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九十一個寶貝

關燈
兩人又過了幾日輕松日子, 鎮北的書信緩慢送來, 上邊說兵馬已經從西北出發前往長安。

許珍松了口氣。

可是郡主那邊, 卻遲遲沒來消息,許珍等待幾日, 準備和荀千春直接趕往長安, 就在要出發的時候, 街坊鄰裏終於有消息流出。

信息不太樂觀。

酒樓有人聽說,雍州的安樂王,曾經的安樂郡主, 在軍帳中被人刺殺未遂, 那名刺客身上,發現了鎮北胡國的標志。

胡國刺客的標志形狀,就是當年荀千春在邊關從軍的時候, 後頸的奴隸圖案。

而刺殺郡主的兇器, 是先前荀千春經常握在手中的, 一把藍色小劍。

這把藍色小劍前幾日就被荀千春賣了出去, 不知道被誰買走了, 順便坑了兩人一把。

導致現在一切都指向胡國, 鎮北王。

鎮北和雍州交界。

如今鎮北人心惶惶, 覺得大軍遠出, 安樂郡主定會來攻打鎮北。

而江陵小鎮,許珍同樣內心不安。

“郡主她,不會覺得是我們派去的殺手吧。”許珍翹腿坐在案幾邊,從荀千春手中拿過信仔細閱讀, 罵道,“這明顯就是圈套,她要是真的信了,下次見面時候,你記得打她一頓。”

荀千春看了看許珍,笑著說:“不知她怎麽想,但凡事,我都聽先生的。”

許珍應了聲,她繼續讀鎮北大軍的書信,看著看著,嘆了口氣:“其實看她這麽久沒寫信過來,應當就是懷疑我們了。倒也是,之前一切太過順利,現在有人給我們使絆子,算是合情合理。”

荀千春點點頭。

許珍問道:“要不要去解釋清楚?”

荀千春思索後說:“不必。”

許珍問:“為什麽?”

荀千春道:“她若是不信我,只能去攻打烏恒和鄴城,不會來長安,我依靠自己的兵力,也能攻打。”

許珍點頭說:“有道理。”

她擡頭看荀千春,覺得這小叫花當真是越來越有腦子了,她原本的確想要寫信勸說郡主,可她差點忘了,那個暗中嫁禍的人,既然能選在這個時間用出這一招來,那就肯定是知道很多內情,並且準備充分,留有後手的。

這會兒不該浪費時間。

郡主好像是受傷了,不能動,攻占領地的事情可以拖,但援救藍衣寵妃的事情,卻不能耽擱。

許珍很快做了決定,她和荀千春說道:“快些去長安吧,現在沒幫手,只能我們自己努力了。”

荀千春道:“好。”說完直接起身去換衣服,許珍跟著一塊走入暗暗的房間,今日天氣又不太好,外邊陰雲沈沈,像是要下雨。

盛夏正午,偶爾才有一陣風。

麻布窗簾沈沈的垂在窗邊,一動不動,用白紙糊住的窗紙同樣安靜,微微透出幾縷光線,令屋內不是完全漆黑。

荀千春褪了衣服,正要往身上穿窄袖短衣的時候,許珍借著不多的光芒,瞧見她半邊身子的刀疤,這些刀疤,有的是打仗留下的,有的是先前小叫花自殘傷到的。

許珍垂下眼眸,內心不是滋味。

荀千春已經換上內襯,聽見一聲微弱的嘆氣聲後,轉頭看許珍。

許珍沒意識到。

荀千春直言問:“先生為何嘆氣?”

許珍擡頭:“什麽?”

荀千春問:“先生在思慮何事?”

許珍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荀千春依舊看她。兩人安靜了會兒,許珍才慢慢說道:“這次過去……怕是真的結束了。”

荀千春點點頭:“確實。”

許珍說:“但願能有個好結果。”

荀千春目光微微一怔,遲疑片刻,跨過身子從枕頭下掏出紅越小劍放入許珍手中,冰涼的金屬頓時沖散許珍一日積攢的熱意。

她有些不明白荀千春這個舉動的意義,問道:“幹什麽?”

荀千春說:“定情之物。”

她說著笑了笑,還從衣櫃裏拿出毛巾,以及一只裹在毛巾裏的枯草編制而成的螞蚱,都是之前許珍送給她的。

許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都在一塊這麽久了,自己竟然才送這麽點東西。

可惜小叫花不要江山,不然挑禮物的話,就方便很多了。

兩人換好衣服,從正門離開。

踏出土屋,外邊天地依舊熙熙攘攘,集市鬧騰不已,吵架的、喧嘩的、拉客的,通通和往常一樣,唯獨天氣陰沈,看起來雲海翻湧,卻又悶熱無風,令人無端緊張。

荀千春鎖上門,兩人準備去驛站,走之前,許珍擡頭望了眼自己的這個破屋子,她問荀千春:“要是到時候打的更亂了,我這屋子不會有事吧。”

荀千春笑了聲:“屋子沒了再蓋就行。”

許珍邊往驛站走,邊說道:“那可不行,住了這麽久,我都有感情了。”

荀千春說:“我來蓋。”

許珍看她一眼:“你蓋的就稀奇嗎。”

荀千春說:“我蓋的有感情。”

許珍被說的哈哈笑,兩人一路走到城門口,原本緊張壓抑的心情揮散不少,許珍踩踏馬鐙上馬,獨自坐一匹馬,象征性的在身上背後背了把長劍,而行李就甩在荀千春的馬屁股那邊。

兩人都坐穩後,揮馬鞭,朝西邊行去。

長袍在風中滾滾翻動,駿馬出城,路過石碑,在快要走上官道的時候,許珍好像看見了什麽。她猛地勒住馬韁,扯著韁繩,轉身向後看去。

江陵的石碑邊,站著個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人垂眸靠在石碑上,揣著袖子,被馬匹掃過的橫風吹得胡子亂翹,擡手梳理半天才弄平整。

許珍駕馬後退幾步,對那人喊道:“山長。”

山長擡眼看了過去,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許珍自行說:“山長,我又要去長安了,這幾日沒少打擾你,真是抱歉。”

山長目光哀沈的看著她,還是沒有說話。現在政局更亂了,他們在這裏站著,難免會有逃難的流民聽見,有人看到這裏似乎是熟人道別,便靠在城墻邊看戲。

許珍雖然有不少想說的,但不能說。

她擡手作揖道:“山長,這次去,我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若是能活著回來,希望你再讓我繼續當個教書先生吧。”

山長聽到這話後立馬吹胡子:“當什麽當!有你這樣的教書先生嗎!你是不是想再教一群不法分子出來?!”

許珍笑的沒心沒肺的:“那也不錯,至少你百年書院的名號,肯定能名揚四海!”

山長氣的說不出話:“我就知道你這混賬沒安好心!”

許珍開了玩笑,卻不能繼續耽擱了。

許珍對山長是有感激之情的,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看起來脾氣不好,但當年給了自己一份工作,後來還幫忙給小叫花遞吃的,這人是典型的嘴硬心軟。

因而,許珍也知道山長在擔心什麽。

臨走前,她看著山長最後說:“山長,我先走了,以後天下太平了再來看你。”

山長罵道:“要走快走!”

許珍笑了聲,轉過身去,同時荀千春也和山長作揖,感恩當年的收留念書之情,隨後轉過身,和許珍一道,以單薄身姿,闖入長安的狂風暴雨中。

身後,身為有山羊胡的山長,正微微彎腰,背手望著她們,等這兩人走遠了,山長忽然作揖行禮,眼中含淚,默默念道:“切勿忘了,天下興亡與天下蒼生啊。”

前往長安的這一路,不算太平,許珍之前活的辛苦艱難,並且心有牽掛,不覺得騎馬累,這會兒松懈之後,只是在馬上顛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累得生不如死。

荀千春見狀,轉過身笑著看學生:“你要不要和我同騎。”

許珍搖搖頭。

荀千春說:“我幫你擋一部分力,你就不會這麽累了。”

許珍剛想說話,一陣風灌進她嘴裏,山上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好像是誰在打仗時候死了,這會兒正在哭喪。

周圍流民在可見範圍內猛然增長,這群人之中,還有不少人身體逐漸潰爛。

許珍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駕馬過去問荀千春:“這是哪?”

荀千春看了眼,說道:“快到長安了。”

許珍問道:“你的軍隊在哪?”

“山坡上。”荀千春道,“不過不是這裏,是西面的。”

許珍思索片刻,小聲說道:“這群人顯然是病了,如果不是時疫的話,那就是溪水被下了藥。”

荀千春低頭看那群人,她也一早發現了不對勁。

許珍問道:“你覺得是誰幹的?”

荀千春說:“不清楚,不管是誰,都沒關系。”

許珍卻覺得問題不小。

雖然不知道這條溪水從哪而來,但這邊的流民若是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他們沒錢醫治,就算現在不是時疫,也快變成時疫了,到時候夏日東南風吹起,空氣四處擴散病疫,汙染草木馬匹,距離這裏最近的長安,肯定會受到牽連。

這件事情不可能是郡主幹的,郡主現在還在養傷,既然根本不攻打長安,那她沒必要浪費藥物,還禍害百姓。

除了她們之外,還有人在展望長安。

但是會是誰?

許珍猜不出來。

有能力和有想法的,太多了。

她和荀千春沒有進展,只好先趕到鎮北大軍駐的地方,大軍來的時候由於人數過多,其實並不低調,但他們還是選了個隱蔽的地方,盡量不讓長安軍發現他們的蹤影。

為首的傻姑子已經變得成熟不少,頭發細卷,紮在腦後,眼神比以往更加堅定。

許珍笑著和傻姑子打招呼。

傻姑子應了聲,直接走上來和荀千春匯報軍情,許珍覺得沒勁,只好去軍帳,周圍有人瞧見她的,紛紛不敢直視,還有眼中困惑幾乎要溢出來的,滿眼寫著:“這他媽誰?”

許珍想到之前在軍營那會兒不算美好的記憶,直接沒理會,進了軍帳。

不少人先前並非這個軍營的,不知道許珍的事情,瞧見許珍進入荀千春軍帳,小聲說道:“好像是鎮北王的那位心上人。”

但是立馬被反駁:“別瞎說,主上的心上人早就身亡了,這位頂多是長得相似。”

“那或許是謀士?”

“應該是謀士。”

外邊的人給許珍下了定論。

荀千春已經聽完軍報,換了衣衫快步往軍帳走去,還有人在荀千春身後追著詢問道:“主上,這次攻打長安非同小可,你可有作戰計劃?還有你的身體——”

荀千春聽到身體的事情,停下腳步看身後那人,忽然說道:“身體好了。”

身後那人楞了楞:“什麽?”

荀千春道:“我身體好了。”她原本就沒什麽架子,全靠殺人殺出來的一身煞氣震懾眾人,新兵甚至有人覺得荀千春平易近人的。

這會兒聽見荀千春宣布身體好了,很多人都松了口氣,紛紛上前跪拜恭賀。

荀千春略微思索,又過片刻,她說道:“還有件事情要說。”

眾人屏息等待。

身邊將士問:“主上請說。”

荀千春說道:“軍帳裏的,是我的妻。”

眾人以為自己聽錯了,經常跟在荀千春身邊的人小聲問道:“主上,你是不是說錯了……”

荀千春道:“待長安這裏結束,我們便會成婚。”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紛紛喊道:“主上!你是一國之主,怎麽能隨隨便便和一漢人女子成婚!”

荀千春並未聽。

她快步入了軍帳,走到許珍身邊,看許珍在翻書,她白皙幹凈的手覆上去將書本合攏,然後在許珍耳邊說道:“先生,先別看了,晚上帶你進長安城。”

許珍眼前一亮:“你打算直接把人偷出來?”

荀千春點點頭:“鎮北沒有放探子,我們親自去看看,若是可以,就將藍衣救出,然後再打長安。”

許珍誇讚道:“你心思也太縝密了。”

荀千春嗯了聲。

可以說是相當的厚臉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