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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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確實還沒有開全, 只有頂部的花瓣綻開了, 下面的還是一串串的花苞, 裏面的花枝碧綠纖細,讓人很擔心這累累的紫色會壓折花枝。

不時有蝴蝶或蜜蜂忙碌地穿梭在花叢間。

花瓣在炫目的陽光下嬌嫩欲滴,仿佛一碰就會碎。

一只膚色白皙的手觸摸在嬌嫩的花上,趙研微垂頭看著手下的花, 嘴唇勾起淺淡的弧度。

“哢嚓”一聲,顏城擎著手裏的單反,摁下快門。

微風中,海浪般翻湧的紫色背景下,那個笑容, 寧靜又和煦,就像呂貝隆炫目的陽光一樣, 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顏城想,他一輩子, 也不會放開這個人。

五月中旬,游客還不多, 偶爾能看見零星幾個戴著大大的遮陽帽的游客,和他們一樣,穿梭在薰衣草田裏。還看見了幾個亞洲面孔。

遠處的一排排橄欖樹在瀝青路面上落下濃重的光影, 路面上的光影裏,有一群人騎著自行車飛一樣的速度駛過,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緊身衣。

山路崎嶇,一點也沒有影響速度, 讓你可以輕易想象出大腿上健壯的肌肉。

“要不要去騎自行車?這座山過去的一個村鎮裏有一家餐館,遠近聞名,帶你去嘗嘗Ratatouille。”顏城問趙研。

香風吹起趙研額前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薰衣草田裏,目光望著遠處一塵不染的山色。

“那是什麽?”

“算特產吧,橄欖油烹制的西紅柿洋蔥雜菜煲。”顏城看著他的臉,挪不開眼睛。

趙研:“有昨晚的法式烤牛肉好吃嗎?”

“當然,就好比白開水與呂貝隆幹紅之間的差別。”

自行車店的門前站著一個法國婦女,她有水桶般的腰,脖子幾乎被下巴上的肉擠沒了,她的手插在腰上,嗓門很大。

顏城對趙研說:“我還沒開口,她就說,她家的自行車是高檔貨,只賣不租,下個月旅游旺季會漲價,想買要趁早,也不知道誆了多少游客。”

顏城用法語跟她交談了幾句,那個法國婦女明顯的不太高興了。

趙研:“你說什麽了?”

“我說,只租不賣的自行車能騎嗎!那得多臟。”

瀝青路面很光滑,踩著自行車,簡直就是飛一般的體驗。斑駁的橄欖樹影中,兩人把自行車騎得歪歪扭扭。

趙研:“我以為你不會騎。”

顏城:“我就是在這裏學會騎自行車的。”

等到上山坡的時候,那飛一般的體驗就消失了,兩人“哼哧哼哧”老牛拉車般,想象著別人大腿上健壯的肌肉才騎上去。

山坡上,有一片很大的櫻桃林,紅艷艷亮晶晶的櫻桃滿天星似地掛滿了枝頭,有一群人在裏面采收櫻桃。

顏城:“要不要吃櫻桃?幾歐元就能買很多。”

“家裏的櫻桃樹上不是有嗎?”

顏城:“我是說如果你現在想吃的話。”

“咱們現在不是正要去餐館吃特產?!”

顏城:“那走吧。”

下面又是飛一般的下坡路,風兜起趙研身上寬大的運動衣,在背後形成一個小包。視野裏,紫色的是薰衣草,綠色的是山,紅色的是櫻桃,藍色的是天空,金色的是陽光。

在薰衣草和紅葡萄酒中,呂貝隆人過著閑適安逸的生活。

原來法國也講究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個遠近聞名的餐館就座落在崇山峻嶺中的一個小村鎮裏。

餐館前的石頭上懶洋洋地躺著一只貓,在曬太陽。

主菜之前上了幾個冷盤和一瓶紅酒,算是開胃。兩人騎了一路自行車,出了些汗,都有些渴了。

“這裏的紅酒沒有我外婆家裏的正宗,先將就喝點,晚上回家,咱們喝正宗的。”顏城將紅酒倒進兩人的酒杯裏。

趙研嘗了口,酸酸甜甜的更像飲料,“挺好喝的。”

顏城:“太容易滿足可不好。”

沒多久,主菜就上來了,也許是第一次吃法國菜,趙研覺得口感很好。

顏城點了不少菜,已經吃得八成飽了,主菜後面還上了甜點和咖啡,實在是吃不動了。

趙研:“你怎麽點這麽多?”

“法國人吃飯很講究,多多少少嘗一點唄。”

正說著,自旁邊的桌上走來一位身姿曼妙的法國女郎,停在他們桌邊,黑頭發,淺綠色的大眼睛,身材凹凸有致,聲音悅耳。

顏城:“她邀請咱們去參加他們晚上舉辦的篝火晚會,去嗎?”

趙研:“你定。”

顏城:“那就去唄,一般會很熱鬧。”

這位美麗的法國女郎很生動,說起話來肢體語言豐富,聽不懂法語的趙研只從肢體語言就能看出,她和顏城在聊一些挺奔放的話題。

“她說,所有亞洲男人中,他最喜歡中國男人,因為中國男人體.毛少,嗯……,用她的話說,中國男人的皮膚像熟透了的白櫻桃。”那位女郎走後,顏城給趙研轉述道。

說著,赤.裸.裸的目光在趙研身上游移,就像目光自帶透視能穿透衣服似的,顏城語氣輕俏:“你說呢?”

“我覺得她在獵艷,而你,很榮幸地成為了她的目標。”趙研喝了口咖啡,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說。

顏城笑了,眉眼彎彎,笑出了張揚的嫵媚勁,他聞見了醋味,“所以我告訴她,我也喜歡中國男人。”

趙研:“那她不是很失望?”

“她說,呂貝隆是被上帝眷顧的天堂,天堂裏的陽光會保佑所有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顏城執起桌面上的酒杯,舉向趙研那邊,“為天堂裏的陽光幹杯。”

趙研拿起酒杯碰上去,“為呂貝隆幹杯。”

……

篝火晚會在一個山頂上舉行,周圍都是樹,中間是一片空地,山坡上長著旺盛的薰衣草。

傍晚時分,一把篝火照亮了視野,有很多人,目測二三十個,男男女女都有,皆是年輕人。開始大家在燒烤,邊吃燒烤邊喝紅酒,吃飽了,喝到微醺,情緒很嗨。

放了音樂,挺勁爆的搖滾,大夥開始繞著篝火跳舞。跳什麽舞的都有,怎麽嗨怎麽來。直到這時,趙研才發現,除了他們倆,這裏面還有兩三對同性戀,跳著跳著就粘到了一起。

“會跳交際舞嗎?”顏城仿佛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湊到趙研臉邊問。

“不會。”

“我教你。”說著,顏城一把用力將人拉進跳舞的人群中。

肆無忌憚地。

趙研是真的一點也不會跳,前世今生都沒跳過,再加上眾目睽睽下,他有點小緊張,一直在踩顏城的腳,白色的球鞋都被踩黑了。顏城一點也不介意,耐心地教他,邊說邊帶。

趙研還是學不會,他覺得他沒有這方面的細胞,他就是跟著顏城的舞步在走路。

教著教著,顏城也不教了,怎麽高興怎麽來,只要挨在一起動就行了。

篝火越燒越旺,藍黑色的天空升起來一輪彎月。黑暗中,山坡上的薰衣草在微風中搖擺,山風不語,清香四溢。

回到家已經很晚,洗了澡躺在床上,關了燈,窗戶半開著,吹進來的空氣清新又馨香,躺在床上舒服極了。

剛才跳舞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被撩,一邊被撩一邊忍耐,一上床,顏城就急不可耐地將人摟進懷裏,恨不得一口吃了,做的次數多了越來越順……

做了兩次還不夠,趙研已經軟得手指頭都擡不起來了。

眼皮越來越沈重,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咬著他的耳朵說:“……咱倆同居吧。”

第二天中午,院子裏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樹影中的石桌上擺著一盤葡萄,一盤櫻桃,兩杯紅酒。

石桌邊並排放著兩個躺椅,趙研躺在躺椅上看著頭頂濃密的梧桐葉間篩下的點點陽光。

一邊躺椅上的顏城:“家裏的葡萄酒是不是比昨天餐館裏的好喝?”

“是,更甘醇,後味很濃厚。”趙研說,“你昨天晚上跟我說什麽了?”

顏城伸臂到石桌上,勾過來兩個櫻桃,一個遞到趙研手裏,一個塞進自己嘴裏,邊嚼邊說:“我昨晚上說了很多話。”

“最後一句,當時我快睡著了,沒聽清楚。”

“我說,回去後咱倆同居吧。”顏城轉過來,向著趙研這邊側躺,看著他的臉說。

趙研將一個葡萄塞進顏城嘴裏,“我上次不是說要考托福嗎,等考過了再說吧。”

顏城:“你怕我考不過?!我逢考必過的,不騙你。”

“我怕我自己考不過,”趙研看著顏城,語氣鄭重:“顏城,在T市,咱們最好低調點。”

顏城:“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偶爾過來住一晚還是可以的吧,你可不能憋壞我。”

趙研:“嗯。”

那邊樹上成熟的櫻桃,招來了幾只小鳥,嘰嘰喳喳在樹枝間跳躍。遠遠近近,不時能聽到幾聲蟬鳴。

“對了,你之前的命理學測算,有結果了嗎?”顏城突然想起來。

趙研瞎掰:“嗯……彼岸花開。”

“什麽意思?”顏城大大的眼睛裏閃著求知若渴的光。

其實趙研也不知道,他瞎扯:“此乃天機,不可洩露。”

顏成一下子被逗笑了,眼裏求知若渴的光沒了,變成了明媚的笑,比呂貝隆炫目的陽光還要明媚。他的上身壓到趙研這邊,近距離看著他的臉:“咦,怎麽你的皮膚越來越好了,像熟透了的白櫻桃!”

……

趙研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飛機上一天,兩人在呂貝隆的房子裏住了五天。第七天,趙研先一步回T市,顏城去了馬賽,他外公的家裏,去告別。

飛機在T市降落,是下午三四點鐘,上飛機時還是晴空萬裏,陽光普照,下了飛機,T市的天色陰得很重,烏雲籠罩。

手機因為在國外斷了信號,沒用了,就一直放著沒管,直到這時,趙研才發現,手機早已經沒電關機了。

回到宿舍,充上電,開機,一連串遲來的消息提醒,“叮叮叮”響了挺久。

看著手機屏幕,趙研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讓他的手心瞬間出了層粘膩的冷汗。

手機上顯示出五六十個未接來電,從兩天前斷斷續續一直打到今天,來自同一號碼,老家小賣部裏的電話。

這不科學,他媽從來不會這樣子打電話,就算打不通,也不會兩天之內打這麽多……

趙研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小心腿磕到旁邊的床梯上,疼也顧不上管,手上有汗,摁鍵時打滑,他右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兩下,兩下就把手心蹭紅了。

電話撥過去,趙研:“嬸,我是研研。”

“研研!你的電話終於通了,可把人急死了,你快回來吧,你家裏出事了,你媽被人打了,挺嚴重的,流了好多血,現在在鎮上醫院裏。”

趙研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語調都變了:“誰打的?”

“這哪知道,大晚上,烏漆麻黑的,你媽也沒看清。”

趙研:“這兩天誰一直在打我電話?”

“是晶晶,每次來,都在哭。”

趙研忘記了說謝謝,忘記了掛電話,他眨了下眼睛,把手機扔進包裏,轉身拉開門往外走。

腦子裏都是血和眼淚……

他沒有看見迎面走來的林方清跟他打招呼,他什麽也看不見。

走出宿舍大樓,烏雲下一陣涼風吹過,吹在額頭冒出的冷汗上,趙研才突然醒過神來,他拿出手機,打到餐廳:“姐,兩天前你有沒有去過哪裏?”

月青青:“研研,你回來啦,兩天前?對了,前幾天北溟河邊有百花展,劉國華帶著我和月離去看了。”

趙研:“你馬上把餐廳關了,讓劉國華帶你出去躲一陣,那邊好像發現了,從Z市到T市火車三天,你現在馬上就走。”

月青青後知後覺聽出來趙研語氣不對:“研研,你沒事吧?你家裏是不是出啥事了?”

“你現在馬上就走。”趙研說完掛了電話。

要先去取錢,取了錢去機場,……

剛走出校門,有一個人攔住了他,他擡頭看,不認識,繞開繼續走。

“趙研?”那個人叫他的名字。

趙研沒理,繼續走,腳步匆匆。

那個人兩步追過來,再一次攔住他,提高音量:“趙研?”

趙研皺著眉頭,擡起慘白的臉,語氣冰冷:“有事嗎?”

“你好,我姓陳,是顏市長的秘書,顏市長要見你,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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