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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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上了沒多久,班主任就走進教室,在繞教室走了好幾圈之後,他終於有些猶豫的停在了我的位置旁。

“你的腳怎麽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想讓其他同學聽到。

我沒有擡頭,只是低低的回了一句沒事。他有些尷尬,終是沒有再說什麽,慢慢地離開了。

心裏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我擡起頭看著班主任離開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一回頭卻對上陳宇的目光。他的目光太過於覆雜,我看不懂,只能慌忙地重新低下頭。

桌箱裏的手機響起,我拿出來一看,瞬間驚訝得擡起頭看向陳宇。他似乎正在等著我,一擡頭便對上他的目光。我緊緊地皺起眉,疑惑又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拿起手機打起了字,我手機上立馬收到一條新消息。

你知道,除了這樣別無它法。

他說,除了這樣別無它法。可是,這樣難道就能解決問題嗎?答案是否定的,那樣只會搭上他而已。我堅決地回絕了他的想法,沒有猶豫。

他這是想補償我嗎?賠上自己的感情甚至未來來補償我?可是,我不需要,我也從來不覺得他欠我什麽。

他沒再堅持,我以為他就這樣放棄了,他卻做了讓我更震驚的事。

中午下課後老師前腳才走出教室,後腳陳宇就走上了講臺。“大家等一下,我有事要說。”

看到臺上的陳宇,心裏突然莫名的慌亂,我急忙忍著腳上的疼痛走到他身邊,看著臺下等著看笑話的人們,不悅的小聲問他:“你要幹什麽?不許亂來。”

我剛想轉身走開,他卻趁機拉起我的手舉起來。“我和安藍忻在一起了!”

我的大腦瞬間空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教室裏有歡呼聲,有驚嘆聲,有討論聲,頓時一片混亂。

我急忙抽開被他拉住的手,卻被他拽得更緊。“陳宇,你幹嘛?你放開我。”

我用力掙紮著,以至於沒看到沖上講臺的顧陽峰,顧陽峰一拳打在陳宇臉上,陳宇似乎怕傷到我急忙將我推開,我握著被捏疼的手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腳上傳來的疼痛讓我的頭疼得更厲害。

眼神一瞟,卻不小心看到班主任驚訝地站在門口。我才明白陳宇的目的,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是這樣只會給他增加麻煩而已。

我覺得有些累了,不再管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和站在門口的班主任,一瘸一拐的走向座位,卻被突然沖上來的李玉顏撞倒在地。

我揉著摔疼的腳目光冰冷的看著她,她卻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去勸說還在扭打的兩個人。

班主任的手伸了伸,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麽都沒說,在看到陸離和孫雅涵把我扶起來的時候終於松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走開!”

我剛被陸離和孫雅涵從地上扶到座位上,就聽到了剛剛還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咆哮聲,旁邊站著的是呆楞的一臉委屈的李玉顏。

她似乎受不了陳宇和顧陽峰兩個人同時這樣當著大家的面吼她,呆楞了幾秒之後傷心的跑出了教室。不過我還是看到了陳宇微微擡起的手和眼裏的不忍,欲言又止的表情讓我的心變得更加煩躁。

他要是真不忍心傷害李玉顏,那又何必當眾說出那些話呢,還弄得兩個人都不好受。

我不顧旁邊陸離和孫雅涵詢問的話語,還有顧陽峰和陳宇擔憂的目光,整個人伏在桌上不再說話,卻剛好看到了葉玲開心的表情。

所有人中可能就只有她一個人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吧,因為我和陳宇在一起了,就再也不會去打擾她和許錦陌了。實際上,一切都是她多慮了而已,就算沒和別人在一起,我也沒資格去打擾她和許錦陌了。

班上很快就傳開了我和陳宇在一起的消息,盡管我一再否認,可她們只是認為我羞於啟齒而已。我終於不再辯解,任由這些話語傳到班主任和其他老師的耳朵裏。其實,這是我早就能想到的,只是陳宇卻似乎有些接受不了。

下自習之後陳宇不顧我的反對和掙紮,堅持著要背我回宿舍。

夜晚的風有些涼,我伏在他的背上,看著昏黃的路燈下他的背影,感覺著他的苦悶,臉上卻是嘲諷。路邊不斷有學生對我們指手畫腳,竊竊私語。

“怎麽了?被任課老師找去談話的滋味不好受吧?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他一直是老師眼中的乖孩子,學習成績優秀,平時老師們都很喜歡他,現在知道了他“談戀愛”的消息,自然是要做思想工作的。

“我只是一直很奇怪,按理說不應該這麽多老師全都知道才對啊?”

他沈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卻只是苦笑。

“我知道,你只是想讓班主任知道而已,對嗎?呵……陳宇,你太小看我們班的人了,你以為班主任和其他老師每次都能知道班上的任何事情真的只是意外嗎?”

“你什麽意思?”陳宇一楞,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我。

我苦笑了一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現在你是不是後悔冒了這麽的的風險幫我,還惹惱了你的心上人?其實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腳下的步伐卻加快了很多。

“陳宇……”

他忽地停下腳步,我有些驚訝地看著身後匆匆追下來的李玉顏,忽然覺得好笑。“放我下來吧,你和她好好解釋解釋,說不定人家就答應和你在一起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掙紮著想從他的背上下來,他卻把我背的更緊。只是這些動作卻刺痛了向我們走來的李玉顏。她委屈地走到陳宇身邊,看了一眼被陳宇背著的我,眼淚立刻掉落。我瞬間覺得無語,這李玉顏的臉還真是說變就變,不去當演員簡直就是一大損失。

“陳宇,我知道你因為我的拒絕很傷心,可你也不能找藍忻來當你感情的安慰啊。”李玉顏一邊說一邊掉淚,那樣子簡直就是我見猶憐。

我不悅的皺了皺眉,這個李玉顏還真是不簡單,想留住陳宇還不忘了告訴我陳宇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找個感情的安慰。

“玉顏,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和藍忻……”

“陳宇,是我不好,沒有學會珍惜你。現在我知道你對我的重要了,你離開安藍忻,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李玉顏傷心地哭了起來,陳宇松開背著我的一只手想去替李玉顏擦幹眼淚,卻像想到什麽似的又把手收了回來。

我有些惱了,用力從陳宇背上跳了下來,不顧腳上疼痛和陳宇的驚訝直起身子對眼前的兩個人開口,語氣冰冷:“你們有什麽話慢慢說,我還要覆習,先走了。”

說完之後不顧陳宇的阻攔一瘸一拐的向宿舍走去,陳宇剛想伸手拉住我,整個人卻被李玉顏緊緊地抱住。我聽著身後的陳宇呼喊著我的名字和李玉顏的哭聲,強忍著腳上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涼風不斷向我襲來,冰冷的月光讓我感覺自己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雖然我不斷說服自己說一個人也很好,可事實上我的心還是不聽話地疼著。說到底,我終究還是渴望溫暖的,盡管這過程一次次的傷害著我。

我咬著牙狠狠地往前走,絲毫不顧腳上傳來的疼痛,眼淚不停地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強忍著沒掉下來。

因為走得太急,腳上的疼痛讓我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手掌心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身後有人匆忙跑過來從背後扶起我,手輕輕地為我擦拭著我手上的沙粒,我就這樣呆呆地任由他擺弄著,眼淚無聲地從臉上滑落。

“哭什麽,不是很愛逞強嗎?”他笨拙地為我擦著臉上的眼淚,嘴裏還不忘數落我。我看著明明剛剛還被別人緊抱著的他,惱怒的拍下他為我擦眼淚的手,轉過頭趕緊擡手去擦眼淚,淚水卻弄到剛剛擦破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的疼。

“真是個笨蛋!”他拉起我放到他的背上,再次把我背起來。“為什麽走那麽快,怎麽不等我把話說完呢。”

他的聲音溫柔,伴著淡淡的月光,居然讓我有一絲的恍惚,陳宇……什麽時候對我也這麽溫柔了?

“你兩表白我還要站在那裏當電燈泡嗎?哼……”我對他剛剛的話嗤之以鼻,別過臉不再看他挺拔的背影。

“誰說的我要跟她表白了?”他有些驚訝,隨後又輕笑出聲。“安藍忻,我說你該不會是愛上我,吃醋了吧?”

“陳宇,你個自戀狂。”我被他的話惹惱,用手肘重重的磕在他肩上,他也不怒,反倒笑得更大聲。

我忽然有些恍惚,這樣的陳宇,我是有多久沒見到了呢?他不會因為李玉顏而傷害我,不會因為李玉顏而不相信我,他只是一直就這樣沒臉沒皮地在我難過時逗我開心,在我需要時伸出他的手。這樣的陳宇,才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他。

我忽然有些懷念,懷念這樣的他。轉而卻又害怕,怕今晚一過,他依舊為李玉顏不顧一切。可是這些,我都沒有告訴他,我只是在他的背上看著清冷的月光,不再說話。

“藍忻?”他試探性的開口,我輕輕應了一句。

“今天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我語氣淡漠,並沒有太在意。

他似乎沒想到我語氣這麽冷,尷尬的幹笑了兩聲。“我看到玉顏今天把你撞倒在地,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驚訝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雅涵也和我說了她和玉顏打架的真相,我覺得我好像不認識你們口中的玉顏。可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你說得沒錯,她的確只是享受我對她的好和被人追的感覺,她不喜歡我,她喜歡的,只有顧陽峰而已。所以,我剛剛和她說清楚了,以後……我都不會再喜歡她了。”

陳宇的聲音徐徐從前面傳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頭發在風中飄著。我輕輕嘆了口氣,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可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合適,

“所以……你的確是找我來當你感情的安慰品的嘍?”

“你怎麽知道?哈哈……”他聽完我的話之後大笑起來,聲音卻顯得有些寂寞。

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之後才想起來他看不到,又自顧自地努努嘴。

其實我知道他難過,就像我當初決定放棄許錦陌一樣,誰放棄了自己一直喜歡的人會不難過呢?只是我們除了放棄,都沒有別的選擇罷了。

在這泛泛的月光和昏黃的路燈下,我的心,就這樣因為陳宇軟了下來。也是在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陳宇和我一樣,都是被愛傷過的孩子,我們應該做的是互相療傷,而不是彼此傷害……

我看中風中他挺拔的背,嘴角不自覺地緩緩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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