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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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帆牽著馬來到陶嘉的身前,陶嘉有些好奇又帶著點害怕。沈江帆笑著安慰:“塔娜很溫和,你別怕,摸摸她!”陶嘉看了沈江帆一眼,輕輕摸上塔娜頭頂的鬃毛,順著輪廓向下,塔娜也真如沈江帆說的那樣,還將頭向陶嘉的手心拱了拱,陶嘉笑起來,動作更加大膽,小心的將臉貼上去感受塔娜的鼻息。“喜歡?”沈江帆問,陶嘉直起身點頭。“要不要騎上去試試?”“可以嗎?”陶嘉有些不能相信,“有我在你還怕什麽?”沈江帆拍拍塔娜的頭,塔娜仿佛知道了,乖乖的顛了一小步,便不再動,沈江帆扶著陶嘉,讓他踩上腳蹬,然後輕托一下,陶嘉便坐在馬背上,一瞬間,那種神秘的感覺讓陶嘉有些不知所措,沈江帆笑著說:“不要那麽緊張,你身體僵硬塔娜也會很難受。”仿佛回應沈江帆的話一般,塔娜響亮的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沈江帆在前面牽著,馬馱著陶嘉在後面緩步跟著,遠處夕陽已經沒入草坡一大半,使得周圍的環境有些昏暗,但卻不至於完全看不見,微風起,吹翻衣角。沈江帆先是低聲吟唱,慢慢的,放聲高歌,低沈華麗的聲線,時而婉轉時而豪邁。陶嘉擡頭望向遠方,而後是沈江帆的背影,高大,寬闊,帶著不羈與灑脫,就這樣,兩人一馬,讓他本來沈重的心慢慢放平。

直到很多年後,陶嘉彌留的那一刻,他還記得,沈江帆的這個背影,也許人總該信命,信緣分。而也是這樣的時刻,這樣的人,這樣的歌聲,讓陶嘉的心中開始有了這個人朦朧的影子。

陶嘉回過神來,沈江帆的歌曲已經唱完,他便開口問道:“聽你說起蒙古語很熟練的樣子,你跟誰學的?”沈江帆嘴角銜著一根草,咕噥著回答:“怎麽說我身上也流著蒙古人的血,我的外祖母是蒙古人,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是在這邊生活,和巴圖也是那時候認識的,連塔娜還是我接生出來的。”陶嘉彎腰摸了摸塔娜的頭頂,笑著問:“那塔娜的名字是誰取的,有什麽意義嗎?”沈江帆一邊小心的牽著,一邊回身撫摸塔娜的脖子:“塔娜出生的時候全聲雪白,像上等的珍珠一樣,又因為她是匹母馬,所以就決定叫塔娜,塔娜是蒙古這邊給女孩子取名用的,意思就是珍珠。”珍珠啊!陶嘉笑著說:“原來塔娜是女孩子啊!難怪這麽乖。”沈江帆笑著停下,仰頭問陶嘉:“想不想讓塔娜帶你跑起來試試?”陶嘉驚訝的看著沈江帆,心中有些孩子氣的雀躍:“真的?”沈江帆挽住韁繩,一個翻身上了馬背,將陶嘉護在胸前,揮動手中韁繩大呵一聲:“塔娜,我們走!”塔娜仿佛聽懂似的,撒開四蹄,飛奔起來,陶嘉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覺得人整個飛了起來,向著下墜的夕陽奔馳而去,像追趕時間的旅人,心情卻是輕松雀躍的。

略跑了一會,沈江帆微收攏韁繩,塔娜放慢腳步,最後變成緩步走著。沈江帆低頭問道:“感覺怎麽樣?”陶嘉開心笑起來:“像飛一樣,我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這樣輕松開心過了。”沈江帆也笑起來,低沈性感,像某種金屬,悅耳而充滿質感:“其實遺忘痛苦並非是件困難的事,只要你能找到快樂去替代它。這算是我提前送你的比賽優勝的禮物。”陶嘉了然間又多了些揶揄的側頭看向沈江帆:“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贏?”兩人的距離太近,以至於這充滿孩子氣的表情完全印在沈江帆的眼中,分外美好。沈江帆沒有回答,而是調轉馬頭,拍拍塔娜的屁股大笑道:“塔娜,我們回家。”

塔娜一路小跑著回到蒙古包,巴圖和薩仁娜已經送來了新鮮的奶茶和已經烤好的羊肉,巴圖才五歲大的女兒烏日娜則躲在薩仁娜的後面打量著剛進了帳篷的陶嘉,而陶嘉也看到這個害羞的小女孩,笑著沖她擺擺手。小女孩嚇的徹底躲起來。沈江帆笑著半蹲下來,沖著烏日娜招手:“阿巴嘎的小花朵,快到這來,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烏日娜聽到熟悉的聲音,偷偷伸出頭看到是沈江帆在叫她,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小燕子歸巢似的飛奔著撲過來,沈江帆笑著將她抱起,猛的拋起來轉了個圈,逗的小女孩咯咯咯的笑著。陶嘉看著這一幕,他有些難以想象沈江帆私下會有這樣的一面,可這畫面卻又是那樣奇異的和諧著。說不清的,卻透著一種簡單的溫馨和幸福。陶嘉走近兩人半蹲下,從手上摘下隨身帶著的黃玉珠串遞給烏日娜,烏日娜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陶嘉,又看了看沈江帆,最後望向自己的父母。陶嘉忙笑著解釋:“這個不貴重的,我很喜歡烏日娜,想送給她一個禮物,請一定要收下。”巴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笑著點頭,沈江帆將手串疊了兩圈套在烏日娜的手上,抱起她親了親,小女孩看著手串開心的笑起來。

一頓飯吃的愉快又滿足,雖然飲食上還有些不習慣,可是卻勝在大家聚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氣氛。期間沈江帆還時不時的逗弄烏日娜,讓陶嘉更是覺得有趣。晚間,巴圖一家去了旁邊臨時搭建的帳篷,將這個帳篷留給了陶嘉和沈江帆。陶嘉看了看床褥,都被薩仁娜換成了新的,其實不過是住一晚,陶嘉也並沒有潔癖,不過內心還是對這一家的照顧感到萬分感謝。沈江帆看了眼,主動抱起皮褥子說:“我睡地上吧!”陶嘉坐在床邊,翹起腿,用手支著腦袋,笑的有些狡詐:“都是男人,你做柳下惠給誰看?”沈江帆頓覺被這人看了笑話,便也自然的放下被褥坐在陶嘉的旁邊開口道:“瓜田李下,怕你回去不好交代!”陶嘉一楞,卻又笑起來:“吃你的住你的,再讓你睡地上,我也太無情了一點,上床吧!”說著,翻身上床,主動睡到裏間,沈江帆看著只留個背影給自己的陶嘉,無言的笑笑,也翻身上床,兩人各蓋著各自的毯子,就這樣穿著來時的衣服睡了一晚。

而這一晚,卻還有兩個人沒法入睡,楚夕辰看著手裏的紙包發了一個晚上的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踏出這一步,如果踏出去,如果被穆賀宵發現自己對他下這種藥,如果他不願意再靠近自己,那自己該怎麽辦?而在家等了陶嘉一個晚上的穆賀宵卻也是整夜的睡不著,擔心,害怕,還有心痛。一個晚上,他卻只敢打一個電話給陶嘉,他怕聽到那個聲音會讓他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心情,他怕陶嘉察覺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事,他怕太多太多,仿佛這麽多年他一直是這樣在擔心和傷心中過來,喜歡上陶嘉這件事好像一個鎖在喉間的鐵環,讓他越來越無法呼吸。

一大清早,沈江帆便開著直升機飛回來,陶嘉這是第一次醒著坐在直升機上,看著草原上送別的巴圖一家慢慢變成小黑點,還有依依不舍的烏日娜,陶嘉突然間有些覺得有這樣一個孩子在身邊也不錯,等生活安定一些,看是不是有機會領養一個吧!待飛機停好,換上汽車,陶嘉還有些迷糊的感覺,這就到了,真是挺快的。

沈江帆按照陶嘉的地址一路將人送回到樓下,車剛停下,便看到穆賀宵和一個年輕人從電梯裏出來,四人相見,都是一楞,楚夕辰原是一大早就打電話給穆賀宵說想見他,穆賀宵拗不過他,就告訴了他地址,等楚夕辰到了住處,穆賀宵早已經做好了早飯,看著楚夕辰吃的狼吞虎咽的樣子,穆賀宵連連搖頭直說好東西都被浪費了。

現在,四人就這樣有些尷尬的站著,倒是穆賀宵最先反應過來,走向陶嘉,仔細觀察了他的氣色。倒還不錯,最起碼比起自己還要好些,就放下心來。可這放下心之後,視線就控制不住的掃上站在車前的另一個人。楚夕辰走到穆賀宵身邊看向沈江帆,又看了看陶嘉,想開口,最後在看了一眼穆賀宵之後,又咬了咬唇,沒有吐露半個字,倒是沈江帆先說了話:“楚夕辰?你怎麽在這裏?”陶嘉順著沈江帆的話音看向眼前的少年,是了,就是那個在流光的男孩子,但是他和穆賀宵是怎麽認識的?而且看樣子兩個人還很熟,原來阿宵也有很多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嗎?心中有些微酸,臉上就有了些細微的變化,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穆賀宵與陶嘉從小一起長大,自然一眼就明白陶嘉的心思,心中湧上淡淡的甜意,正想開口解釋卻被楚夕辰開口打斷:“我來找我朋友的。看你們這樣子,像剛趕回來一樣,正好我也要陪朋友去上班,就不打擾你們了。”話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陶嘉,拉著穆賀宵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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