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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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克萊恩打著呵欠從起居室走出來,周身環繞著沒休息好帶來的低氣壓。渾渾噩噩地洗漱完,他端出昨天就準備好的面餅,打算為新的一天做一份美味的豬肉餡餅。他動作熟練地拿小刀劃開表面被烤到焦黃的面餅,先放上兩片生菜,再把煎熟煎香的豬肉填塞進去,最後又在肉餡上淋上勺濃稠的肉湯。

“賣相不錯。”克萊恩自賣自誇著,把餡餅盛到餐盤裏,端上餐桌。

然後他果斷走到門廳,拉開大門,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斜靠在外墻上的鄧恩·史密斯。

鄧恩·史密斯仍穿著他的風衣三件套,黑帽黑衣黑手套,不知道是不是克萊恩的錯覺,在黑色襯托下鄧恩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聽到克萊恩的開門聲,鄧恩下意識離開墻壁挺直身體,溫和地問道:“什麽事?”

“我做了早飯,”克萊恩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連忙解釋道:“給你備了一份,一起吃吧。”

鄧恩註視著他,眼神中沒什麽戒備,反而充滿了探究欲。克萊恩假裝不記得昨晚在夢裏說了什麽真心話,努力往臉上堆積著誠懇。

“好。”鄧恩也沒有把疑惑問出來,跟著克萊恩身後走進房間。燃燒了炭火的屋子裏充滿了令人安逸的暖洋洋氣息,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他這才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克萊恩在前面走著,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鄧恩的神色。見他擡手揉了揉額頭,顯出一點疲憊,克萊恩立即居心叵測地說:“其實要保護我的安全也不一定非要在外面站一整夜。”

“嗯?”鄧恩在餐桌旁坐下,老派且優雅地取過碗碟,拿刀叉把餡餅挪到自己的碟子裏。他反問一聲,等著克萊恩繼續說。

於是克萊恩顯露出了自己的真實嘴臉:“咳,屋裏還空著一間客房……”

遞到嘴邊的餡餅停在了半空中,鄧恩好像有一瞬間的錯亂,旋即恢覆了正常,灰眸錯開了克萊恩的視線,轉而看向了地板:“嗯,我會考慮。”

他把餡餅送到嘴裏,假裝專心致志地用餐,回避了交流。克萊恩對著他猛盯了五分鐘,發現他還在嚼那口餡餅到現在都沒咽下去。

吃完早餐,兩人登上了城市公共馬車,趕向諾森郡。鄧恩原本打算在路上多說些待會要註意的細節,想了好久也沒開口。克萊恩把他的糾結看得明明白白,於是也陷入了沈默,馬車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隊長現在肯定很困惑。克萊恩低著頭,開始自我反省。畢竟隊長現在壓根不記得他,也不記得過去那些事……如果不是昨晚的占蔔結果,他肯定會用更符合目前人設的方法去面對他。可是鄧恩的失控傾向、以及隨之占蔔出的解決方法讓他知道時間不等人,要是他還沒來得及刷滿好感度隊長就先失控了該怎麽辦?難道要讓他掏出左輪手槍抵上隊長的額頭嗎?

嗯……那時候他能不能打得過失控隊長還不好說。克萊恩苦中作樂地想,神色慢慢黯下去。

他做不到。他等不了。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了不約而同的沈默,互相偷瞄,又趕在對方若有所察前收回目光。怎料兩人的靈覺都靈敏異常,把對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只好為了保全對方面子而狂飆演技,裝出一副毫無所知的模樣。車還沒到諾森,克萊恩背後累已經出了一層熱汗。

諾森郡遠在貝克萊德郊區,馬車顛簸了近兩個小時,克萊恩才看到那片熟悉的蒔蘿草場。像是被某位園丁精心照料過,蒔蘿長勢非常好,郁郁蔥蔥,遠處看只覺一片生機勃勃,只有近距離看到草場上被刻意修剪出的古怪符號,才會覺察出種沁涼的邪異。克萊恩已經來過一次,熟門熟路地帶著鄧恩走過草場,來到湯普森先生猝死的莊園外。

莊園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警方對這種非凡事件的處理方式就是第一時間封鎖隔離等待相關人士前來處理。鄧恩跟在克萊恩身後一路走到正門口,開口喊住了打算直接撕開封條進門的克萊恩:“你和導致湯普森先生死亡的非凡力量產生了一定聯系,一旦靠得太近,可能會導致殘餘非凡力量的暴動。跟在我身後,我們慢慢靠近死亡現場,如果產生什麽直覺,記得告訴我,還有,當我讓你跑的時候,千萬不要回頭,立即往遠離諾森郡的地方跑。”

隊長這是把他當普通人在保護了,也是,面對非凡事件的時候值夜者小隊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疏散群眾,要不是他無意間闖入儀式現場從而獲得了邪神的註視,鄧恩肯定不會帶他過來。克萊恩這麽想著,順從地走到了鄧恩身後。

他肯定想不到我掏出來比……咳,我是說,我掏出火柴戰鬥起來比夢魘都強。摸了摸分門別類放在身上的紙人、便簽、長條紙等等保命神器確保自己在需要時能夠馬上拿到,克萊恩自信滿滿地踏進了莊園大門。

從推門開始,莊園內部的裝飾風格就顯示出了不同於魯恩審美的特點。深黑色的石板代替長條木板鋪在地上,四周墻壁也畫著些線條扭曲、透露著瘋狂與混亂的圖畫,說是圖畫,但任何心志正常的人都無法從中看到可以被理解的內容。從正廳的天花板上垂下了一根幾乎把路堵死的巨大金屬圓桿,底端是雕刻成奇怪生物的燭臺。鄧恩執著手杖,一步步繞過這根擋路的倒立燭臺,將克萊恩完全護在身後。他的灰眸閃動,四處打量著這些詭異的裝飾,竭力把所有細節記下來,以便回去查找相關資料。

燭臺後是莊園的大廳,同樣使用黑色作為主色調,處處可見不對稱的淩亂壁畫。整個大廳空空蕩蕩,只在正中央擺了一尊四五米高的黑石雕像。雕像的主體是一團模糊的非人非符號的特殊存在,與克萊恩常識中所有的生物都有天壤之別,但當他把目光投向這座雕像時,卻可以本能地感覺到:這描繪的是某種真實存在的生靈!

那明明只是一座石頭雕像,可卻透露出一股詭異的栩栩如生感,多看一會,甚至會覺得它馬上要活過來。克萊恩打了個冷戰,連忙拉住隊長的衣袖,說道:“這裏給我的感覺……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昨天他從窗戶翻到莊園裏時,湯普森先生已經跪在這座雕像前,屍體幹癟,像是死去多時了。雖然他當時急於報警,沒有仔細查看周圍,但是他敢肯定,昨天這座雕像還沒有這種像要活過來一般的特性,讓他靈感受到觸動的只是湯普森先生的屍體,這座雕像不過是個和整個莊園風格同調的裝飾品而已。

他輕叩牙齒開啟靈視看了一圈,什麽異常也沒發現,只有靈感還在瘋狂地提醒他這裏具有危險。他皺著眉頭把所有的感覺告訴了隊長,猜測道:“感覺湯普森先生的死,像是打破了什麽禁錮,把一些本來接觸不到現實世界的瘋狂放了進來,讓整個莊園都受到了汙染。”

“很有可能。”鄧恩認同了他的猜測。他看了克萊恩一眼,接下去說:“也許湯普森先生獻出的生命就是為了使這種瘋狂降臨在這個莊園。”

也就是說,湯普森先生是目的明確地召喚某種存在降臨在這裏的……那麽他的突然闖入到底有沒有打破這個儀式?獻祭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那個存在現在是離開了現實世界,還是……克萊恩謹慎地思考著,突然發現鄧恩又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克萊恩一怔,這才發現自己所展示出來的對神秘學的了解已經遠遠超過一個普通人所能知道的範圍了。甚至於,就連正常的序列9序列8,也不該知道這麽多有關邪神的知識。

嘶……差點以為他這是在廷根,在和隊長正常出任務了。克萊恩覺得有點牙疼。在隊長面前太過放松,導致他有點忘乎所以,現在他想要澄清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過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克萊恩大著膽子想,就算是非凡者這件事瞞不住鄧恩,隊長肯定不會跟其他人一樣直接把他抓了丟到教堂底下做實驗,他對隊長就是這麽盲目信任。這麽想著,他底氣十足地繼續說:“湯普森先生只是一個普通人,連非凡者都不是,就算他被邪神指引設計出了正確的儀式,僅憑他一個人,肯定不足以使那個存在完全降臨下來,頂多召喚來一絲屬於祂的力量。否則,被汙染的肯定不只是這一個莊園。”

有了莫名其妙的自信打底,克萊恩這話說得果斷又篤定,就連音量都比最開始提高了幾分。鄧恩看著他這副破罐破摔再不遮掩的模樣,實在忍不住,滿是心累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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