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六十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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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役不到一天結束, 堪稱神速。龍門城墻雖被砸的稀巴爛,但周邊援軍已跑來,手持木矛和□□, 立在城墻之上, 威嚇四方,保此地太平。

天陰沈後又變亮,龍門農家忍悲痛送來水桶,裏面是混泥沙的濁水,像冰雪融化而成的。

胡漢兩軍隔著一道浩渺的雪線猙獰對望,又過片刻,胡人首領隱約意識到了什麽, 面色愈發兇煞,目眥盡裂,望著龍門城墻, 一腳踹飛身前跪在地上的藍衣奴仆。

曙光逐漸亮起, 胡人浩浩蕩蕩撤退。一封捷報被塞入驛站烈馬信兜, 揚鞭向長安行去。

住在龍門的農人們紛紛跑出來收拾殘局,龍門戰役,胡漢傷亡不分上下, 漢兵以三千兵力對抗胡萬人,死者約二百人, 對比先前幾次戰役,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

破爛的屍骨被草席卷裹,一聲聲嗚咽自指縫間傳來, 臉色灰白的將士們歇息完畢,趁著黎明,起身拖動草席搬上木車,載著昔日戰友前往蒼涼青山。

慟哭聲從隱忍到爆發,漫山遍野。

世道逐漸變亂,已經不如以往太平。

城門口,許珍一身白衣變灰袍,蹲在地上咀嚼幹餅。半晌,刺史來了,問許珍究竟是怎麽做的?

許珍沒私藏,全告訴了他。

刺史聞言震驚,恍然離去,隨後花樓樓主跑來,論道書生跑來,不少人都跑了過來詢問許珍,許珍懶得挨個對付,趁著人多偷偷溜了。

山河尚且壯麗,兵法策論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聊什麽天啊。

胡兵此次退敗,少說需要休養三月,這三個月自然該好好利用。

至於怎麽利用?

許珍彎唇笑笑,跑去找小叫花,打算和小叫花一塊討論這個問題。

戰役結束,渾身盔甲被刺穿破爛的將士們牽馬踏雪出城。

荀千春因這場戰爭發揮出色,受到軍中將領重視,她的膽識和勇謀皆非常人,出手太過狠辣,武功太過高強。

雖是胡人,雍州很多人並不在意這些。

女將領與她說:“經此一戰,你已證實自己實力,你本事確實厲害,只是我沒資格給你提升地位,要上報請求才行。”

荀千春說:“謝謝。”

女將領問:“你可還有什麽想要的?”

荀千春說:“沒。”

女將領道:“那好,我去找將軍,你休息幾日,不必著急。”

荀千春應了聲。

正好許珍過來在旁邊偷聽,聽到女將領準許荀千春回家,趕緊跑到荀千春身邊,拉著荀千春觀察傷勢。

她昨天睡得太快,沒仔細檢查,這會兒仔細看,發現小叫花果然還是受傷了,背上手上都是傷口,血淋淋的劃出紋路,好在已經結痂。

許珍看著看著,眼眶不爭氣的發紅。

她揉揉眼睛。

還沒恢覆情緒,已經被荀千春抱住,兩人身上都臟,許珍管不了太多,再次埋進荀千春肩窩,淒淒慘慘的嗚咽。

這聲聲啜泣混合在別人的慟哭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荀千春拍她背,拍著拍著,手因為先前負傷而流失力氣,垂了下去。

許珍立馬被嚇得臉色青白,還以為小叫花發生了什麽意外,正要大喊。

荀千春阻止說:“先生別急。”

她從戰場上下來,原本英姿卸下,多了幾分豆蔻少女該有的嬌弱,又自帶原本就有的清冷,混合之後將許珍迷得腦子暈乎。

許珍楞了好一會兒後問:“你,你怎麽了?”

荀千春道:“受傷。”

許珍毫不猶豫的跑系統商城換了傷藥,給荀千春塗抹。

四周有龍門農戶奔走,這群人有擔當,見到荀千春,知她出力最多,直接雙膝落地給她磕頭,又給她送藥,後來得知許珍推演兵論,嚇退胡兵,便也給許珍道謝。

她們一時被感恩戴德的跪謝許久。

好不容易人群散開,許珍連忙拉著小叫花離開了。

兩人西出龍門,回到平涼。

平涼依舊被胡兵小規模騷擾,沾滿血的刀子被洩憤的丟在城墻周邊,上面不缺撕碎的小叫花畫像。

蒼涼山石碑新增百座。

荀千春面容看起來又冷又孤傲,內心卻是俠骨柔腸,她見證水鳥營將士死去,為此傷心,上山祭拜。

許珍跟著一塊去。

兩人拜完將士,再去荀千春阿母墓碑,墓碑在蒼涼山周圍,是平涼小土坡,不知小叫花如何找到的。

坡上光禿,只有石碑兩三座,全然靜謐。

“真是奇怪,我一見你阿母墓碑,就感受到一種使命和責任。”走到墓碑前,許珍直接跪在地上這麽說著。

荀千春也下跪問:“什麽?”

許珍說道:“她讓我好好照顧你,讓你準時吃飯、睡覺,早起練劍,不要忘了殺敵的劍法。”

荀千春聽後揚唇微笑,然而很快默然閉眼,長久沈默,不再說話。

天地浩浩,雪花飄落,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許珍不想看小叫花在雪中悲傷的神情,她故意打岔,笑著問:“我們這樣,像不像是跪拜天地?”說完之後,她在雪地上慢悠悠的磕了三個頭,自行拜天地,拜高堂。

漫天飛雪,遠處軍營燈火閃亮。

許珍想到這個阿母是給小叫花下毒,迫使小叫花幾輩子無法愛上任何人的罪魁禍首,一時情緒覆雜。

好在毒已經解了。

許珍不再過多怨恨,她對墓碑說道:“此後百年,我定會照顧好你閨女,讓她喜樂無憂。”

墓碑不會理她。

許珍暗暗發誓道:我這偷渡而來的,身前身後,原本了無牽掛,唯獨遇到了這麽個克我的,這獨一無二的寶貝,我若是不對她好,我還做什麽人啊。

氣溫越來越低,許珍跪的有些腿麻,荀千春終於站起來,半抱許珍一塊離開。

行了一段路。

許珍想到自己全程沒見荀千春說話,好奇問道:“你和你阿母說了什麽?”

荀千春回答道:“心裏頭說的。”

許珍問:“是什麽?”

荀千春不肯說了。

風吹過來,吹得兩人衣擺翻飛,荀千春白凈平淡的側臉充滿憂愁。

許珍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她用冰冷的手去貼小叫花的,貼了會兒,發現小叫花的手也冷的厲害,她問道:“你怎麽不供暖了?”

荀千春側頭看她。

許珍傻傻的笑,她抓著荀千春的手,舉起來哈了口熱氣說:“沒事,我給你供暖。”

兩人就這個無聊的小動作一塊笑了起來,荀千春太喜歡許珍了,她看著許珍的一切,都覺得是憑空出現的寶藏,她的想法曾經平靜,如今逐漸變得波蕩不受控制,大腦總是冒出奇怪的想法。

她不允許。她不允許任何傷害先生的想法出現。

即便身上是中了毒,是中了無法抑制的劇毒,她也要忍下去,她絕不會傷害先生。

在大雪持續的飄蕩中,荀千春忽的說道:“我把我的命,帶來了。”

風聲呼呼灌入許珍耳朵。

許珍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問道:“什麽?”

荀千春說:“是我適才,和阿母說的話。我的命,一直是你的。”

她說過無數次這種話,也確確實實的做了,她一身武功,全部為許珍而學,她半點學識,也只為說出能讓許珍開心的話語。她的世界,是繞著許珍鋪陳開的。

只是每次說這話,許珍都都沒認真往心裏去,這次聽入耳後,她眼前浮過兩人過往種種,天災**戰事,各種事情歷歷在目。

許珍抿緊唇不讓自己嘆氣。

最後還是忍不住的拽住荀千春的手說:“行,我收了,徹徹底底的。”

冬日登頂,北風怒號。

光陰流逝,轉眼已經到了冬日最冷時節,街邊掛紅燈,快要過新年。

許珍縮手放進袖兜裏頂風出門,去安排積糧的事情。

她本不想這麽大冷天的跑出去。

可國公要求,還給小費,她沒辦法,只好穿長靴跑一跑,順便當做鍛煉身體。

兩人依舊是談論國策。

“除糧食之外,還需購買馬匹等軍用物品。”許珍說道,“冬日沒糧,胡人又戰敗,無法搶奪,他們會怎麽辦?”

許珍拋問題給國公。

國公很快悟道:“周邊小城攻打不下,只能割馬肉。”說完又自我否認,“戰馬珍貴,他們不一定會這麽傻。”

許珍說:“不,你忘了現在還有一件事情,會促使他們割馬。”

國公問:“何事?”

許珍提醒:“長安流行的毛絨小球,以馬皮制作,售賣二十兩。”

國公立即醒悟,順她話說:“如此一來,胡人定會覺得,只要依靠馬肉度過冬天,明年再將馬皮售賣給漢商,就能重新養戰馬,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

許珍說:“差不多了。”

國公整理完思緒後,面露震驚。

他身處邊關,並非對長安漠不關心,恰恰相反,對於長安事情,他得到消息比尋常邊關之人更快一步。

因此他知道,胡漢經濟戰爭,就是許珍進諫的。

這人竟是從這麽早的時候,已經開始布謀了嗎?高築墻,廣積糧……

國公努力思考,這兩句後面,應該還是有什麽內容的,不然太突兀了。許關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麽?

變革?罷儒?

不論如何,這人,不宜為敵。

又過幾日,走過漫漫官道,長安與雍州的戰報信件終於達到。

長安眾人得知龍門城一戰,漢兵竟以千人退萬敵,都是高聲與聖上賀喜,說天瑞大慶,定能一舉殲滅胡人。

聖上聽後輕聲冷笑,說道:“立功者,是前任尚書郎許珍,以及她阿妹許春春。”

眾人臉色頓時變化。

朝堂之上,有看不慣許珍的,嫉妒許珍的,受許珍幫助的,欣賞許珍的,被許珍教導成才的。神色皆是全部相同。

有個站在最後排的武官聞言,開心的要跳起來。然而太尉立即上前一步,說了一番恭賀言辭,打斷那人的狂喜。

白雪壓蓋長安。

許珍那座長安的豪宅在大雪中靜靜佇立,艷紅被茫茫大雪遮蓋的場面終於到來,可惜遠在邊關的許珍瞧不見。

邊關的許珍,依舊在堅強地吃著餅。

冬日沒什麽糧食,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都是奢求,許珍有氣無力的攤在桌上,問小叫花有什麽好吃的。

荀千春問:“先生要吃羊肉湯嗎?”

許珍虛弱的點點頭。

荀千春說:“明日吃。”

許珍有了不少精神,坐起身問:“明日就能吃嗎?我們哪來的羊?”

荀千春說:“我明日去北地抓。”

許珍“啊”的一聲哀嘆,倒在桌子上繼續趴著。

抓羊?還是算了吧。

要是真的抓到還算不錯,可萬一小叫花成了被抓的那個呢?要知道北地,只有胡人地盤才有羊啊!!

於是這時,放牧和種植的重要性終於體現出來了。

許珍這幾日其實也一直在忙碌教書和務農兩件事。

教書暫且不用擔心,由於小叫花的殺神頭銜,再加上此次戰役中出色表現,她莫名其妙的成了眾多學生偶像,導致許珍那群學生,看許珍的眼神,就像是看偶像的娘。

許珍不稀罕這眼神。

至於務農,的確是難題。

平涼多小麥、玉米、谷類等糧食,耕地的牛也有不少,卻不能宰。

這次戰役結束後,系統界面的功德點又漲了不少,已經有四萬多了,換解藥不夠,而且先前的藥似乎確實有效,如果商城賣種子或者水稻雜交科普書的話,她一定會換購一本。

許珍認真思考著。

荀千春閑沒事幹,湊過來伸手抱住許珍,雙手探入許珍衣服內,搭在許珍腹前。

這流氓架勢是從許珍那學來的。

許珍隔著厚衣服都能感受到腰部傳來的酸軟,但很享用。她回過頭,開心的不行,原本煩惱通通忘卻,笑嘻嘻往小叫花臉頰上親了口。

荀千春莞爾一笑,室內頓時光鮮亮麗許多。

“先生在做什麽?”她問許珍。

許珍手握毛筆,正在宣紙上寫著什麽。

荀千春膝蓋向左側移動,坐到許珍左手邊看,見上面寫了雞、鴨、魚、水稻、小麥、西瓜等字樣,她微微蹙眉。

許珍解釋道:“我要全部買回來,進行科學養殖和種植。”

荀千春點點頭。

許珍說:“但是這些不急。”

荀千春看她。

許珍憂愁說道:“快過年了,所以現在該先搞年貨。”

再不搞年貨,還有長達一個月的隆冬,她們兩人只能啃青菜了,說不定會直接餓死在黃土屋子裏。

可該怎麽搞?

許珍先前看別人窗戶口掛臘肉,思考過年貨的事情,只是後來憂國憂民,憂心過度,把臘肉給忘了。

現在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消耗過冬食物,外邊攤鋪幾乎全部關門,只有花樓還在兢兢業業的開工。

不好搞啊。

許珍幹脆問小叫花:“這裏離鮮卑近,鮮卑冬天的食物從哪來的?”

荀千春思考片刻:“家養的羊。”

許珍說:“我們家裏沒有該怎麽辦?你可別說什麽去北地抓,太危險了,我不準。”

荀千春沈默不語。

許珍說到鮮卑,又說道:“對了,這裏離鮮卑近,我們要不要去看一眼?”

荀千春對舊族並無太多感情。

但既然許珍提到,況且鮮卑如今已成廢墟,應該沒有危險,荀千春便點頭說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冬天的準備去度蜜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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