房休息。還讓興平公主與她睡在一起。安慰她吧。

然後石堅郁悶地回房,連睡在大床上與幾個美嬌妻做事兒都提不起精神。

只有趙蓉滾在大床的床角,用被單捂著嘴偷樂,如果這次耶律燾蓉是偽裝的,可以說她真的很成功。否則石堅回來後,對她的怒氣這一輩子也別想得到平息。可是趙蓉在想一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得,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一家子,把門一關,竟考慮這些事。連過個小日子,也將腦袋轉過不停。

第二天,石堅又接著召見各部各司官員。必須要細致的了解,還是一樣,他只是問與聽,很少發難,最多向他們解決一些難題。但終於商人開始瘋狂地行動,跑到戶部司門前,要求兌現交子。

石堅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為所動,這都在情理之中。然而第三天,他上早朝時,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大漢,不顧護衛的阻攔,瘋狂地攔在石堅轎子前潑口大罵:“石不移,你個狗官,為了娶契丹女人,連契丹人殺了我們那麽多百姓,居然都要把他們放跑。”

石堅都讓他罵蒙了,這還真沒有遇過,我這樣都成了狗官,而且這個大漢膽子也太大了吧。他從轎子裏走下來。

這一來,街上的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有的百姓指著這個大漢鼻子罵:“你得了失心瘋,如果沒有石大人帶著五千人不要命地打敗了契丹人,京城能有今天這麽安穩?”

可這大漢還在扭著脖子說:“那是你們。可我家有兩個哥哥,全戰死了,全是這些契丹狗娘養的殺害了。為什麽將契丹狗困在邢州,不將他們給全部滅了,還把他們放回去,以後還殺我們大宋人?”

說著還指著石堅鼻子問:“為什麽契丹人與我們大宋有著深仇大恨,你還要娶契丹婆娘。”

真是失心瘋了。人家有本事才能娶契丹公主,否則想娶也娶不到,這是有臉面的事。

石堅註視著他,還別說,石堅居然倒退了幾步。為什麽?這事兒沒有那麽簡單,他還防止這個人來什麽個人肉炸彈的事情。

但是石堅在退,這個大漢反而更加逼近,他繼續發難:“怎麽了,不敢回答了?是不是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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