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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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用鑰匙打開門,屋內卻是一片漆黑,穆賀霄放下手中的鑰匙,開了客廳的小燈,很明顯,陶嘉並不在。一瞬間,心中有微微的失落。前期的case已經結束,沒有加班的可能。那大概他只能去一個地方了。那個地方充斥著的也許是誘惑,但誰還能誘惑一個本身就有著致命誘惑的人?

換上舒服的家居服,為自己倒上一杯酒,穆賀霄輕輕推開陶嘉的臥室,書桌上還有打開的書,旁邊也堆了一些,放的亂七八糟。邊上擺滿了紙筆,穆賀宵沒有習慣性的動手整理,因為陶嘉最不喜歡別人動他工作上的東西,設計對於陶嘉來說不是謀生的工具,而是生命的體現,所以,他從來漠視一切,除了他在乎的人和他的設計。椅子上斜掛著外套,還是那件米色的針織開衫,陶嘉喜歡把他套在睡衣的外面,因為他體寒,總是比別人還要怕冷,所以穆賀宵才送他這件,陶嘉那裏的衣服,除了他自己設計的樣板服,大多數都是和穆賀宵一起買的,所以,可以說穆賀宵對於陶嘉的生活習慣比對自己的還要清楚。視線掃到床上倒是沒有別的什麽,整個房間應該不能說整齊或什麽,卻有種讓人著迷的氣息。將杯子在床頭放好,穆賀霄瀏覽著書架上的陳列,一本本,多是些設計方面的書,還有好些時裝雜志,模特大多靚麗前衛,這也確實是陶嘉的風格,他很喜歡收集這些東西。

突然,一本影集讓穆賀霄靜停了一下,還是小心的抽出來坐在床上一頁頁的翻看,這果然還是那本影集,這麽多年陶嘉竟然將它保存的意外的好,連封面上的彩帶圖案也顏色依舊亮麗。裏面兩人的合影竟然占了多數,小學的勾肩搭背,初中的青澀懵懂,高中的靦腆羞澀,大學反而沒了什麽,只有在校門口的一張,是陶嘉硬拉著穆賀霄照的,說報道第一天,一定留個念想,照片的背景可以看到,那天的天空萬裏無雲,連陽光照在人身上都是剛剛好。只是他們兩個都沒想到,這個地方改寫了他們兩個全部的生命。

相冊最後一頁,是兩個嬰兒勾著手指躺在一張嬰兒床上的樣子,彼此都在酣睡,卻沒有放開手,穆賀霄用指腹細細摩擦著照片左邊那張嬰兒的臉,嘴角微微挑起,也許這就是所謂上帝的暗示吧!握著的手,哪有輕易放開的道理。

緩緩合上影集,穆賀宵放空所有的力氣躺倒在床上,卻仿佛還是不夠,側身蜷上腿,將臉埋向被褥中,種種過往不斷浮現。如果兩家不是關系密切,如果不是同年相繼出生,如果不是一起長大,如果兩人從未相識,那生活該是什麽模樣,人生又是怎樣的變化。只是,如果沒有相識,存在又該在哪裏找到意義?穆賀霄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陶嘉的,愛來的毫無預兆。也許是不論如何煩亂,只要有陶嘉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心情就能輕快的飛起來;也許是報考學校的時候,自己毫不猶豫的和陶嘉選擇了一樣的但卻是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專業。

淩巖實在很有吸引人的能力,這一點連穆賀霄也明白。所以,陶嘉越陷越深是可以理解的,那是陶嘉的初戀,穆賀霄知道。陶嘉愛的很熱烈,甚至是飛蛾撲火的沖動,這讓他隱隱覺得害怕,帶有些不詳的預感。可後來淩巖竟然放棄了自己的女朋友,公開的承認了陶嘉的存在,這一點點類似承諾的東西讓陶嘉可以完全無視別人背地的言語紛紛。大一學年結束的時候,陶嘉已經在外面打工很久了,在家他一直是被寶貝的一個,為了和淩巖在外面能有自己的天地,他打了兩三份工以保持日常的生活開銷,卻不肯讓淩巖負擔一分錢。大約這麽累的目的,只是想長時間的和愛的人依偎在一起吧!只是後來,不知道是誰在陶家嚼了舌根,陶嘉被陶爸打的很慘,雞毛撣打人到底有多疼,也是後來穆賀霄幫陶嘉擋的時候才嘗到味道的,只是,這種疼和陶嘉那句“我認定了,就絕對不會分手“比起來到底哪個更疼,好像那一刻,在路燈下又有些分辨不出來了。大二的那一年,陶嘉已經和家裏斷了所有的聯系,其實,穆賀宵知道,他會偷偷買東西只放在門口,然後看著陶爸將它們全部丟在垃圾堆裏,但是,陶嘉說,他只想走下去,不想放手了,也再不願妥協了,淩巖是他全部的生機,他已經沒辦法離開他了。

而誰都沒想到的是淩巖消失的毫無預兆,一個暑假,陶嘉幾乎崩潰,每天不過是機械的打著永遠無人接聽的電話,陶嘉還為此去報了警,警察要求家人出面,可淩巖的母親也已經去世,家裏沒有任何親人,陶嘉也從未聽說過關於淩巖父親的消息。再後來,事情發生戲劇化的轉變,出現一個自稱是淩巖哥哥的人,說能帶著陶嘉找到淩巖,也許那一刻的謊言可以有一百個漏洞,可是那個時候的陶嘉不會關心,因為他只想找到他,來不及氣憤或者傷心,只想抱著他將這許久的擔心化作眼淚大哭一場。只是騙局被揭穿的時候總是透著讓人窒息的殘酷,當陶嘉被一夥人圍困在廢舊倉庫的時候,他終於透過電話聽到了淩巖的聲音,這個消失一個多月的人說對不起,那刻他正在飛往國外的機場待機。

穆賀霄並不知道那天的廢舊倉庫是怎樣的慘烈,陶嘉從不說起,只是當他看到傷痕累累的人直接昏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幾乎連自己都忘了呼吸是什麽。而噩夢,卻仍然沒有想停止的樣子,陶嘉被送到醫院之後,結果卻是那樣讓人尷尬的絕望著,陶爸氣憤的恨不能掐死陶嘉,陶媽心疼的痛哭不止,卻在丈夫與兒子之間拼命周旋,那時他們父子的對話,穆賀霄一直記得,陶嘉說他不後悔愛上了,只後悔自己瞎眼的愛錯了。兩父子就這麽倔強的僵持著,陶爸憤怒著,陶嘉卻不願開口道歉。

最終,是自己的爺爺出面勸阻才有所好轉,陶爸氣憤的離開醫院而陶媽怕出事便和爺爺一起追著去了,只留下當時的穆賀宵守在陶嘉的病床前,而這場鬧劇的最後一擊最終沒有因為對任何人有絲毫的憐憫而停止它到來的腳步,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三人乘坐的出租車被醉駕司機開的卡車撞的嚴重變形,陶媽和爺爺當場死亡,陶爸也被撞瘸了腿,只能靠拐杖支撐,一旦到了下雨天,腿會持續疼的讓人無法入睡。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陶嘉變的讓人認不出來了,穆賀霄心裏清楚的意識到陶嘉早就想尋死了,葬禮開始的時候,自己的隱瞞被揭穿,陶嘉從醫院跑出來,卻不被陶爸允許進入大廳的那天晚上,穆賀霄知道,陶嘉死了,自己認識的那個人,死了。水庫大壩上的風呼呼刮,卻吹不走心已經被碾成的粉末。直到現在穆賀霄還能清晰的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每個細節,自己對著陶嘉說:“陶嘉,你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早就想死了,你大可以去死,我不管著你,但你不要忘了,你欠我穆家一條命,欠我穆賀霄一條命,你死就死,死了就解脫了,幹爹我會養,你想逃就逃,只要你覺得你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你想怎麽樣我都不攔著你。“貌似狠決的離開,不過是躲在樹後看著,黑暗裏的那個身影讓穆賀霄疼到骨頭裏,他在賭,他知道陶嘉已經救不回來了,心死的徹底了,那就讓自己自私一回,留下這個軀殼吧!哪怕只是個軀殼也好,否則,穆賀宵也必然背負著兩個家庭的責任行屍走肉的活著。

而事實是他對陶嘉的了解讓他賭贏了這一局,陶嘉再沒說過死,可對那時候的他而言,活著卻比死折磨百倍。有時候,穆賀霄覺得,如果當初陶嘉死了呢?那自己也許也死了吧!可至少不用看著他這麽艱難的忍受著,死其實是個痛快。但既然選擇了,就讓自己陪著他一起走下去,刀山油鍋,萬劫不覆,有自己和他一直沈淪,即使沒有結果,即使陶嘉終將不會選擇自己,也只想在心底,留下一個位置,沒有理由的陪著他一起給自己判上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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