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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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研不得已將剛到手的新車送去了4s店, 在警察追討回罰金和賠款之前, 修車費先自己墊付。

本來說好的這天晚上大夥去似水流年酒吧給趙研接風洗塵, 奈何下午一個緊急手術做到晚上八點才結束,沒去成。

就改到了第二天晚上。

似水流年酒吧,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包間。一樓大堂中間的舞臺上豎著一根鋼管, 舞臺外圍是舞池,舞池再往外延伸,是用低矮的玻璃墻隔開的一個個或大或小的空間,每個空間裏都有一圈沙發和一個茶幾。

此刻,舞臺的鋼管上纏著一個舞女, 舞姿撩人,大堂裏的光線很暗, 七彩的燈光變換著形狀閃在人的頭頂,明明滅滅。

舞池裏湧了很多人, 音樂強勁。

胸外科的一群人圍在一個桌邊,幾杯酒下肚, 情緒慢慢被勁爆的音樂和鋼管上撩人的舞姿帶起來。

趙研不喜歡這裏,太吵了,但盛情難卻, 加上不想自己太不合群,還是來了。他坐在沙發角落裏,不時抿幾口杯子裏的酒,不怎麽參與互動。

當然李主任沒有來, 來了大家也玩不痛快,大家四舍五入也都算同齡人,玩起來百無禁忌。

“哎,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一個開始感覺到無聊的護士提議道。

“好啊!”正在一邊隨著音樂扭胯一邊欣賞鋼管舞的李然第一個舉手讚成。

這個好,他就喜歡刺激的事情,刺激的事情讓人心情愉悅,延年益壽。

趙研不想玩,他沒舉手,但在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下,游戲還是開始了。

找服務生要了一副撲克牌,在坐的每人抽一張,抽中最大的牌的是贏家,最小的是輸家,贏家向輸家提問。

第一輪,一個孩子都能打醬油的男醫生輸了,二十出頭的小護士贏了。

小護士:“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周圍人起哄,七嘴八舌喊大冒險,更讓人期待。

男醫生:“真心話。”

小護士:“劉醫生,你和你老婆做那事一次能持續多長時間?”

劉醫生面對小護士如花似玉的臉憋了半天:“一個小時。”

李然:“這絕對沒說真話,我覺得你最多半小時。”

哈哈哈……

劉醫生:“你小子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上。”

輪到李然當輸家的時候,贏家是穆醫生。

穆醫生:“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李然:“大冒險。”

“去舞池邊大喊一聲,我是個白癡,聲音要讓我們都能聽見。”

這也太簡單了吧!李然表示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走到舞池邊大喊了一聲:“我是個白癡……我最帥。”

氣吞山河,惹得大堂裏的人紛紛側目,奈何當事人自己一點也不在乎,笑臉迎著眾人的目光,當目光焦點的感覺其樂無窮。

這要是李主任在場,能分分鐘把自家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踹死。

風水輪流轉,家家都有份,第n輪的時候,終於輪到趙研當輸家了。

“趙醫生,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當贏家的小護士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躍躍欲試。

剛才有個男醫生被小護士問,你今天穿了什麽顏色的內褲,趙研想還是大冒險更保險一點,像李然那樣大喊一聲又沒什麽。

趙研:“大冒險。”

小護士:“那邊門口看到沒,走進來的第三個男人,你去和他喝杯交杯酒。”

“這也太簡單了吧,哎你是不是喜歡我們趙醫生,故意放水啊?”李然不服氣。

小護士牙尖嘴利:“李醫生,如果是你,我就讓你舌.吻那個男人三分鐘。”

哈哈哈……

李然抗議:“那絕對得大交杯。”

“你又不是贏家,抗議無效。”趙研松了口氣,幸虧他不是李然,這個還算能接受。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著那邊的門口,一,二,三,第三位走進來一男一女,在不斷變幻的明明滅滅的燈光下,看不太清面貌,只看得到男的既沒有禿頭也沒有大肚腩,身材遠觀相當不錯。

趙研端著兩杯酒向那邊走去……

顏城今晚來酒吧,是商務應酬,不是他應酬別人,是別人應酬他。昊天科技的一眾高層請他這個新老板喝酒,名義上是聯絡感情,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無非是怕新老板新官上任來一撥換血,自己被刷掉。

更何況約在這裏,誰知道會給安排什麽娛樂節目。

又不能不來,畢竟光研初來乍到,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至少現階段,他還需要熟悉國內市場、手握客戶資源的某些人。

為了避免被安排不必要的娛樂節目,他帶了個女伴,這個女伴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就順水推舟了。

這個女伴是許妃倩,當初顏城出國後,許妃倩沒多久也出國了,後來回國進了娛樂圈,現在不大不小也算個明星。

兩人相攜著進來,許妃倩很高興,精致的妝容,華麗的晚裝,大大方方有說有笑。既不怕被認出,也不怕被狗仔拍到。

被拍到才好呢,即可以借助顏城的身份炒作一把,又可以拉近她跟顏城的關系,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許妃倩挽著顏城的手臂,在他耳邊笑說著自以為很有趣的話。

顏城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讓蔣助理給他找個話不多的女伴。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把男聲,顏城一下子頓住腳步,這聲音燒成灰他也不會認不出。

“先生你好,很冒昧打擾你,我和我的同事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能跟你喝杯交杯酒嗎?嗯……好人一生平安。”

嗬……,顏城挺直的背有些僵硬。如此近的距離,時隔多年,再一次聽到這把聲音,回憶如潮水泛濫,仿佛空氣裏都充滿了曾經他在這個男人身上聞到的味道,嗅覺就像失靈了一般。一股子酸楚蔓延的同時,他調整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擺出玩世不恭的笑,回身:“你說我嗎?”

這是他曾經想用全部去愛的那個人……,可是現在,他心裏升騰起一種擋也擋不住的破壞欲。

趙研的表情僵住了,目光落在顏城臉上,呆滯了幾分鐘。到底時光有多可怕,他居然沒有認出顏城的背影!

顏城:“這個要看我女朋友有沒有意見,如果她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

直到這時,趙研才後知後覺地看到挽在顏城手臂上的女人,許妃倩!

趙研低垂目光,“對不起,打擾了,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趙研端著酒杯轉身走了。

顏城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眼睛都控制不住地有紅起來的跡象,這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誰看,憑什麽!

許妃倩拉了拉他,“阿城?”

顏城突然就笑了,笑得莫名其妙,他在笑自己賤,笑夠了,轉身繼續走,“走吧,遲到可不是光研的風格。”

趙研僵硬地走回來,酒杯放到茶幾上,說:“他沒同意,我臨時有點事先走了,改天請客賠罪。”

掃興吧,他就是這樣一個掃興的人。他突然有點忍受不了,忍受不了在一群人的狂歡裏掩飾一個人的寂寞。

走出酒吧,夜色怡人,他買了一包煙,等公交的時候,在公交站臺上抽煙。吞雲吐霧間,他想,有因必有果,十年前他親手種下的因,十年後他到底還在奢望什麽……

天上有一輪上弦月,月缺月圓,轉眼又會是十年,人生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第二天,秋高氣爽,萬裏無雲。

光研科技中國分公司,頂樓總裁辦。

這裏是光研科技的最高權利中心,裝修得金碧輝煌,符合光研的身份。

秘書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快遞信件,“顏總,這是寄給您的。”

“放著吧。”顏城手裏端著一杯酒,坐在窗前的一組沙發上,看上去姿態很閑適,其實有點不太舒服,他昨晚沒睡好。

秘書將信件規規整整放在辦公桌上,轉身出去,帶上門。

蔣助理提著食盒沒敲門就進來了,看到顏城手裏的酒杯,開始嘮叨:

“顏總,都沒吃飯怎麽就喝上了,這樣很傷胃的,我跟你說,我一個朋友就這樣,喝酒喝到胃穿孔,最後不得已,一個胃切了三分之二,這種情況老了更遭罪,……吧嗒吧嗒……,你說你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又沒老婆沒孩子的一個人,要是有個萬一是吧,這萬貫家財就充公啦,……”

“蔣助理,你這麽好的口才留在總裁辦屈才了,我覺得你更適合去銷售部做業務員,你覺得呢?”顏城靠在沙發上,沐浴著窗外溫度適宜的陽光,慢悠悠地說。

蔣助理:“我覺得我可以閉嘴了,顏總,您請用膳。”

“辦公桌上有個信件,你拆開看看是什麽?”顏城邊說邊打開食盒,明明是他點的餐,吩咐人去買的,可是看著盒子裏的食物,就是瞬間沒有了食欲,不想吃。

早餐就沒吃,現在是中午,想不想吃都得吃點。

那邊的蔣助理拆開信件,“咦,顏總,有個銀行卡,難道是有人匿名向你行賄?!還有一份資料,這好像是一家餐廳的註冊資料,阿媽的土缽菜,這名字也太……”

話沒說完,手裏的東西“唰”一下被人劈手奪走了,這速度!明明剛才還在那裏吃飯,眨眼工夫就過來了。

蔣助理:“你吩咐一聲,我給你拿過去不就行了,你看你這一下子嚇人一跳。”

看清手裏的資料還有那張銀行卡,顏城的臉瞬間就黑了,這是他當初委托律師給趙研的東西。就是證明阿媽的土缽菜餐廳歸趙研所有的法律資料,還有那張銀行卡,是餐廳的所有收益。

現在被物歸原主了!

他當初開餐廳的時候用了趙研的身份證,開那家餐廳的唯一初衷就是開起來,然後送給他。

現在這是什麽意思,這是要劃清界限的意思?!

顏城黑著臉,語氣森寒,對著蔣助理:“車鑰匙給我。”

顏城有自己的車,因為他已經很久不自己開車了,車沒在公司,那輛黑色的奔馳是公司的車。

想到之前的肇事逃逸事件,蔣助理不放心:“你要去哪裏?我開車送你過去。”

顏城重覆了一遍:“車鑰匙給我!”

眼睛在說,你想造反可以試試,剛好我現在沒有耐心。

蔣助理第n次屈服在了他家祖宗的淫威下。

顏城忘記了吃飯,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剛跨出辦公室的大門,蔣助理在身後喊:“顏總,下午的會?”

“推遲,不,改期。”顏城頭也沒回地說。

黑色的奔馳一路開到T市人民醫院,停在醫院大門外路邊的一棵大樹下。從外面看,黑洞洞的車身,黑洞洞的車玻璃,什麽也看不到。

太陽慢慢向西移動,直到日影西斜,顏城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從中午一直到下午下班。

當初的那一幕反反覆覆在他腦海裏過……

當他從親眼目睹趙研和別人的吻而引發的滔天憤怒中平靜下來後,他去找趙研,他想談一談,想挽回,他想他可以原諒,因為他就是舍不得離開他。

可是趙研不見他,電話不接,找到宿舍被拒之門外,他一氣之下,叫來一幫人把宿舍門踹開了。

他已經很低聲下氣了,他從來沒有那麽低聲下氣過,可是他還是拒絕了,一點餘地也沒有的直接拒絕,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他不認識趙研了,或者說他不認識這個世界了。

他當時一怒之下踹飛了腳邊的一把椅子,椅子直直撞在趙研腿上。

後來,他一直在想,他到底有沒有被椅子撞疼……

下班後,趙研從醫院裏走出來,準備去4s店取車,下班之前他打電話過去問了,說是車修好了。

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的車開到他身邊,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顏城冷白的側臉,顏城扔了兩個字:“上車。”

趙研的註意力沒有在車上,所以他沒有認出這輛車。他想,顏城來找他,應該和上午寄過去的東西有關。

他上車時猶豫了下,遲疑地去拉後車門,沒拉開,鎖了。

“坐前面。”顏城的聲音更冷了。

坐進副駕駛,車窗升上去,密閉的空間裏,這麽近的距離,趙研覺得他有些呼吸不暢。

“顏城,你找我有事嗎?”

這聲“顏城”叫得他煩躁,他擡手解開脖子上的兩顆扣子,“你什麽意思?”

趙研:“你指什麽?”

顏城直直望著前擋風玻璃,“信件。”

趙研:“物歸原主。”

“你現在不缺錢了,不需要了,所以要還給我,你覺得我缺錢?!還是你覺得就那個東西你就還清了?”顏城語氣裏帶著不耐煩,語速比平常說話要快。

趙研:“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那本來就不是我的。”

他發現顏城心情很不好,他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好像他也沒有了去安慰的資格。

顏城:“如果我不接受呢,你是不是應該換種方式?”

“換種方式?”他不理解顏城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趙研:“那你缺什麽?”欠的東西,總要償還的。

“我缺一個情人,我覺得你挺合適。”說著,顏城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趙研身上,以一種一點也不友好的赤.裸.裸的眼神打量著,像在評估一個商品值不值得購買。

趙研別開視線,看向窗外,有一股子悲傷從心底深處湧上來,又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顏城,我快三十歲了,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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