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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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沖破雨幕, 呼嘯而至,聽在趙研耳中, 不亞於勝利的凱歌, 這個時候, 時間就是生命, 遲一分鐘,人可能就再也救不過來了。

趙研協助救護車上下來的工作人員把女人擡上擔架,一邊飛快地說著:“自主循環沒有恢覆,初步判斷是室顫, 得馬上電覆律, 腹腔內出血量初步估計一千五百毫升以上, 可能還在持續出血, ……”

這個時候,警車也趕到了,四下裏有些亂。趙研將女人護送到救護車邊, 斜刺裏有個人拉了他一把, 他轉身看, 懷裏被塞進來一個東西, 伴隨著一個聲音:“你的孩子。”

他下意識接住, 這哪裏是他的孩子啊!

救護車上一個護士喊:“家屬,上車。”

趙研身後的醫生正要上車,順勢推了他一把,“趕緊上車!”

就這樣,趙研抱著孩子上了救護車, 他心想,上來就上來吧,送到醫院也好,車上要有什麽突發意外,還能幫上忙。

正要關門,迅速擠上來一個警察,要跟著去,順便了解下情況,因為這是一起交通事故。

救護車上的急救設備很齊全,除顫儀電覆律後,女人恢覆了規律心搏,因為出血量太多,血壓很低,立馬給予靜脈輸液,也插上了氧氣管。

這種程度的撞擊,腹腔臟器肯定會有損傷甚至破裂,損傷部位和程度目前沒法判斷,只能說人暫時從鬼門關回來了,具體情況,還得看接下來的手術。

女人嘴裏不斷有血液湧出來,救護車車速很快。

突然,孩子的哭聲打斷了車內緊張又靜謐的氛圍。趙研低頭看,孩子哭了,小臉上臟兮兮的還帶著幹了的泥水印,他的頭轉動了一下,趙研才發現耳朵上面有塊頭皮蹭破了,血沾到繈褓上。

趙研指著孩子的頭對護士說:“麻煩你給他處理下,這是這位病人的孩子。”

“先生,請問你跟受害人什麽關系?”靠門坐著的那位警察問道。

趙研:“沒關系,事故發生時我正好在場,我是醫生,給人做了點急救措施,我不認識這位女士,不對,有過一面之緣,她也住在事故現場對面的xx酒店。”

“那這孩子?”

趙研:“孩子路邊撿到的,是這位女士的孩子。”

“既然是路邊撿到的,你怎麽確定這是受害人的孩子?”

“我昨天早上入住酒店時,剛好碰到這位女士抱著孩子,當時孩子過敏了,我還給孩子瞧過病。”趙研很不喜歡這個警察問話時的語氣,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是嫌疑人。

“這位先生確實是醫生。”救護車上的醫生想起剛才趙研對病人情況的描述,幫腔道。

同行難免惺惺相惜,特別是醫生這個職業,在醫患矛盾日趨尖銳的現如今,路上遇到個老人都不敢扶。

警察又轉頭問醫生:“情況怎麽樣?”

“生命體征是有了,出血還在持續,不好說,要看接下來的手術。”

那邊的護士給孩子處理好了頭上的傷口,孩子一直在哭,小眼睛睜開一瞅,都是沒見過的人,能不哭嗎。

護士重新把孩子給趙研:“他可能餓了。”

趙研:“……”

他又沒有奶水餵他!

趙研接過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哄,手在繈褓上拍了兩下,“警察同志,這孩子怎麽辦?”

“肇事車輛逃逸了,受害人家屬,我的同事會盡快聯系,聯系到後,他們會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這段時間,就只能麻煩你了。先生你沒有急事吧?”

趙研:“沒有。”

就是這要是一直哭他不知道怎麽辦。

救護車一路開到醫院後,女人直接被推進了手術室,穿著白大褂的人腳步匆匆進進出出了一陣,“碰”一聲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趙研抱著孩子坐在手術室外面等,孩子好像哭累了,睡著了,反正眼睛閉上不吭聲了。

那個警察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去辦自己的事了。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趙研猛地站起來,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快?!難道……

一個帶著口罩帽子,穿無菌手術衣的護士急匆匆走出來,喊:“剛才那位車禍病人家屬?”

趙研抱著孩子走過去。

護士將一疊紙拍到他身上,語速很快:“知情同意書,簽字,病危通知書,簽字,還有,去一樓收費室交費。簽好後,那個窗口看到沒,從那個窗口遞進去。”

一口氣沒停頓說完,轉身就準備走……

“不好意思請等一下,我不是家屬。”趙研道。

裏面可能情況不太好,護士急得一腦門子汗:“你不是家屬,你在這裏幹什麽?!”

趙研:“我在這裏幹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醫院得盡快聯系家屬,或者聯系警察。”

被這一兩句大聲的說話聲吵的,孩子醒來了,又開始哭。

趙研被鬧得一個頭兩個大,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用上了,還是哄不到,他記得趙晶晶小的時候也沒有這麽鬧人啊!

可能真是餓了,他抱著孩子往下走,這麽大的孩子要喝奶粉吧,可是,這大晚上的,他對怎樣奶孩子又一竅不通,孩子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他有些急。

病急亂投醫,他準備抱著孩子去婦產科,找個產婦給蹭兩口。

剛走到門診大廳,他就看到一個女人,躲在角落裏正給懷中的孩子餵奶,趙研沒有直接走過去,直接走過去別人會以為他是色狼。

他攔住一個經過的小護士,“你好,這孩子的媽媽車禍正在手術,能不能麻煩你把他抱過去讓那邊那位媽媽給他餵幾口奶,這已近哭老半天了,別給餓壞了。”

女人的母性是偉大的,也是無私的。

護士二話不說,接過孩子,抱過去了。

孩子吃飽後,很快就睡著了。趙研重新回到手術室門外等著,他從兜裏掏出一包濕巾紙,小心翼翼地將孩子臉上的泥印子擦幹凈,你別說,這不哭的時候,小臉還是挺招人的。

等啊等,一直沒有等到據說會第一時間趕到的家屬。

無意間看到醫院墻上的電子鐘,已經快夜裏十二點了,這麽晚了!他都忘了給顏城打電話。手伸進兜裏掏手機,沒掏到,他才想起來,手機之前在酒店門外摔碎了。

他正準備下去找個人借用下手機,別讓顏城以為他失蹤了。剛轉身,身後的手術門打開了……

先走出來一個醫生,摘下口罩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請節哀。”

然後是兩個人推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手推床出來。

這些畫面就像一個個慢鏡頭,一貼一貼緩慢地播放在趙研的視網膜上,他低頭看孩子,孩子睡得很安詳,臉頰上睡出了兩朵紅暈。

按理說非親非故,可趙研就是感到很難受,一種巨大的空虛感,看吧,生命就是這麽脆弱,前前後後幾個小時,人就沒了。

孩子是無辜的,他還不知道,他就這麽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趙研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前緣未了的人都會有一次重生的機會,還是說……只有他有,但是,憑什麽?!

安靜的樓道盡頭,傳來零亂而急切的腳步聲,向這邊奔來,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來歲,女的五六十歲,頭發半百。

男的一把拉開手推床上的白布,露出一張沒有一絲血色的僵硬的臉,女的捂住嘴,跌坐在地上開始哭,哭聲悲慟。

等家屬情緒稍稍平覆些了,趙研走過去,“阿姨,這是您女兒的孩子。”

那個女的吃驚地睜大哭得紅腫的眼睛,難以置信的語氣:“你說什麽?!我女兒沒結婚沒男朋友,老實本分,哪裏來得孩子!”

男的走過來,不輕不重推了下趙研,“你胡說什麽,我妹這……這剛走,你什麽意思?!”

……

B市機場,候機區。

手機被“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都被砸碎了,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有多大的怒火。

惹來候機區其他人的側目,甚至引來了機場工作人員,蔣助理和一個下屬急忙走過去跟機場工作人員解釋。

顏城摔了手機。

他家顏總是脾氣不好,喜歡黑臉冷臉擺臉色,但蔣助理從來沒有見過他生這麽大的氣,發這麽大的火。

顏城發現自己沒法平靜下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十年前的那一場,就像現在一樣,打不通電話,找不著人,最後……,就發現趙研跟林方清好上了,把他給甩了。

他剛才正在參加酒會,致完辭下來,手無意間摸到口袋,發現房卡在自己身上。給趙研打電話沒打通,他把房卡給蔣助理,讓蔣助理給送回酒店去。

蔣助理沒找到人,也沒打通電話。

他一下子不淡定了,提前離場,回到酒店。他知道趙研準備今天夜裏的飛機回去的,可是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這麽走了。

特別是酒店門前出了場交通事故,讓他的這份擔心升級了。

他認識的趙研不可能不接電話,除非出事了,他認識的趙研更不可能背叛他,可是十年前他就是被背叛了。

留了兩個人在B市,他準備先回T市看看,人要是沒回T市就讓這邊報警,他覺得趙研多半是回T市了。

也許是在飛機上,手機關機了,沒電了。

他一直在打電話,一直在說服自己,從酒店打到機場,一個沒忍住就摔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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