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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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察覺到魏諏臣心情的人,是風之痕。

但或許也不是他,魏諏臣這麽想著。

他略為垂首地站在風之痕面前,這已經是第二個一刻鐘了。也許風之痕在思量著怎麽開口,也許不是。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魏諏臣,然後再調回自己的視線。

「…你知道你在想什麽?做什麽?」這問話甫說出口,風之痕便是有些後悔了。

他本不該管這些事情,卻又為何說了這句話?

究竟是心疼這兩個孩子嗎?

「我知道。」點了點頭,魏諏臣的回答沒有猶豫,一如往常。

他想著他從來都不需要猶豫關於他跟闇蹤之間的一切,因為那是如此地理所當然。

聽著魏諏臣的回答,風之痕也沒有說什麽,他想著他其實也無權置喙什麽。

末了他點點頭,暗示魏諏臣離去。

待魏諏臣離去之後,他想起了初回到孤獨峰之時,闇蹤來找他當晚的事情。

他本不該對兩人的意志有所懷疑,但冥冥之中卻是有著什麽緩緩落在他心底,似乎不是個好兆頭。

而後風之痕轉離了心思,看向自己的魔流劍。

那黑的白的圖紋如此契合,究竟也是鑄造初成時便如此的嗎?

待魏諏臣踏出廂房之後,他看見的便是闇蹤使勁要扯破自己衣袖的畫面。

孤獨峰山高千仞,理應風大寂冷;只可惜闇蹤是出了名的怕熱,更不用說是練劍練到一半的時候。

「闇蹤,再扯下去就要沒衣服穿了。」緩聲制止小鬼的行為,魏諏臣有些啼笑皆非。

皺眉轉頭,闇蹤就連唇都抿得緊緊的。

走上前用袖子拭去他臉上的汗水,魏諏臣問道:「還是不習慣嗎?」

輕輕哼了一聲,任由魏諏臣觸碰自己的臉,闇蹤甚至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同你說什麽?」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魏諏臣當然知道闇蹤問的是誰。

這小鬼話中從來沒有尊敬,習慣,也就好了。

「沒什麽。」

「師尊同我說,不遠處山下有個瀑布。這天氣你要受不了了,咱們就找去那裏瞧瞧吧?」淡淡扯過話題,魏諏臣的表情是極其自然的。

又是輕哼了一聲,闇蹤倒不答腔。

「你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微笑了起來,魏諏臣撥了撥闇蹤的頭髮。

「該給你修修了,難怪你熱得。」

瞪了瞪眼,闇蹤這次連哼都不哼了,就任由魏諏臣擺佈著。

對於風之痕的話,原本兩人還有點半信半疑的.不過從親眼見証的那刻起,就誤會冰釋了。

闇蹤有些訝異地挑起眉毛,並轉頭看向魏諏臣。

後者略一苦笑,倒是也很快接受事實。

半大不小的湖水因少有人煙,清澈異常;最底端,有著個略小的瀑布,穩定且持續地供水。

魏諏臣看了看,猜想這大概是高山積雪溶化所留淌沈積的湖水吧。

再一回神,便是見到闇蹤已經是半個身子泡在了水裏。

當然是脫得只剩一件底褲的前提下。

楞了一楞,魏諏臣極其自然地別過了眼神,並褪去了外袍。

他倒也覺得有些熱了…

仿彿沒註意到魏諏臣的反應似的,闇蹤搭理也不搭理他的反應,一個勁兒兀自玩自己的。

忽而潛水,忽而打出大水花,仿彿久旱逢甘霖似的,好不快樂。

而一旁岸邊的魏諏臣不過帶笑,卻似乎是沒那個意思要同樂。

半晌,興頭有些褪去的闇蹤方才是投來一個疑問及不認同的眼神。

「怕熱的是你,我看著吧。」笑容依舊和煦,魏諏臣的答案完美得沒有一絲裂縫,連答案也像是早就準備好似的。

哼哼。心底哼笑兩聲,闇蹤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緩緩在湖中央滑著水,闇蹤的一雙眼滴溜溜地直轉著。

末了,卻是定定地看向瀑布。

「哦?」靠了近去,果真發現裏面是別有洞天。

「闇蹤?」眼見小鬼往自己趕不及的地方靠近,魏諏臣不免警覺地脫口喊住。

轉頭回望魏諏臣,闇蹤招了招手並道:「這兒有點意思。」

微微皺起修長的眉毛,魏諏臣盡管表情不置可否,卻依舊如闇蹤所願地下水前去。

待他到了闇蹤左近,瞧見了一樣的物事,才真也覺得有些意思了起來。

挑了挑眉,闇蹤率先爬上了岸。

「看樣子,興許是有人住過的。」眼神逡巡了一遍,魏諏臣這麽下結論。

「哼哼,你猜會是誰?」

洞內簡單鑿出了幾個平臺,估計就是當床當桌子用,任君隨意。

然而仔細看,那鑿工可不比一般。

鑿過的痕跡均是大刀闊斧,異於尋常的刀刀雕琢,這自當是沒有一定內力火侯或者幾把武功家數辦不到的,是以闇蹤方有此一問。

面對闇蹤的問題,魏諏臣可不想跟著瞎起鬧。

「誰知道呢。」

不過在鬥室內又轉了一圈,魏諏臣倒是也有些想找出蛛絲馬跡的意思。

撇撇嘴,闇蹤是隨性地在洞口便坐了下來。

朝外看去,隔著水幕的世界一片扭曲,分不清遠近真假。

闇蹤微微瞇起了眼睛,似乎是想努力看清外頭的一切。

「闇蹤?」察覺了闇蹤的行徑,魏諏臣自後頭出聲。

闇蹤莫名的沈默總教他有些心慌,像是他即將要到某個地方了,自己卻跟不上。

回頭看著魏諏臣,闇蹤便是朗聲道:「以後,到這裏來找我!」

言下之意,就是這個地方他要了。

楞了一楞,魏諏臣然後笑開。

爾後每當練完劍的時候,闇蹤不見人影,唯有魏諏臣知道要到哪裏去找他。

看著闇蹤躺在石制平臺上熟睡的樣子,魏諏臣當然不會冒失地吵醒他。

所以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出落得越發妖冶的皇弟。

夾雜著仿彿女人的妖艷與少年的青澀,那像是一種毒,自闇蹤的一舉一動中展現。而那條致命的毒蛇,則是與他同寢同食、最親愛的皇弟。

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闇蹤的臉。撫摸過的地方冰冷、且蒼白,那是闇蹤遺傳自母親一族的特色。

他知道闇蹤早醒了。但因為來人是他,所以才放心地繼續假寐。

他像極野生動物的這一點,教魏諏臣柔軟的心無法不屈服。

闇蹤只信任他一個。

可闇蹤,你想過嗎,或許你最信任的皇兄,才是你最不得不堤防的那個人。

魏諏臣終明白他總有一天會跨過那條界線,然後打破一切的平衡。

眨了眨眼,魏諏臣的手每停留一些時間,力道就加重了一些。

仿彿就要摸進闇蹤骨子底去似的。

「闇蹤、闇蹤…」你可知這夜裏,我想了你多少次。

魏諏臣的嘆息帶著些甜蜜及苦澀,使得闇蹤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若有似無地拉起了笑容,闇蹤卻沒有說話。

他或許知道接下來魏諏臣想做的事情,但他或許其實並不想阻止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因為那其實也在他的期待之中。

太過妖異的笑容教魏諏臣驟然大了膽子。他緩緩俯下身去,吻上了闇蹤那色澤偏紫、甚至還帶有些水漬的薄唇。

闇蹤只感覺唇上溫溫潤潤的,就如同魏諏臣這個人一樣。

可,就只有這樣嗎?

有些不滿地瞇起了眼睛,闇蹤竟是強硬地、揪住了魏諏臣的衣領。

劇情轉折太快,教魏諏臣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但這對他來說,無異是種鼓勵。

誰也沒有註意到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是如何的快速。又或者是說,這樣的發展,換言之就是結果,不過是在兩人理想期望之內。

甜蜜與痛苦,歡愉與喘息,呻吟與吶喊。

那不過是一兩個時辰的事,但這一間鬥室,卻自此有著倆人生命中難以抹滅的痕跡。

闇蹤伏於地,而羈絆著他的,是魏諏臣。

他們仿彿本該如此而生,因此沒有想過放手,也沒有離開彼此依偎的身軀。

盡管魏諏臣的腦袋裏依舊盤桓著許多問題,但他已經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闇蹤接受了他,接受了這樣的他。

那表示,這樣的他就是必要存在的。

摟緊了懷中的身軀,魏諏臣便是覺得此生再無遺憾。

「你的願望不過如此嗎?皇兄。」突來地,闇蹤問了這麽一句。

魏諏臣楞了一楞,約莫是沈默了一下,然後才答道:「當然不。」

「闇蹤,這不過是你我願望的一部份。」

聽聞魏諏臣將今天這樣的一回事理所當然地列為了兩人的願望,闇蹤不免笑了開來。

迥異於平時的哼笑,闇蹤此時的笑聲有著十足十的慵懶以及輕松。

魏諏臣心頭一動,便是低頭啃吻上闇蹤藏於髮間那有些青白的頸項。

「你是我的…」

闇蹤聞此便是笑得更加猖狂,甚至有些勾引之意。

「你也是!」狂放的語言表達在肢體動作上,便是又一次的翻雲覆雨。

從此孤獨峰在風之痕眼皮子底下便是多了一抹艷色,旖旖旎旎的,無法遏止。

風之痕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就像闇蹤想的,他是決計不會管上這件事情的。

但好日子從不長久,這是俗話說的。

這天魏諏臣瞥見了自山下而來的一個女人,妖艷美麗,不似凡人。

他似乎隱隱約約地知道了那是闇蹤的母親,可妖後卻是直直地往風之痕的屋子裏走去。

他不甚清楚是否妖後有看見他?沒想太多的他不過就是將這一幕看在眼底,然後照著平日一般地去尋上了闇蹤。

在激情過後他隨口提了一句,然闇蹤卻是乍然變臉。

「那女人到孤獨峰來了?」猛地坐起身,闇蹤的口氣更有幾分冷然。

「有何不妥?」

「…哼,看樣子她是主意打到魔劍道來了。」抓起衣服就是想離開,闇蹤平時的慵懶已是蕩然無存。

魏諏臣盡管不明究理,卻依舊尾隨著闇蹤而去。

直到兩人站在了風之痕的房門前,闇蹤卻沒有進入的意思。

「蹤兒?」門內隱隱約約的對話聲停止,取而代之傳出的,是成熟女人的聲音。

身軀一震,闇蹤卻是轉身離開。

「闇蹤?」

魏諏臣方正猶豫是否跟上之際,卻見房門開出了一個縫,一隻手搭於其上,半晌後、又是沈默地緩緩收回。

「唉…」若有似無的嘆息聲自縫隙內傳出,隱隱震動了魏諏臣的心弦。

他不明白闇蹤轉身離開的用意何在,但他卻真真切切聽出了此時身為一個母親的無奈。

故不免.他竟是對闇蹤有了些願懟。

轉頭往闇蹤離開的方向看去,只見其身影似乎是立於崖邊,迎風颯颯。

「闇蹤,為何不見妖後?」耐不住心中心中疑問而開口,魏諏臣此時渾然不覺自己的偏袒。

瞥眼看了魏諏臣,闇蹤便是以慣用的嘲諷語氣道:「她不是來找我的。」

「她不過是來看看,是否會有人成為她的阻礙。」

聞言,魏諏臣纂緊了眉頭,卻不得不問道:「…什麽阻礙?」

「成為王的阻礙。」

盡管魏諏臣不明其意,卻依舊將之記在了心底。

直到隔年,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找不到闇蹤,才在風之痕口中聽聞、知曉了大概。

「闇蹤已回魔劍道,你若要跟隨,吾不會攔你。」

「若不,那麽、帶著異端劍,離開西漠,永遠都不要回來。」

魏諏臣漠然地聽著風之痕給他的建議,眉頭竟是連動也不動

此時的他已然十九,幾乎脫離少年的他透著一股成熟的韻味,襯得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似乎更加澄澈。

而眉間那股淡痕,在年紀越長後,越發像個傷疤。邪氣淡了些,不過在他皺眉時卻仍是可看出些端倪。

末了,他不過握緊手中的劍,而後問道:「闇蹤為了什麽回去?」

風之痕看進魏諏臣的眼神,那其中有著決絕,又或者說是堅毅。爾後他才方是說道:「好友誅天夜半遭殺,闇蹤不得不回。」

「魔父他……?」

此時他想起了那一日闇蹤與其母的容顏,心中竟是有些不安。

如果如果,他的假設是真,那闇蹤……情何以堪?

「…我要回魔劍道。」松開了眉頭,魏諏臣幾乎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闇蹤還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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