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拜師尚不到數天,誅天便是催促著闇蹤與白衣踏上往孤獨峰之路。

這也是風之痕收徒的條件之一。

孤獨峰山高千仞,非易立恆心無法攀附;而山高風裂,鎮日價響,非耐力膽識不敢住。

風之痕是存心想考驗他兩人的決心。

既定事實是一回事,不過有沒有決心是一回事,有沒有資質更是一回事。

摒棄了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僕從,闇蹤單方面決定了只靠他兩人獨自登山。

魔族天生的自尊自傲使他自負,也是他盲目。僅僅不過三天,上行且不到五百仞,兩人已是臉色發青地幾乎要投降了。

轉頭看了眼悶不吭聲埋首爬山的白衣劍少,闇蹤心中半是愧疚半是幸災樂禍地想著不知這位先生何時會放棄逃山去?

橫豎他現在也自顧不暇,自然是管他不上。

又過了二百仞,險峻的山麓不僅教兩人腳痠腿麻,稀薄的空氣更使他們唿吸困難,氣喘籲籲。

轉頭又瞄了眼仍是悶不吭聲埋首爬山的白衣劍少,闇蹤終於忍不住將心底好久的問題問出口。

「你怎麽不逃跑?」

對於魔族而言,懷疑是人生最基本的態度。而白衣劍少的行為,則稱之違反常。

擡頭看了闇蹤一眼,白衣劍少反問道:「為什麽要逃?」

窒了窒,闇蹤意外成熟地回答道:「反正你從來不想揹負老頭給你的責任,不是嗎?」

沈默地咀嚼闇蹤的話,為多時白衣劍少又是反問:「我還能去哪裏?」

他是西疆王朝的子民。王國滅了,那人民呢?

「天下這麽大,你哪裏都不想去?」翻了翻白眼,闇蹤幹脆坐下來休息。

說穿了,這就是懦弱。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魔族的光陰無限,所以相對再大的野心都顯得渺小;可人類的生命短暫,卻是意外的懦弱。

或許可能,勇敢只是少數人類的專利?

跟著坐在闇蹤面前,白衣劍少忽然覺得面前的男孩,理所當然有囂張跋扈的本錢。

因為他夠勇敢。

「…或許就像你想的,我太懦弱。」

白衣劍少老實承認自己的疑慮,卻反教闇蹤瞪大了眼睛。

就像他想的?他想什麽?他又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閉緊嘴巴不說話,闇蹤開始鬧起了脾氣。

他討厭被人看穿的感覺。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快要一旬,兩人卻仍未到峰頂以及風之痕的面前。

已是秋天的山裏,日夜溫差極大,大到讓闇蹤驚訝,讓白衣劍少吃不消。

盡管已接近峰頂的事實都讓兩人松了一口氣,然而正是這口氣的松懈造就了悲劇。

首先是心急的闇蹤扭傷了腳。

看著自己些微發腫變形的腳,闇蹤恨不得將它一刀剁下。

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兩人尷尬地互看了好久,最後是逆來順受的白衣劍少選擇再次認命。

「我揹你。」

聽到這句話,闇蹤只是不以為然地瞟了白衣劍少一眼,然後依舊動也不動。

當他白癡嗎?

自己都累得半死了還想要揹人上山?是覺得如果只有一個人滾下山會太寂寞嗎?

反觀白衣劍少,似乎沒達成目的不罷休似的,半跪在地,姿勢就是不變。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白衣劍少率先打破沈默空氣。

「最少,我的腳沒有扭傷。」雖然白衣劍少只是陳述事實,殊不知他平靜的口氣才是最教人光火的原因。

闇蹤瞪了瞪眼,然後再擡頭看看距離不遠的孤獨峰頂,最後是一咬牙地攀上白衣劍少的背。

他的自尊心,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搭著白衣劍少的肩膀,闇蹤才惡狠狠地這麽想,下一秒就感覺身下的人不對勁。

人類的體溫本來就有這麽高的嗎?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影響,還是因為魔物天生溫度偏低,闇蹤只覺得觸手可及的每吋肌膚,溫度都燙得嚇人。

他張了張口想問清楚,半晌後又因為拉不下臉而閉嘴。

如果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闇蹤當然就會是那隻被殺死的貓。

搞到後來,連白衣劍少也察覺他的不對勁。

背上那人先是以低涼小手摸遍可及之處,然後在僵硬地直在背上,隔了一段時間後再重覆。

本想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的,但最後還是因不曉得如何開口而作罷。

而事實面的結論是,揹著一個人的白衣劍少其實也爬不了多少山路,甚至連先前一天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還搞得兩人尷尬無比。

到了第二天清晨,闇蹤終於忍不住率先發難:「去幫我找木板木棍!」

話才說完,白衣劍少又見他脫下了靴子,開始將周圍所有看的到拔得到的花花草草胡亂往裏頭塞。

白衣劍少看得有些瞠目結舌,可也沒忘記闇蹤派給他的任務。

到這時候,他大概知道這男孩想做什麽了。

闇蹤沈默地接過了木板,然後有些楞住地看著眼前毫不在意扯破自己袖襬以作綁帶的白衣劍少。

「倒是挺聰明的…」不甘心地呶呶嘴,卻是任由他動作。

以木板為底,靴子裏再墊上厚厚一層草,這是用以減輕疼痛的腳在接觸堅硬地面的痛楚;  而木棍一者用以固定腳踝,一者則充作拐杖使用。

反正闇蹤就是鐵了心不要人揹。

如此又過了好幾天,兩人這才終於走完漫漫山路的最後一步。

風之痕理所當然地在山頂等著他們來到,然而心中的驚訝卻是難以言喻。

他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會偋退所有僕從而妄想單憑個人之力登上這山頂,雖然最後他們成功了,但依舊是教他匪夷所思。

眼前的兩個男孩累癱似的坐倒在地大口喘氣,未多時風之痕便是瞧出不對勁。

人類男孩面色異常紅潤,氣息也太過微弱急促;而魔族小鬼則是臉色太過蒼白,腳上綁的東西也太過明顯。

一手拎起一隻,風也似地就將他們帶進了屋舍之中。

把大隻的丟上床,把小隻的丟上桌,風之痕理也不理兩人的反應。

接著就是,大隻的還知道自己蓋被子準備睡覺,小隻的則是哇啦啦吵著要下桌。

不過當風之痕一把抓住他扭傷的腳踝,就仿彿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似地不敢動了。

白衣劍少從被子裏偷出眼睛瞧著,誰也沒說話。

然後就是一聲悶哼,跟桌子被風之痕的力道給搖得嘰歪亂叫的聲音。

一刻鐘後,小隻的渾身是汗地被丟上床。

白衣劍少的眼神很同情,因為他看見闇蹤眸中流盪的波光。

「看什麽看!」闇蹤用兇惡的語氣吼回去,只可惜臉上的表情不太配合。

白衣劍少一聲不吭,默默地拉起被子蓋好兩人,然後閉起眼睛。

滿腔怒氣沒有得到發洩,闇蹤只好抓著被子氣唿唿地瞪著上方橫樑。

未多時,兩人都睡死了。

在孤獨峰修行的日子,正式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