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十五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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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去長安後, 許珍沒有急著直接過去,而是先在軍中布謀經濟和農業的事情,順帶完善律法, 請了幾位法家人士管理行政。

許珍這幾日生活舒暢, 日子滋潤,凍瘡和傷口全部養好了,她出去辦事,走在路上,還瞧見了先前那半張臉的女奴。

那女奴依舊穿著單薄衣服,站在雪地中,手握掃帚掃雪。

許珍見到她, 走上前熱情的打招呼:“好久不見,你最近過的怎麽樣?是不是夥食好了不少。”

女奴見到她後,點點頭。

隨即想到最忌能聽見的傳聞, 知道許珍就是鎮北王的心上人, 正要下跪行禮。

許珍連忙阻止:“你先前幫過我, 怎麽還這麽客氣。”

女奴說道:“不過是順手的。”

許珍以為這女奴下跪,是為了感謝自己改善夥食的事情,便說:“那我幫你們改善生活也是順手的, 你不用感謝我。”

女奴感激的看了許珍一眼。

許珍心情不錯的和她繼續聊了幾句,兩人走到搭帳邊, 許珍給她遞了塊厚布披帛,那女奴穿在身上,竟在這短短幾日內感受到了今非昔比的錯覺。

她繼續感謝許珍。

許珍笑著說不必謝, 隨後掃視周圍,發現一大片場地都是積雪,沒有人打掃過的痕跡,她有些奇怪的問:“怎麽今日就你一人打掃?”

那女奴聞言,震驚的擡頭看許珍。

許珍問道:“先前帳中有不少人吧,那群人呢?”

女奴沈默許久後,張嘴又閉上嘴,最後緩緩的說道:“她們,被送走了。”

“送走了?”許珍不太相信,可女奴這麽說,她只能暫且當成這是真的。

許珍踏雪回到燃火炭的軍帳,看見昏黃燭光已經燃起,荀千春坐在桌子邊,桌上放了食物,有肉有菜,兩人的日子比以前好很多。

許珍走過去坐下。

她想了想,問道:“你將那些女奴送哪去了?”

荀千春沒有說話。

許珍看著荀千春,大概猜到了,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把她們都殺了?”

荀千春白皙的臉上多了幾分憂愁,依舊沒有說話。

許珍說:“看你這反應,應該就是殺了,可你無緣無故殺她們幹什麽?我好不容易才告訴她們如何在亂世中生存,難怪我前幾日——”沒拿到功德點。

她差點說出來,好在系統還是有點防護作用的,在她險些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腦中警笛大作,逼得她只能將話咽回去。

“是不是這樣?”許珍重覆問。

荀千春見許珍知道了,點頭應了聲。

許珍繼續問:“你為什麽殺她們?”

荀千春沈默不語。

許珍問:“你是不是體內毒更重了,所以身體疼的難受?”

荀千春不想讓許珍擔心,沒說話。

許珍威脅:“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以後不和你好了。”

荀千春微微蹙眉,擡眼看了看許珍,艱難抉擇片刻,隨後說道:“確實有些疼,內裏氣息不穩,無法克制。”

“只是有些嗎?”許珍反問了句,小叫花不答,許珍便知道小叫花病情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按照這個節奏,怕是隨時會把自己砍死。

在最初知道這個設定的時候,許珍曾經怕得不行,為了珍惜自己這條寶貴的命,甚至把小叫花狠狠的趕走過。

可到了現在,她果真已經一點想法都沒了,這世上沒什麽人和事,能比小叫花更令她牽腸掛肚。

許珍想了想,說道:“我以前就和你說過,我是不會死的。”她說著,臉色有些白,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所以你要實在痛得不行,就用刀刺我吧,我頂多就是有些疼。”

荀千春說:“不會。”

許珍低聲道:“我就是做個假設,萬一有這麽一天……”

荀千春重覆:“不會。若真有那麽一天,我的劍會刺我自己的胸口。”

許珍聽著楞了楞,挪過去小聲說道:“你別這麽幹,但不管怎麽樣,我也是隨口說說,你這個毒反正是能解的,等解決完你家裏的事情,我們就快些隱居吧。”

荀千春看向許珍,想說話卻又沒說,最後點點頭,兩人不再聊這個話題。

到了第二天,天空有北雁南飛,還有幾日就過年了,兩人商量片刻,決定今天就出發,趕在除夕禁令前入長安。

出發這日難得大晴天,金光映雪,阡陌積雪融化,多出一條泥濘小路。

軍中眾人以為鎮北王回城,慌忙出來恭送,殊不知荀千春和許珍已經駕馬繞出城門,朝著正東方向一片昏暗的長安行去。

亂世七國,即將以長安為風眼,再度掀起暴風。

寬廣的陽關大道。

許珍身穿淺灰色羊裘,戴著小氈帽,歪歪扭扭的坐在馬背上,明明不會武功,卻硬是在背上背了把紅銅長劍。

而武功高強的荀千春,穩健坐在另一匹馬上,身上只有腰間系了袋子,以及馬屁股上裝載行李。

許珍騎馬吃力,荀千春讓她同騎,許珍又不願意,一定要自己獨坐,因而原本一天半就能到的行程,兩人走了三日才到。

在快能看見長安巍峨閣樓的時候,官道兩側的人逐漸變多,可這群人並非是先前錦繡蠶衣或風流不羈的文人浪客,而是不知從哪來的流民,衣衫襤褸的躺在地上,不進城也不厲害,就在外邊守著。

長安不再像以前那樣繁榮,暮氣沈沈的,放眼望去盡是絕望,還能聞見腐爛的臭味。

這裏真的是昔日輝煌的長安嗎。

許珍有點懷疑。

駕馬向前,許珍不見半點長安該有的風貌,覺得奇怪,連忙湊到小叫花身邊問:“這兩年間,長安一直是這樣嗎?”

荀千春道:“不曾,是聖上駕崩之後,才這樣的。”

許珍點點頭,可以理解,畢竟沒了聖上之後,各地戰爭更加頻繁,就連葛喜兒和李三郎,前幾日都打了一架。

亂世之中,究竟還有誰能保持本心。

山河動蕩,白草萋萋,青松北風吹動,不停抖落亂雪。

在距離長安還有一段路的時候,兩人先停下,找了間客棧,隨風走入其中,要了個房間。

放下行李,荀千春伸手將一樣冰涼的東西貼在了許珍臉上。

許珍還以為小叫花在玩自己,連忙跑到窗邊抓了一團雪,也貼到了荀千春臉上。

荀千春笑著叫道:“先生。”

許珍揉了幾下她的臉:“幹嘛?”

荀千春臉被揉的變了形,解釋:“是易容。”

許珍楞了楞問:“你現在就易容嗎?”

荀千春指著許珍的臉。

許珍這才明白,小叫花剛剛是在幫自己貼東西易容啊!

自己已經被易容了??

許珍有些激動。

她頭一次享受易容的待遇,趕緊跑到棕色木桌前,尋找銅鏡仔細觀察自己的臉,銅鏡中照出一張皮膚微黑,臉上有麻子,寬嘴唇的形象。

許珍覺得太神奇了。

她原本完全不長這樣,這只要一片貼紙,竟然就能和幾千年後的ps技術相比,太厲害了!

許珍不停擡手摸自己臉蛋,臉上依舊有觸感,她再用力抓自己臉頰,發現確實有一層十分輕薄的東西覆在自己臉上,只要用力就能撕下來。

許珍不敢再碰了。

她得了新形象,心情很好的準備出門,荀千春管不住她,只能同樣換了張新的面容,跟在身後一塊出去。

兩人一路走走逛逛。

天色漸漸暗下,金光收攏,燈火燃起,官道上逐漸變得熱鬧,許珍湊過去詢問,只聽到一群人爭著搶吃的。

似乎是長安城內的官員和貴族,開完了宴會,將不要吃的丟了出來,因此便宜了門口的人。

許珍道:“看起來是浪費,沒想到無形中竟還做了好事?”

荀千春說:“不算好事,浪費,永遠不算好事。”

許珍看著荀千春的新樣子,顯然比自己的更加普通,配上背後的鬥笠,像是要去田裏插秧的,她忍笑說道:“你說得對。”

荀千春看了她一眼。

這張普通的臉頓時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王者氣概。

許珍立馬閉嘴了。

渭水吹來一陣風,帶來了長安城內的酒氣和腐肉氣,以及裏頭熱火朝天的吵鬧聲,許珍起先見外頭如此,還以為裏面應該也差不多了,沒想到裏頭還是這麽熱鬧。

她有些好奇。

荀千春消息知道的多,給她解釋道:“裏邊還是老樣子,有燈會,有太學。”

許珍問:“鴻都學館也開著嗎?”

“不知道。”荀千春說,“不少官員投靠新皇,每次不愁吃穿。”

許珍有些震驚:“不愁吃穿就滿足了嗎?這群人也太好應付了。但是既然燈會還在,我們入城之後可以去看看。”

荀千春點頭。

許珍說:“還要猜燈謎。”

荀千春說:“好。”

許珍興致勃發:“兔子燈怎麽樣?之前放在房間裏,還挺好看的。”

荀千春說:“好。”

許珍道:“我去年還見了做成玉米樣子的,你見過嗎?”

荀千春說:“沒有。”

兩人走在僻靜巷子裏,聲音隨風飄散,聊完燈會,開始聊如今寵妃兵力,荀千春不太清楚,之後說到其他的。

又往前走了幾步。

許珍忽然瞧見巷口坐著一個人。

那人白發蒼蒼,戴著破爛的鬥笠,身上穿著滿是泥巴的寬袍大衫,露出松垮且被凍傷的皮膚。

透過鬥笠露出來的半張臉,許珍認出了這個人來。

這人,是流浪落魄的國公。

這位國公,曾經不支持許珍的罷儒和變革,可今日在這個巷口,他老淚縱橫的坐在墻角,默默念道:“宮墻傾倒吧,快來個人,推翻這裏吧。”

許珍並未駐足。

只是拉著小叫花,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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