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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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栗沒想到沈玉這麽快就識破他的伎倆, 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其實他發現他有些低估沈玉了,他以為沈玉大大咧咧不會註意到某些細節, 實際上沈玉的心思比很多人都要細膩。

沈默許久, 唐栗松開摟著沈玉脖子的手, 幹脆破罐子破摔起來, 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

說完這番話後,唐栗內心忐忑不已,他以為沈玉會不高興、會義正言辭地教育他一頓,結果半天沒等到沈玉的回覆。

唐栗掀起眼皮子,悄悄看向沈玉。

然後他看到沈玉也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

室內只亮著一盞暗黃的夜光燈, 以至於周遭的光線不是很足,唐栗感覺自己的視線仿佛被籠上一層模糊的光輝。

然而這一刻,他卻能十分清楚地瞧見沈玉的面容,甚至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有責怪。

只有一片平和。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沈玉倏地笑起來, 眼角眉梢溢滿了柔情, 臉頰上旋起的小梨渦好似將所有光亮都吸了進去。

他摸著唐栗的腦袋說, “我們和伊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沒必要喜歡我們,我們也沒必要喜歡他。”

唐栗被揉得頭發淩亂, 他仰著腦袋, 目光怔怔地望著沈玉。

沈玉又說:“不如明天你也住我這裏, 盡量避著伊珩好了。”

唐栗有些楞地點頭:“好。”

沈玉笑著捏了捏唐栗的臉:“已經很晚了,我們可以睡覺了。”

唐栗聽話的爬到沈玉身邊躺好,他緊張的閉上眼, 感覺到沈玉將被褥分給他一半,又啪嗒一聲關掉了夜光燈。

整個房間都陷入寂靜中。

唐栗身體僵硬,連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吵到旁邊的沈玉。

床上、被褥上、枕頭上全是沈玉身上的氣息,如同一張結實的網把唐栗包裹得密不透風,他雙手逐漸抓緊床單,一顆砰咚直跳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雖然他和沈玉的關系一直很親密,但是像今晚這樣同床共枕還是有史以來頭一次。

唐栗深吸兩口氣,大著膽子翻身面向沈玉,他將手枕在臉下,直勾勾地看著在模糊黑暗中勾勒出來的沈玉側臉。

沈玉應該是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傳進唐栗耳中。

唐栗以為自己會在今晚失眠,然而沒過多久,他就感覺眼皮變得沈重起來,很快就沒了意識。

·

第二天。

沈玉還沒睜開眼睛,就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在他臉上游弋。

沈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在盯著他。

“醒了?”

“嗯……”回答沈玉的是有些沙啞的男孩嗓音。

沈玉緩緩睜眼,頓時被室內明亮的光線刺激得生理淚水直往外面湧,他下意識擡手搭在眼前,長長舒了口氣。

頭疼。

有點難受。

可能是昨天頂著烈日在圖書館外面守了一天,回到酒店就瘋狂吹空調散熱解暑。

沈玉想到今天的比賽,還是得硬著頭皮起來,只是他剛要坐起身,就被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的唐栗按了回去。

“你生病了。”唐栗用手背在沈玉額頭上探了下,嘆口氣,“怪我沒有早點發現。”

其實早在昨天下午回酒店的時候,沈玉的臉色看起來就有點不對勁。

當時的唐栗只顧著為了那個楊珍妮和沈玉生悶氣,壓根沒註意到他這些異樣,想到這些,唐栗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他垂眸看著沈玉泛著病態紅潤的臉頰,心裏真是又氣又心疼。

盡管沈玉看不清楚逆光而坐的唐栗是什麽表情,可是從唐栗說話的語氣中就能感覺出來,這孩子肯定又在鉆牛角尖了。

沈玉有些無奈,低聲說:“我感覺還好。”

唐栗悶聲道:“你一點也不好。”

確實很不好。

昨晚唐栗發現沈玉身體的溫度燙得驚人時,已經是淩晨五點鐘,他嚇得大驚失色,趕緊爬起來想把沈玉搖醒。

可惜當時的沈玉恍若失去了知覺,無論唐栗怎麽呼喚他,都沒有任何回應。

唐栗完全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跌跌撞撞跑出房間,敲門喊醒已經熟睡的張叔,又心急火燎地等著張叔把醫生請來酒店。

一群人忙碌了幾個小時。

直到半個小時前,沈玉的病情有所緩解,張叔才把醫生送走,順便出去給他們買早餐。

不過唐栗並不打算告訴沈玉這些。

沈玉對淩晨發生的事情沒有一點印象,他知道自己燒得有些糊塗了,但他沒有忘記正事,一把抓住唐栗的手腕,口吻嚴肅地問道:“現在幾點鐘了?”

唐栗支吾道:“七點多吧。”

“你糊弄誰呢?七點多的天有這麽亮嗎?”沈玉一聽就知道唐栗在說謊,不由得加重音量,“到底幾點鐘了?”

唐栗抿著唇,沒說話。

沈玉本就頭疼得慌,這會兒又怒火攻心,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唐栗見狀,一下子就慌了。

他趕緊扶起掙紮著要坐起來的沈玉靠到床頭,怯弱的模樣像極了心驚膽戰的小白兔,小心翼翼伺候著沈玉這只大灰狼。

沈玉快要被這個比喻逗笑,轉念想到此時的情況,頃刻間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頓了頓,沈玉偏頭看向墻壁上的掛鐘。

唐栗迅速察覺到沈玉的意圖,忙不疊往旁邊挪動了下身體,試圖擋住沈玉的視線。

可是唐栗的動作還是遲了一步,沈玉只瞥了一眼,就清清楚楚看到掛鐘上顯示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也就是說……

英語競賽早就開始。

而唐栗缺席了。

沈玉楞了楞,隨即沈默不語地把目光轉向小狗似的縮著肩膀的唐栗,他的表情陰晴不定,把向來懼怕他生氣的唐栗嚇得夠嗆。

“沈玉……”唐栗去拉沈玉的手。

沈玉沒有甩開,也不說話。

“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酒店裏。”唐栗輕聲解釋,“而且那個比賽對我來說無關緊要,它還沒有你的一根毫毛來得重要。”

聽完唐栗真情實感的話,沈玉像個洩了氣的足球似的,剛才還憋在肚子裏的氣剎那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發現唐栗平時看起來乖巧聽話,可有些時候極其固執,但凡決定了的事情,無論誰勸都不會改變主意,真是偏執得可怕……

“我又不是一個人。”沈玉悶聲說道,“張叔呢?”

唐栗回答:“張叔出去買早餐了。”

“……”

好吧,他還真是一個人。

木已成舟,沈玉不想和唐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論,他只懊惱自己在唐栗面前太好說話了。

他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唐栗一頓,結果不到一分鐘,就被唐栗的三言兩語打消了火氣。

這跟紙老虎有什麽差別?

不……

紙老虎還能振振雄風,也許他在唐栗眼中就是只隨時可能炸毛的獅子犬,稍微順著毛撫摸幾下就行了。

想到這裏,沈玉心頭更加郁悶。

又過了十來分鐘,張叔才提著從外面打包的飯盒回來。

沈玉吃了飯和醫生開的藥,還是覺得難受,便躺在床上休息。

他昏昏沈沈地睡了一天,期間唐栗和張叔一直守在房間裏,兩個人為了不打擾到他休息,走路時輕手輕腳,連說話時都盡量把氣息壓到最低,像是恨不得直接用意念交流。

沈玉睡得不沈,還在唐栗和張叔不註意的時候睜了好幾次眼睛,自然把他們的言行舉止都收入眼底,一時間又好笑又心生感動。

啊……

被人在乎的感覺真好。

以前他獨來獨往習慣了,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朋友和同學先後組建起家庭,要說心裏沒感覺那肯定是騙人的。

他不喜歡讓別人知道他有多麽孤獨和可憐,更不喜歡別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他,所以一直把想要陪伴的話壓在心裏,久而久之,也就沒人知道他的渴望和訴求。

朋友都說他是個習慣孤獨並且享受孤獨的人,可惜沒人知道,他非常害怕孤獨。

·

接下來在晉城的日子。

沈玉全程躺在床上度過。

準備離開晉城的當天上午,副校長和老師們前來看過沈玉,無不可惜著那麽好的一次機會卻被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浪費了,況且唐栗第一天在賽場上的表現可以在所有參賽學生中排名第一。

聽得沈玉很是自責。

最後還是唐栗態度強硬的打斷了他們滔滔不絕的話,並虎著臉把這群跑來唱衰的人趕走。

沈玉靠坐在床頭,笑吟吟地看著唐栗氣勢洶洶地走回來,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幾乎充斥了整個房間。

“過來。”他對唐栗招了招手。

唐栗眼中的陰鷙瞬間消失殆盡,他連忙顛顛跑到床前,在椅子上端正坐好,安靜等待沈玉的發言。

沈玉伸手蹂/躪唐栗的頭發。

唐栗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反而依賴性地瞇起眼睛,像是十分享受沈玉的指尖在他發間穿梭。

“我沒有怪你。”唐栗想起那些人剛才的話,還有點氣悶,“是我自己選擇了放棄,而且是你說喜歡學習積極的人,我才跑來參加比賽,我本來對這些東西沒有一點興趣。”

“哦?”沈玉說,“那你對什麽感興趣?”

唐栗認真地想了想,並急著沒有回答沈玉的問題,而是就著他剛才的話補充道,“只要和你一起,哪怕是我再不喜歡的事情也會變得有趣起來。”

沈玉撲哧一笑,揉著唐栗頭發的手順勢下滑,不輕不重地捏住他的臉頰:“你這張嘴好像抹了蜜一樣。”

不過很快,沈玉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把手放下,看著臉頰被捏得發紅的唐栗,說道:“雖然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向你伸出了援手,但是這並不代表你這輩子就要以我為中心,你有自己的人生軌跡,更應該擡頭向前看。”

聞言,唐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洋溢在眸子裏的喜悅卻在慢慢消散。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唐栗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現在還早,你不懂也沒事。”沈玉拉起唐栗的手,輕輕捏了兩下,“以後按照我的要求來做就好了。”

不知為何,唐栗聽到這番話後,竟然感覺到一陣心慌意亂,他下意識想要拒絕沈玉,只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沈玉合上了眼睛。

“我再睡一會兒,啟程時喊我。”沈玉說。

唐栗呆呆望著沈玉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猶豫許久,還是把已經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下午兩點鐘。

唐栗把沈玉喊醒,收拾過後,便動身去機場。

當他們來到酒店大廳時,副校長和其餘師生們已經拖著各自的行李箱在休息區等待。

這些天,沈玉等人幾乎沒有和他們一起行動過,也就不知道比賽成績如何,看他們的反應,估計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群人在酒店門外等車時,很久沒見的伊珩悄無聲息來到沈玉身邊,頗為抱怨地開口:“你總算露面了,我還以為直到我們回S市,我都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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