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月影蓯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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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泉澤頓時驚了:“北峰?”

那不就是他家藥園子後山麽!

“對,北峰。”子楨點點頭,“北峰那個‘天階’,愛登山的人總覺得不去一趟人生不完整。”

北峰“天階”一百二十個臺階,垂直八十五度直上直下。那臺階並不是現代化修建後的臺階,而是一個個刻在石頭上的小凹槽,雖然天階邊上安了鐵索,但每年都有勇敢的少年在那裏摔斷腿。

子楨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細節,祝泉澤整理下來,大概是這麽一回事——

一個名為徐勁風的登山愛好者,打卡了鶴鳴山北峰天梯,旅途結束後,他好端端地回到家裏,一切如常。在家睡了一晚上,卻再也沒有醒來。家裏請了蒲蒼山天師來給他招魂,不僅沒把人給找回來,蒲蒼山天師也跟著丟了魂魄。任務難度升級,落到了子元手上。子元嘗試多種方式未果,鋌而走險發動離魂陣,結果自己也沒回來。

“誒,”子楨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這些事,是因為當時師父讓我跟著子元實習,畢竟人家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正五品天師了。但我想反正有師兄在,就渾水摸魚偷懶,誰知出了這檔子事......”

而祝泉澤想的卻是——既然最早事發於鶴鳴山北峰......

他突然想起,在他剛回來的那天,那個出租車司機和他說——“九臯最近游客一下子少了很多,因為前段時間,先是女大學生失蹤,再是驢友爬山摔死”。

事發九臯,那一定都是沖著鶴鳴山北峰去的。

祝泉澤問子楨:“你知道這些事嗎?”

“哎,那個女大學生失蹤,是網上謠傳。後來辟謠的時候,當事人都已經回學校上課去了。”子楨擺擺手,“驢友摔死倒是真的。不過不是天階,天階沒死過人。驢友那也是幾個月前吧,山頂冰還沒化呢,下雨天,那人摔死在了傷心崖。傷心崖那個地方你也知道,多陡啊,下大雨還去那裏探險,誒,真不知道腦子怎麽長的。”

祝泉澤小聲嗶嗶:“所以,北峰到底還是死了人啊。你說,這事會不會和那個摔死的驢友有關系啊?”

“不能吧!”子楨瞪大了雙眼,“那個驢友的屍骨找到了,收斂下葬,我們鶴鳴山還出人做了法事超度,不可能是他。”

“唔......那現在怎麽辦?”

“愁啊——”子楨發出了一聲鹹魚的嘆息,“等師父回來吧。我也母雞啊。”

祝泉澤:“......”

由於子元擅自啟用了鬼修陣法,杏桐上師叮囑眾弟子不可外傳此事,於是,各個諱莫如深。祝泉澤一個外人,雖然擔心,但也不好插手別人家事。

第二天一早,他就趕著第一班纜車下了山。那天陽光很好,祝泉澤走過北峰,都沒覺得那裏陰森。

而小藥鋪在謝無宴的打理下,紙片人恪盡職守,一切井井有條。唯一的變化是——祝泉澤出門一天,團團多了一雙眼睛——是謝無宴用小卡片給它畫的,白色的圓形紙片裏一顆黑色小眼珠,咕嚕咕嚕地轉。

這回團團就更像一個表情包了。

兩人一見面,祝泉澤就迫不及待地和謝無宴說了山上發生的事。誰知謝大佬沒有半點詫異,就好像祝泉澤說的是“隔壁老太太今天早上又去市場買菜了”那樣的平常事。

祝泉澤皺眉:“你早知道了?”

“沒有,我剛知道。”謝無宴閉著眼,一臉冷漠地盤腿坐在棺材上擼貓。九靈一臉懶洋洋的樣子,顯然被擼得很舒服。

謝無宴冷笑一聲,語氣裏頗為不屑:“道修總認為鬼修門檻低,但你說的這個人,沒有根基冒然進入離魂陣,簡直是不知道好歹。”

祝泉澤撇撇嘴:“......那你知道......這事兒......是個什麽東西嗎?”

謝無宴搖頭。

祝泉澤想了想,猜道:“有什麽東西是專吃人魂魄的?”

“吃魂魄的東西有很多,可能是妖,可能是怪,也可能是鬼。”謝無宴慢條斯理地說著,睜開眼睛看向祝泉澤,“畢竟,生人的魂魄很美味,不僅比死人的新鮮,吃了以後還大漲修為。”說完他舔了舔嘴唇。

祝泉澤:“......”

餵,你那一臉懷念又遺憾的神情是怎麽回事啊謝天師?!

“你是說,他們的魂魄已經被吃掉了?”那還招個毛線!

謝無宴搖頭:“肉體如果還有生命體征,則代表魂魄還在魂墟。”

祝泉澤松了一口氣。

那還有救。

“大概就是在魂墟裏迷路了。”謝無宴聳聳肩,“那個地方很容易迷路的。”

“你是鬼修,你那麽厲害,”祝泉澤眨巴眨巴眼,“你是不是能幫他們把人找回來?”

謝無宴點點頭。

祝泉澤眼睛頓時亮了,一把抓住謝無宴的手:“那我現在就帶你上山!我們去救人。”

謝無宴很嫌棄地甩開手:“......不去。”

“為什麽呀?”

謝無宴豎起三根手指,說得理直氣壯:“第一,鶴鳴山上的老頭都很討厭我。第二,我收費很高,誰給我錢,你以身抵債嗎?第三,我很忙的,沒空。”

祝泉澤:“......”

謝某人舔著臉又補充了一句:“真的,你別看我天天都在打坐擼貓,其實我在幹活。”說著他指了指棺材,意思是“在冥界幹活”。

可憐祝泉澤天生長了一顆醫者父母心,不依不饒:“但你之前就提醒我去找這個香囊藥方,說明你還是在意這件事的。”

謝無宴瞇起眼睛:“那是你。”

言下之意——別人死活,管我屌事。

祝泉澤眼神有點不好意思地一飄:“是我,是我又怎麽啦?”

謝無宴又舔了舔嘴唇:“因為你比較好吃啊——啊呸。”

祝泉澤:“......”別呸了,我已經聽到了。

“因為你爺爺曾經幫過我大忙。”謝無宴正色道,“所以,我保護你。”

提起爺爺,祝泉澤眼神一黯,但這個理由也還算說得過去。

“好吧,那要是這個香囊能制出來,能把那些迷路的人給找回來麽?”

謝無宴點點頭:“如果只是單純迷路,那就行。”

一顆實驗狗的靈魂頓時開始在祝泉澤的胸膛燃燒:“那我試試!”

其他藥材都有,就是月影蓯蓉暫時買不到。

祝泉澤上網查了一些關於月影蓯蓉的資料——這種藥材有點像一個縮小版的肉蓯蓉,是那種筆直立起的柱狀肉|莖,身周密密麻麻向下垂著喇叭花。但它不比肉蓯蓉生於沙漠,月影蓯蓉長在山陰處,傳聞中,月影蓯蓉只有在月光下才會開花,因此得名。

是性極陰的一種草藥。

巧的是——記載中,月影蓯蓉也長於鶴鳴山一帶。

祝掌櫃打印了幾張月影蓯蓉的圖鑒:“我上山去看看。”

謝無宴一口拒絕:“別去。北峰不太平。”

祝泉澤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上山,也不去陡的地方,就在這附近晃一晃。”

剛不才山上回來嗎,多大點事。

謝無宴皺著眉頭,再次叮囑:“太陽落山前回來。”

“知道啦,別擔心,我從小就是在這一片長大。”祝泉澤笑瞇瞇地給自己立flag,“真不是吹,這山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謝無宴:“......”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再說了,不是還有你的符嘛。”祝泉澤從兜裏抽出謝無宴之前畫的符,在他面前搖了搖,“怕什麽。”

謝無宴心想也是。有自己的符呢,怕什麽。

“早去早回。”

祝泉澤從藥園子後門上了山。這一帶,地圖上標的,地圖上沒標的路他都知道。從小上山撒野,又跟著爺爺一起采藥,哪裏背陰,哪裏向陽,全都在他腦子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祝泉澤家祖傳的黑錦鯉君又上線了,他走了半天,都沒見到任何與月影蓯蓉相似的植物。眼看著太陽就快落山,祝泉澤決定還是往回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楞住了——祝泉澤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在原地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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