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哢噠……陶嘉回過神來時，視線是一片模糊的，低頭看看手，昏暗的場景，一切都有了不太真實的味道，那由遠及進的聲音是什麽？陶嘉還沒有分辨清楚，周圍的場景卻驀地開始變成紅色，越來越紅，像彌漫了血的顏色。空氣仿佛瞬間被抽走，讓人無法呼吸，誰，誰能救救我？誰……痛苦的無法喘息，死亡的感覺竟然那樣清晰。周圍瞬間出現人影，然後是一片嘲笑聲，慢慢的人越來越多，陶嘉痛苦的躺在地上，他已經顧不上聽聽別人在說什麽，只是那尖刻的語氣，讓人心中隱隱作痛。人群中，那些本來模模糊糊的臉其中有些卻漸漸開始清晰，莫名熟悉，陶嘉掙紮著擡起頭，明明什麽也看不清，卻還是一眼便寒冷徹骨，淩巖！那人群的最外面，赫然站著一個讓陶嘉愛恨交織的人，別走，別……不知哪來的力氣讓陶嘉努力想站起來，卻踉蹌的再次摔倒，等再擡頭看去，卻只有一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為什麽你總是可以這樣沒有留戀轉身就走，為什麽一切在你離開之後都變得不堪入目了，這滿是瘡痍的世界，你讓我一人踽踽獨行。為何一切都變了，你卻依然堅持著如此冷漠。

穆賀宵靜靜的單腿跪在沙發的一頭，看著那張熟睡的面容，臉色憔悴，眼眶略黑。一看就是作息紊亂造成的，看來這個人是完全沒有把他走之前的交代放在心上，不過，乖乖聽話的話，反而讓他不認識這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了。正想著，沙發上的人突然眉頭微蹙，蒼白的帶著些微微的粉色的唇顫了一顫，溢出一個“淩”字，便沒有再說下去，卻只是那個字，讓穆賀宵陡然變了臉色，等回過神來再看睡著的人，低垂下的劉海遮住的眼角，一滴淚珠滑下。突然，穆賀宵覺得這世界沒來由的可笑，卻又讓人笑不出來。看來，眼前的這個人只有在睡夢中才能坦誠的面對自己其實還是根本放不下淩巖的這個現實，只是這放不下，到底是為愛，為恨，還是為無關愛恨8年以來的一絲執念，穆賀宵已然不想去了解，因為不論是哪個原因，都說明自己還是不能與這個人再近一點，更近一點，哪怕只是一根手指的長度。

俯身輕輕靠近，連呼吸都要加倍收斂，只想吻幹那顆快滑入鬢角的淚滴，卻在將觸碰到的時候對上一雙猛然睜開的眼睛，穆賀宵臉上一瞬間的慌亂被快速的遮掩，心如雷鼓卻假裝著不在意的笑著問：“醒了？怎麽在客廳就睡了，小心腰痛再犯了！”醒來的人卻只是直起身體揉揉睡痛的脖子，一臉淡然的說：“什麽時候到的，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啊！”

穆賀宵直起身體熟練的坐在陶嘉的身後，力道均勻的按摩著剛才陶嘉揉捏的位置，仿佛這一切自然的像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妻一般。陶嘉半瞇著眼，享受的同時還不忘胳膊搭在沙發上撐著頭，手胡亂的摸索著要去找遙控器。“別亂動！”穆賀宵一聲輕呵，陶嘉便乖乖不敢亂動，就像小文說的，如果這世界上還有能管的住陶嘉這只小貓的，估計也只有穆賀宵這只忠犬了。

看著陶嘉類似貓科動物被順毛般舒服的瞇著眼睛的樣子，穆賀宵的心中湧起淡淡的幸福：“要聽什麽？我來弄就行了。”陶嘉睜開眼，只見穆賀宵已經走到音響的前面正半跪著探身取光盤，從沙發的方向看去，以陶嘉專業服裝設計師的角度，穆賀宵標準的模特身材，不論什麽姿勢，哪個角度都能為國際知名品牌CHANEL  V代言。可以說是360°無死角帥哥。只可惜名草早已有主，穆賀宵其實有一個已經談了快8年的女朋友。不過以他這種除走秀外低的不能再低的曝光率而言，這樣的情況估計知道的人並不太多。

“就聽去年司徒送的那張吧！”陶嘉看著天花板想了想隨口說道。穆賀宵應允著，起身裝盤，片刻，整個空間都回蕩著舒緩的樂曲。美夢總是這樣讓人不願醒來，最起碼，此刻，不願清醒的那個人是陶嘉。

“這次走秀還順利嗎？”陶嘉覆又躺下，不過卻是擺弄著手機，“還好！沒什麽特別的，凱文倒是想邀請我去走兩個月後的那個，好像是李的作品，你知道的，凱文現在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在追李這個冰山美人呢！不過我拒絕了，本來我就打算這次走完不再接出國的活了。”“怎麽？連凱文的要求都拒絕？不會是想留在國內好看著我吧！”陶嘉笑著打趣，想起凱文除了名模的身段以外還有一身了不得的纏人功夫，就直覺後面的兩個月要離穆賀宵遠一點，否則便沒有安生日子可過了。

停了片刻，穆賀宵的聲音從浴室傳出“如果不想我看著，你就多乖一些吧！”接著，嘩嘩的流水聲傳來。陶嘉忍不住嘟囔了句“我怎麽不乖了”，卻又意識到這樣撒嬌的口氣，倒真有點像情人之間的抱怨了，便只能無奈的搖搖頭。輕輕閉上眼，卻沒辦法再入睡，剛才自己是累極了才會在沙發上躺一下，沒想到真的睡著了，還做了那樣的夢，最不可思議的是這種夢在過去的這些年裏被換湯不換藥的上演了無數次，可每一次卻都能成功的讓陶嘉在夢中被驚醒，從前些年醒來的心神不定到現在的麻木無語，陶嘉好像已經習慣了許多，可醒來時心裏苦澀的感覺，卻總是讓陶嘉累的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

等穆賀宵出來，便看到的又是陶嘉那一副望著天花板發呆的樣子，陽光從窗口溫柔的穿過，並不能照到房中沙發的位置，留下的只是視線裏強烈的明暗對比，穆賀宵卻還是能敏銳的察覺陶嘉眼底的那一絲絲悲傷，或者像是一種悲涼。心底隱隱一疼，話便脫口而出：“一趟國出的，嘴倒是饞多了，我去大學那邊買點李記羊雜湯泡饃回來吧！你應該也好久沒吃吧，是不是挺想的？”大學這個詞，對別人也許沒什麽，但對陶嘉，之前卻是個禁忌，並非陶嘉不願意提起，而是旁人，只要與陶嘉真心交往的朋友，都不願在他面前說起。這些年也許是時間久了，也許是陶嘉有心引導，大家也沒有那麽多顧及了。

穆賀宵一邊走著，一邊若無其事的擦著頭發，脖間時有水珠滑下，順著勻稱的六塊腹肌沒入浴巾包裹的下半身。陶嘉聞聲再度坐起，笑著沖他招招手，穆賀宵便順暢的坐在一邊，陶嘉接過毛巾，輕輕的擦拭他頭發上不時滑落的水珠：“你好歹也是名模了，這樣拋頭露面的在大學城那樣懷春少女眾多的地方，也不怕有去無回？要是讓崔大小姐知道還不一刀把我捅了。”穆賀宵聽著忍不住笑出聲，從桌上拿起一片蘋果遞給陶嘉，陶嘉順從的張嘴咬上，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莫得，想起一首老歌的名字：穿過你的黑發的我的手。那該是什麽樣的感覺，陶嘉不願多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年華老去，一夜白頭，也挺好，一生太長，幾十年變化太多，如果可以，也只想一夜白頭吧，一瞬間有了與子偕老的感覺，雖然沒有執子之手，倒是有點差強人意了。正混亂想著，穆賀宵的臉撞入視線，突然的讓陶嘉怔住，手也不自覺的停下。穆賀宵就這樣用額頭輕觸著陶嘉的眉間，近的呼吸都可以清晰感覺到，拒絕，拒絕，推開……一個聲音在陶嘉心中反覆，可是他卻像被使了定身法，動也不能動，只看著唇一點點靠近。大約心底還是有些放縱吧，陶嘉想。

桌上的手機猛烈的響起，像電話那頭的人，讓人無法漠視她的存在。屏幕上是個時下眼光裏算得上美女的人，名字叫崔丹，穆賀宵的女朋友，只差某年的一個儀式，一切就真的十全十美了。陶嘉突然像卸了心底的一口氣，向後微挪了一點位置，拉開與穆賀宵的距離，這樣，其實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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