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十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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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珍聽見馬兒嘶鳴, 有人鼓瑟奏歌。

她走到床邊往下望,看見一輛紅艷木質馬車,車頂鎏金鑲嵌寶石, 車四面鏤空, 垂掛鵝黃色輕紗,車中跪坐兩名雙髻的宮女。

到酒樓門口後,兩人手中捧著檀木盒子走下來,踏入酒樓,招了老板過去詢問。

酒樓老板聽後,連忙跑上樓梯去喊人。

四周客人聲音頓時變小聲不少。

周圍有人問:“這是怎麽了?”

旁邊人回答:“下旨封官的!一定是哪位大能住在酒樓,得到聖上賞識了!”

“誰?誰這麽厲害?!”

“聽說昨日住進一個滿月學館的教書先生, 不會是那人吧?”

“應該就是了!”

旁邊有個穿華麗衣服的男子走過。

這幾人低語:“就是這個,看,他下樓了!器宇軒昂, 果然是不同尋常啊!”

可過了會兒, 酒樓老板帶下來個身材纖細, 身穿淺藍色襦裙,舉止毫無貴女風度的女子。

眾人沈默後問:“難道是這個人?這人是誰?看起來太平庸了!”

無人能解答這個問題。

宮女從檀木盒中拿出明黃色綢布,開始宣讀聖旨。

高聲說許珍許先生聰慧過人, 能力出眾,賜從六品上禮部員外郎官位, 三日後上任。

這下不僅周圍群眾,就連許珍自己也震驚了。

禮部是掌管科舉和全國學校的部門,下面掌管禮部、祠部、主客、膳部四司, 和先前許珍書院先生的身份算是重合,專業對口,都是往教育人、選人才的方面走的。

員外郎雖然只是小郎官,但在中央工作,薪水不會少,還十分體面。

總的來說這份工作是很不錯的,放現在那就是帝都中央幹事的,說出去能直接成為親戚們口中的成功人士。

許珍跑來長安的時候,聽老嫗說,得到聖上賞識的大部分的確會當官。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是個地方官,或者被派到太學之類地方當當助教,沒想到直接跑中央,還是教育部文化部的。

即便只是個小科員,說出去比地方官體面多了!

那宮女讓許珍領旨。

許珍很開心,走上去接過聖旨,笑嘻嘻的和宮女道謝。

那宮女沒多說話,轉身離去。

許珍目送宮女踏上車,車隊浩蕩離開,周圍的人立刻起身恭賀許珍,許珍挨個的回禮。

還有熱情的人從房間裏拿出珠寶想要送給許珍的,許珍膽子小沒敢要。

隔壁街市的得知有人被封官,全部趕過來,從外頭張望許珍的長相,看見被圍在人群中的許珍,紛紛誇讚道:“貌不驚人、卻氣度非凡!難怪能被封官!”

許珍還好沒聽到,不然怕是要感嘆一句:聖旨的濾鏡加成真是了不起。

她花費不少功夫和周圍人客套,好不容易才躲進房間裏頭。

又過了些功夫,老嫗在外面敲門。

許珍開門迎老嫗進來。

老嫗瞧見許珍後,神情爽朗,告訴她新住宅已經落好,給她搬了不少東西進去。

“新家落好了?”許珍驚喜,“現在就能去住嗎!”

“當然可以!”老嫗說。

許珍更開心了,覺得今日還真是好事連連。

老嫗又說:“官服和印明日就到,你頭一次當官,還要學學宮中禮儀,這幾日還不用進宮,會有年長宮女過來教導你。”

許珍點點頭:“既然都當官了,我會認真當的。”

兩人坐下聊了會兒,老嫗點了份午餐,許珍狼吞虎咽的全部吃完,荀千春在旁邊收拾行李。

日漸西斜,老嫗喊了幾個人幫忙,帶著兩人和兩袋行李,往新家走去。

許珍在長安的新家同樣坐落在僻靜角落,但是視野很好,往東走是集市,往南邊看,能看到一片寬闊江海。

現在仍是畫舫游船、柳枝搖曳的時候,江面紅綠交接,讓人眼花繚亂

新家比許珍在江陵的住持更大一點,進門後綠樹在兩側林立,投下陰影,中間橫石橋,下面是尚未註水的水池。

兩側有小樓、庭院與馬廄。

正中間為長方形主屋院落,前面兩根普通明柱,走進去後,寬敞的像人民大禮堂的金色大廳。

雖然遠不如皇宮繁華,但許珍還是被震懾了。

“這是——”許珍湊到老嫗身邊問,“這是租的嗎?一個月多少錢啊?”

老嫗笑笑說:“當然是直接買的,還有契書,已經放在屋子裏了。”

許珍跟著笑,道謝說:“謝謝嫗,你可真是個好人。”

老嫗很客氣:“先生不必客氣,這本是別人造的,那人前幾日犯了罪,因為有才華而並未受刑,只是被貶到邊關,房子被查封,我想到先生要過來,就趕緊從聖上那裏討了過來。”

還沒享受就去邊關吃苦了?

這人還真是可憐。

許珍嘆息說:“太慘了,建造這種房子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老嫗道:“是啊,花了三千多兩,不過是個區區侍郎吧了。”

許珍問:“貪汙了?”

老嫗道:“可不是!”

許珍表示:“哎!慘啊!”

老嫗帶著許珍逛房間,走到回廊時候說道:“但也多虧這人被貶了,不然我哪能只花一千兩,就從聖上地方討到這房子。”

許珍在後面附和:“是啊,不然哪能便宜我。”

她說著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老嫗還在說著什麽。

許珍跟上去,有點恍惚的問:“嫗啊,你剛剛說那一千兩……”

老嫗撫掌:“哎呀!忘了和先生說了!”

許珍努力提起精神問:“嫗你要說什麽?”

老嫗道:“這房子要一千兩,因此聖上之前已經將銀錢賞賜扣下了!”

許珍問:“什麽?”

老嫗以為許珍是真的沒聽清,將這噩耗重覆一遍:“這房子,是用原本要賞賜的一千兩買的。”

還真是自己的一千兩!

許珍腿一軟,差點沒暈過去。

荀千春過來扶她。

老嫗聽到動靜後轉身,見許珍好像摔倒了,也過來扶她。

順便問了問許珍今日面聖聊了什麽,得知是儒學內容,繼續細問,最後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話,長嘆一聲後,與許珍深沈道謝,背手離去。

許珍還楞楞的癱倒在原地。

她消化了好久,依舊無法相信,她慘兮兮的轉頭問小叫花:“小春啊。”

荀千春頭一次被這麽稱呼,看著許珍,沒說話。

許珍悲傷問:“我的一千兩,是不是沒了?”

荀千春看著她,說:“是。”

許珍總算接受了。

她忍住淚意說:“我一會兒就把兔子燈和花燈,都去賣了,之前真是太奢侈了。”

“不必。”荀千春眼中含笑說道,“會有的。”

許珍嘆氣:“會有什麽啊。我們住的這麽豪華又有什麽用,還不是要窮的吃不起飯。”

荀千春看著許珍。

許珍可憐巴巴的抓住荀千春袖子:“就是可憐你要跟我一起受苦了。”

荀千春說:“不會。”

許珍沒懂荀千春這麽回答的底氣來自哪裏。

她精神已經恢覆,問荀千春:“你不會又想劈柴賺錢吧?你好好讀書就行,雖然我說什麽要窮死,但還是有些積蓄的。”

荀千春說:“有月俸。”

許珍迷茫的問:“什麽?”

“俸祿。”荀千春說,“從六品官,一月有九貫錢,一石米。”

對啊自己已經當官了!

許珍經荀千春這麽一提才想起這件事。

但是小叫花也太清楚了吧,一般就算父母當官,家裏小孩也不可能特地去了解俸祿之類的,難道是古代的小孩早熟?

許珍想到小叫花父母已經離世,不願再往下問。

然而荀千春毫不避諱,繼續說:“我家中俸祿,曾一月二十六貫。”

許珍驚:“這麽多?!”

荀千春沈默片刻,說:“父親當過正一品的官。”

許珍頓時說不出話。

倒不是被官職震驚,而是驚訝於小叫花願意將父親的身份說出來。

這人明明還是個逃亡身份,如果自己有心,結合荀家和正一品,隨便打聽一下,立馬就能知道小叫花的真實身份。

到時候舉報朝廷,便能獲得一大筆錢財。這人怎麽就不隱瞞下,她難道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嗎。

還是說,太信任自己了?

許珍還沒整出頭緒。

荀千春說:“我父親曾經,攢了五年,才買得起宅。”

許珍有點呆楞:“什麽?工資這麽高還要攢五年?你們家住的是多少錢的宅子?”

荀千春道:“長安屋宅貴,一畝要兩千貫。”

許珍默默的算了會兒。

她對於這個架空朝代的算數還有點不適應,隱約記得普通人的收入是一年六貫,讀書人的一年十二貫,當官的更高一點,自己這個官職,一個月九貫,一年就是一百多貫,一貫錢是一兩。

所以自己一年能賺一百多兩,換算一下就是十多個小叫花……

許珍頓時有點亢奮,她坐在地上握住荀千春的手說:“我們現在拿了這個房子,是不是還挺劃算的?不然的話還要攢個十多年才買得起房。”

荀千春看著許珍。

許珍問:“是不是?是不是?”

荀千春說:“是。”

許珍站起來歡呼一聲,覺得自己賺大發了,很歡快的去收拾行李。

荀千春也站了起來。

她看著許珍快樂的身影,隱隱露出一個微笑,沒有追上去說自己原本想說的一番話。

其實,在長安,還是有其他便宜的房子的,這種千兩的房子,可以安置十多口人,只住她們兩人,有些浪費。

她往前走,準備和許珍一起收拾。

走了幾步,又想:不論房子多大,只住她們兩人,是正好的。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許珍懶得出門買飯,也不肯讓小叫花一個人出去,兩人只好坐在奢華寬敞的大廳內,喝熱茶,啃白餅。

晚上許珍繼續給小叫花念書。

念了幾本雜談,許珍覺得無趣,便和小叫花說今日面聖的事情。

當說到聖上發怒,差點要將自己拖走的時候,許珍聽見哐啷一聲茶杯掉地的聲音,接著瞧見荀千春猛地站起身,撲進自己懷中,用力的抱住了自己的腰。

許珍有些不知所措,她擡手給小叫花撫背。內心猜想,大概是聽到聖上發怒,便回憶起了家族被誅滅的事情吧?

許珍想到這個未來的大反派,如今只是個小孩子,曾經與父母的生離死別或許還深深刻在記憶中,便忍不住心疼的將荀千春抱在了懷中。

書沒法繼續念了,時間不早,許珍幹脆褪了衣衫,抱著荀千春爬到榻上準備睡覺。

荀千春從許珍懷中擡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許珍說:“你閉眼,該睡覺了。”

荀千春垂下眼眸。

外頭有月光灑進來,許珍這才發現屋子裏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吹滅,只有昏黃的一點燈芯發出光暈。

許珍拍拍荀千春的背。

小叫花的背嬌小柔軟,不像剛撿回來的時候那樣骨頭分明了。

許珍說:“快睡覺。”

荀千春縮進許珍懷中。

許珍笑笑問:“你今晚怎麽突然開始撒嬌了?”

荀千春沒說話。

許珍又問:“怎麽了?”

荀千春感受著許珍說話時腹部輕微的震動,沈默許久後,她擡手去摸許珍的腰。

許珍立馬後退喊道:“臥槽!好癢!”

荀千春擡眼看她。

許珍抓住荀千春的手說:“別摸我腰。”

荀千春應了聲,過會兒問:“為什麽?”

許珍說:“癢啊。”她報覆性的摸了摸荀千春的,手心的冰涼透過薄薄睡衣傳遞給荀千春。

荀千春巋然不動。

許珍震驚,不信邪,又去碰。

荀千春說:“不癢。”

許珍認輸了,她看著荀千春平靜的臉,想到個說法,立馬湊到荀千春耳邊輕聲說:“誒!你知不知道有個傳言,據說那種冷心冷肺的人,才會腰不癢。”

她自己邊說邊笑,明滅不定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像是搖曳的花。

荀千春點點頭。

許珍笑容停下,小心翼翼問:“你知道啊?你點頭幹什麽,難道覺得自己是那種冷心冷肺的?”

荀千春繼續點頭,緩緩說:“除了你。”

許珍楞了楞,沒懂荀千春說什麽。

荀千春補充解釋:“對你之外的,我都可以冷心冷肺。”

屋內的燈芯徹底滅了,呼啦一下,屋內變得靜謐又黑暗。

許珍覺得自己的手逐漸暖和了起來,耳朵也莫名其妙的暖和了。

黑暗中,她聽見荀千春輕柔的聲音:“先生,睡覺了。”

許珍將這五個字放在耳邊回味半晌,咳了兩聲緩解自己內心的悸動,說道:“好。”

翌日起床,外頭已經天亮,小叫花不知跑哪去了。

許珍躺在榻上,掙紮著睜開眼,看屋內的墻壁、地板、天花板、櫃子、裝飾品,看了半天,想到這些是用千兩銀子換來的,一時有些舍不得下榻走路。

她磨蹭了會兒。

等那老嫗帶著教導禮儀的宮女過來,這才不得不起床接受洗禮。

宮女在宮中呆了很久,是個叫做六尚部門的女官,以前負責照顧太子,現在幹的是給朝官講規矩與禮儀。

這位宮女懂的很多,給許珍講了講如何朝拜,講禮部在哪,大致是幹什麽的。

許珍沒什麽精神的聽著。

宮女說完後,給了許珍一塊牌子,是出入宮殿的。

許珍將牌子拿在手中。

宮女說:“四品以上官員需要每日上朝,員外郎可以直接去禮部,不必早起。”

許珍點點頭。

宮女道:“最近禮部尚書與侍郎外出,所以員外郎明日就可上工了。”

許珍不太想上班:“這麽快?不是說好的三天嗎?”

宮女招手讓人將官服和印拿上來說:“員外郎早去一日,就能多領一日月俸。”

許珍握緊牌子,認真的說:“我現在就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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