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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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緩緩的開動了,它載著我又將開始一段新的旅途,而我不知道這段旅途中等待著我的,又將會是什麽。

從書包裏拿出從回家之後就一直關機的手機,剛剛打開就看到的屏幕上快速閃過的無數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我稍微有些詫異,沒有想到過在回家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裏,還會有這麽幾個人掛念我。

這些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中最多的是顧陽峰的,我看著他給我發的短信,感受著他這一個多星期對我的擔心和思念,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果真,還是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其中,還有陸離和陳宇的。陳宇只是隨便發個短信問候了一下,他是有心儀女生的人,這個時候還能想起我,還是沒算白交他這個朋友。倒是陸離,不久前和她那樣不歡而散,她這次的主動,反而讓我有些意外。我看著她發過來的想盡量保持正常又顯得有些生疏的話語,輕輕搖了搖頭切換到了下一條短信。

然後,那個名字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我的眼裏,刺痛了我的心。

我慌亂地翻著通話記錄,結果未接來電全部翻遍了,我依然沒有看到那個駐紮在我心裏的名字。原來,是自己想太多,離開一個多星期,他對我卻只有一句“你還好嗎?”

我無力地放下手機,靠著窗戶,看著外面轉瞬即逝的風景,覺得心好累,同時又隱隱作痛。我想不通許錦陌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也不想再去猜測他對我的感情。我有自己不能辜負的人,那就是我的父母和我已經故去的奶奶。所以,我已經無力再去繼續探尋許錦陌的感情。

我改變不了自己喜歡他的事實,也改變不了他對別人的感情,我無能為力,所以只有順其自然。

直到下車,我依然沒有回覆任何一條短信和電話。我看著眼前的學校大門,有片刻的恍惚。即使再怎麽不想回到這裏,最終都只能向它妥協,因為只有通過它,我才能實現我的夢想,給我愛的父母撐起一片天。

由於今天是周末,學校裏的人都比較少,道路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我擡頭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陽,低著頭趕緊向宿舍走去。

我走得很快,眼前卻突然出現雙球鞋,我往旁邊讓了讓,結果它也跟著我再次移到了我前面。“抱歉”我再往旁邊讓了讓,它又跟著我再次移動。

我終於有些憤怒的擡起頭,剛想說話,眼前就出現了陳宇嬉笑著的臉。

“陳宇,你幹嘛?”我有些憤怒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明明有些生氣卻又發洩不出來。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擡起頭嘍。”他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說完話還繼續把手中的奶茶送到嘴裏喝了一口之後遞到我面前,“喏,請你喝奶茶。”

“你臉皮敢不敢再厚一些”我看著他一臉欠揍的表情,白了他一眼之後就朝前走去。

“餵,安藍忻,不帶你這樣玩的吧!”陳宇見我似乎有些生氣,趕緊追了上來。“你說你不回我電話短信也就算了,這一個星期沒見,你對我就這個態度啊,虧我還一直惦記著你呢。”

我終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那一臉無害的表情。“那你一個星期沒見我就是這樣對我的啊,喝過的奶茶還敢請我喝。”說完之後我終於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他的嬉笑著的臉,鼻子忽然有些酸。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嗔怪道“就你知道拿我尋開心”,心裏卻是滿滿的感動。

陳宇伸出手撓了撓我的頭發,低頭看我。“安藍忻,我說你什麽時候這麽矯情了?難道回去一個星期變傻了?”他邊說邊提過我手中的東西。“走,哥哥我請你喝奶茶,不用感謝我。”說完還不要臉地沖我眨了眨眼睛。

我一個白眼扔過去,腳卻先一步跟上了前面的陳宇。

回到宿舍時已經下午了。陳宇送我到宿舍旁,就回教室看書去了。經過陳宇陪伴,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準備把東西放到宿舍以後就去教室做作業。

宿舍裏本來有四個人的,現在卻都沒在宿舍,可能都去教室看書去了。我松了一口氣,不在也好,不然免不了又要被她們詢問一番。那些傷痛,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又何必要時常想起來傷害自己。

教室裏果然已經有很多人了,大家都在努力。我突然覺得有很大的壓力,輕輕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看到我進教室,顧陽峰便走了過來,然後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大概就是問我為什麽不接他電話也不回短信之類的。

“陽峰”我聽得有些頭疼,只能打斷他。“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了,我回家只是手機沒開機,所以沒收到你的短信而已,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我擡頭看著他,他眼中滿是受傷。我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我知道他只是太擔心我,而我卻這樣傷害他。“對不起,我心情不好。”我歉疚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沒關系,我只是聽說你奶奶去世了,所以擔心你。既然你沒事就好。這是給你的,我先走了。”他匆匆把一張卡片放在我桌上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卡片上是一些安慰的話,還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我看著他受傷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轉念一想才發現,原來他已經知道我奶奶去世的事,這樣看來,這件事在班上應該也不是秘密了,所以中午的時候陳宇才會以那樣的方式去安慰我。

我輕輕吸了口氣,裝作不在乎同學們偶爾投過來的擔心的和憐憫的目光,低下頭強迫自己看書。

上課鈴響起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又沈重了不少,因為今晚是班主任的晚自習。天知道我究竟有多討厭他。

他像往常一樣在教室走了一圈,然後停留在我桌邊輕輕敲了敲我的桌子讓我出去。

“你家裏的事我已經聽你爸爸說了,還希望你節哀順變,趕緊調整過來,不要影響學習才好。”他把玩著桌上的水杯,目光時不時看向我。

我低下頭,不想與他的目光對視。“請老師放心,我會盡快調整過來,不會影響學習的。”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怕你太難過呢。”他似乎想刻意表達出他關心我,可我知道,他只不過是覺得對我愧疚,而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愧疚。他愧疚了又怎麽樣,難道可以讓時間重來嗎?難道可以讓我能和奶奶說上最後的幾句話嗎?我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愧疚又什麽用?還不是挽不回曾經的傷痛。

“老師,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回教室看書了。”我看著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說什麽,可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心情壓抑地回到教室門口,一擡起頭就對上了那抹詢問的眼光。他沒有回避,就這樣直直地看著我,眼中似乎有我看不懂的東西,似憐憫,又像是憐惜。

我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後迅速別過臉躲開他的眼光,假裝沒事一般回到位置上。

許錦陌,你說我們會不會就這樣,越走越遠了?

生活還是像往常一樣繼續著,時間去白駒過隙,一轉眼,我們就快要期末考了,之後便進入高三,為高考沖刺。每天的生活除了學習沒有其它更多的樂趣。

不過,那是我的生活,不是別人的。別人的生活還是有其它樂趣的,因為,她們在忙碌的學習生活中還有可以打趣的對象,那就是我和班主任。

從那件事之後,班主任張勇總是對我特別的好,有什麽都會特別關照我。例如感冒了他會給我買藥,有什麽助學金會先給我等等。雖然我依舊對他那麽冷淡,依舊那麽討厭他,可他似乎總是在很努力地對我好。我想,或許他是在補償我,他覺得這樣可以彌補那件事帶給我的傷痛。

可是,同學們眼中的我和班主任是怎樣的呢?有些男女生經常說“藍忻,班主任是不是看上你當他兒媳婦了?”、“班主任這是老牛吃嫩草啊”。他們從來不怕這些話被我聽到,相反的,她們還會當著我的面談論這些問題,順便問問我的看法。

對於她們的這些笑談,哪怕在我看來是嘲諷,我從來都是笑著面對。笑著聽她們拿我打趣,笑著忍受自己內心的疼痛。哪有人會喜歡同學這樣說自己的呢?我想我是無法喜歡的。

班主任張勇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個子有些矮又有些微胖。他有一個在上大學的兒子,但班上沒人見過。說實話,他的年齡都可以做我爸了,所以對於同學們的那些笑談,我雖然難過,卻從來不放在心上。因為我問心無愧,我知道班主任之所以對我那麽好,是因為他覺得對我有愧疚,並沒有同學們口中那麽齷齪的想法。所以,我並不在意同學們怎麽說,自己心安理得就好了。

可是,同學們卻開始越來越過分,話也越說越難聽。

一天的政治晚自習,政治老師開玩笑說讓我們去和班主任說一說,什麽時候去班主任家吃飯。難得有這樣能坑老師的機會,同學們自然都不會放過,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

可不知道哪個女生突然說了一句“這種事,得讓安藍忻去說才行啊,只要安藍忻去說,什麽事班主任都會答應的。”大家一下子就像抓住了什麽笑點一樣,各自說著笑了起來。

政治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不知不錯,抿著嘴低著頭坐在位置上不說話,任由心裏疼痛得像在滴血,而同學們的嘲笑聲還在耳邊。有那麽一瞬間,我想逃離這裏,逃離這樣的班級,逃離同學們眼中那樣不堪的自己。

“他們怎麽能這樣說?”我聽見書本被摔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沈悶聲,以及那個我熟悉於心的人的聲音。

我轉過頭驚訝的看著他,他正抱著手坐在座位上,看起來有些浮躁,桌上微張的書證明了我剛剛並沒有聽錯,他剛剛,的確是把書輕微摔到桌上了。

“你剛剛說什麽?”陳宇把自己的臉從書本裏擡起來,似乎剛剛忙於看書,並沒有聽清周圍的聲音。

“我說她們怎麽能這樣說。”許錦陌煩躁地擺了擺手,拿起剛被摔在桌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而陳宇似乎才知道發生了什麽,急忙向我投來擔憂的目光。

我向他笑了笑,示意他我沒事,這些話,我早就聽習慣了,一顆心如果難過得多了,慢慢也就會麻木了。可心裏傳來的疼痛卻在強烈地反對著我。

再次看向那抹專註的身影,心裏因為那些同學們的話的疼痛卻在聽到他的那句話之後減輕了不少。

他,始終與其他人不一樣。如果說其他人對於我是魔鬼,那許錦陌對於我來說,就是那魔鬼中的天使,來拯救我那顆被魔鬼吞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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