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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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妃倩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王琳放下翹起的腿, 坐直身體說:“你在人民醫院實習, 跟我有什麽關系?”

不愧是商場上的上位者, 夠沈得住氣,裝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趙研的目光從王琳臉上移開,微瞇起眼,看向窗外, 同時嘴角勾了下,又看見夕陽,顏城那次說,墨西哥平原的日落很悲壯,給人的感覺就像失落了一個世紀, 有機會一定要讓顏城帶他去看。

就在趙研勾唇側臉的一瞬間,王琳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商場上浸淫數十載,她也算閱人無數,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一點也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成熟的過分, 冷靜的過分。

再仔細看,皮膚緊致光滑,滿臉的膠原蛋白, 也確實……年輕的過分!

趙研從窗外收回目光,直截了當:“胸外科VIP病房住著一位尊貴的小病人,叫什麽來著,對了, 叫陳思林。”

王琳靠向椅背,雙手抱胸,貌似一派閑適,可是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雙手卻緊緊地掐著衣袖,“所以呢?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今天早上還去給陳思林小朋友做了心電圖,他很可愛,指著手裏的照片很自豪地對我說,那是他的媽媽。就是很可憐,瘦成皮包骨,臉頰凹陷,臉上只剩一雙天真的眼睛,頭上的頭發都沒幾根,讓我想起電視上看到的……非洲難民。”趙研盯著王琳的眼睛一句一頓,慢悠悠地說。

眼看著王琳的眼睛控制不住有濕潤起來的跡象。

王琳突然笑起來,“哈哈哈”笑出了眼淚,心道該給陳思林轉院了,嘴上說:“你真會講故事,你看,我都感動哭了,你想說我就是那個小男孩的媽媽嗎?!哈哈哈……”

王琳留著一頭時髦的波浪卷,栗色的,燦金色的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柔順的頭發上,頭發閃著健康亮澤的光。此刻,王琳笑得有點前仰後合,栗色的波浪卷隨著她前傾的動作被甩到了前面。

坐在她對面的趙研,身體前傾,眼疾手快伸出手,拔了根翹起來的頭發。

咖啡店的椅子很舒服,桌子不大,一米見方。

頭皮上傳來一陣刺痛,王琳不笑了,她目帶詫異和憤怒看向趙研:“知道嗎,像你這樣的,我動一動手指,就能讓你滾出T市。”

趙研抽出一張餐巾紙,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頭發包起來,揣進兜裏,“你知道嗎,用雙方的兩根頭發就能做親子鑒定,三天之內出結果,你要試試嗎?”

王琳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顏大少爺好本事,隨便玩個男人,就能玩到這樣的貨色,可真不容易!

陳思林,陳思林,聽這名字就知道了,九年前她談了場頗為刻骨銘心的戀愛,那個男人姓陳,九年前她還沒有和顏軒宇結婚。王氏集團家大業大,她爸媽就她一個女兒,而姓陳的是個沒名沒姓的窮小子,她爸媽不同意,態度異常堅決,她懷孕了,十月懷胎後,她爸媽說那個孩子死了,那個男人拿錢走了。

為了家族,七年前她和顏軒宇結婚了,顏軒宇有權有勢風度翩翩長得也不錯,雖然二婚帶著個拖油瓶,官商聯姻她也沒有覺得自己吃虧。五年前有了顏小瑤,她把曾經的喪子之痛全部轉化成了對女兒的疼愛。

可是不久之前,時隔九年,姓陳的男人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帶著一個被心臟病折磨到……沒了人形的孩子,他說那是她的孩子,說他沒錢給孩子治病,讓她救救孩子。

那個孩子,骨瘦如柴,用懵懂天真的眼睛膽怯地望著她,因為病,八歲了他還沒有上學。

她一宿沒睡,第二天和父母商量了一番。因為顏城,顏軒宇不願意和她再生一個男孩子,可是王氏集團需要一個流著王家血脈的孫子。最後的商議結果是,先治病,病好了之後,以遠親家孩子的名義留在王家。

本來這不是婚內出軌,她並無過錯,沒什麽不能說的,可是,牽扯到遺產繼承,就不這麽簡單了。

當時她嫁給顏軒宇,說白了是以王氏集團為陪嫁的,因為當時王氏集團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需要一個有權有勢的人施以援手。

然後她和顏軒宇結婚了,危機解除了,王氏集團這幾年順風順水,一路攀升,眼看要成為T市的地產龍頭,可少不了顏市長的關系。

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當初結婚時,顏軒宇看上的到底是她……還是王氏集團。

還有……,她想給那個男人,她兒子的爸,一個活得像個人的機會。

所以,這個孩子的事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捅出去!

王琳:“你開個價吧,能夠讓你閉嘴……和拿錢走人的價。”

來之前她調查過趙研的底細,怎麽說呢,簡簡單單,一窮二白,說不是為了錢,沒人會信,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我是很窮,但我不要這樣的錢,”趙研說著把眼前的銀行卡推回王琳那邊的桌面,“我知道你擔心什麽,無非我和顏城的事被別人知道的話,影響不好。我們學校有向國外學校派駐交換生的名額,就一兩年,我們會出國,在此期間,我們一定加倍小心,不讓人發現。所以,咱們各退一步?”

王琳有些煩躁,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送到嘴邊才發現咖啡早已經涼了,又“砰”一聲將咖啡杯放回桌面。

眼前這個不要錢的人,莫名讓她想起九年前的那個人,那個姓陳的男人。

王琳問了個她覺得很可笑的問題:“你真的愛顏城?”

趙研答非所問:“許妃倩的嘴,麻煩你想辦法給封了。”

……

趙研走出咖啡廳,發現起風了,風吹起地上的落葉,紛紛揚揚,落葉被吹到綠化帶裏的冬青上,冬青抽出了一層嫩綠,嫩綠的顏色看起來很舒服,可以緩解視覺疲勞。

趙研揉了下眼睛,才發現他的眼睛有點酸脹,他昨天晚上看書到很晚才睡。

自從和顏城好上後,他就一直在想出路……

他突然特別想聽到顏城的聲音,掏出手機撥過去:“顏城?”

“怎麽,想我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顏城的聲音滿含笑意。

電話中背景音有些吵,趙研問:“你在哪裏?”

顏城:“宿舍有個人今天過生日,在聚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才是他最關心的,雖然答案不用問他也知道。

趙研:“想了。”

顏城:“那咱們今晚去我家唄,上次買的做炸醬面的食材還在冰箱裏,我想吃炸醬面。”

趙研:“你不是正在聚餐?”

“聚餐怎麽能吃飽?!”

“好。”趙研貌似突然想起來似的接著說:“對了,我記得你去年買了套托福的備考書,咱們一起考托福吧。”

顏城:“怎麽突然想起來考托福?”

趙研:“反正書都買了,就考一考唄,沒準考了就用上了,怎麽,你怕自己考不上?”

明知是激將法,顏城主動上鉤:“那怎麽可能,我從幼兒園開始就逢考必過。”

……

進了校門,沒走幾步,趙研又一次碰到了林方清,一個小時前剛和他在校門口分開的林方清。

林方清:“我正要出去吃飯,走,一起?”

趙研:“不了,我去食堂隨便吃點。”他是真的有些累,只想躺床上。

林方清:“你上次不是說要答謝我嗎,說好的你請客,我買單的,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校門外隔一條街的拐角處,新開了家日菜館,口碑很不錯,他想帶趙研去嘗嘗。

上次在體育場,林方清說可以提供給他一個早點接觸臨床的機會,他確實說過要答謝,何況,他在人民醫院也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知道你不缺錢,說好的我請客你買單。”趙研笑著說道。

林方清很高興:“你請客我買單,走,那邊新開了家日菜館。”

日菜館裏都是一間一間的包廂,有大有小,兩個人被穿和服的服務生請進一間兩人間的小包廂裏。

包廂內沒有椅子,一個四四方方的木質矮幾,周圍鋪著一圈榻榻米,榻榻米上扔著一堆靠枕。

以米黃色為基調。

榻榻米看上去很柔軟,坐上去也很柔軟,柔軟得人只想躺到上面睡一覺。

摸著柔軟的靠枕,趙研眼皮子開始打架,他把菜單推給林方清:“我不懂日菜,你點吧,我先休息下,有點困。”

說著,趙研向後倒去,倒在榻榻米上,心想就躺一下,等會菜就上來了,可是躺下去沒一分鐘,他就睡著了。

林方清選好了菜,擡頭正準備問趙研還要不要點些別的,就看到人已經睡過去了。

他吩咐服務生先上點茶,菜等一會再做。

服務生出去了,林方清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到趙研身上,雖說在室內,可初春的晚上還是有些涼,這樣子睡會感冒。

他提著衣領蓋到趙研胸前的位置,趙研額前有一縷頭發掃到了閉著的眼睛上面,他擡手將那縷頭發撩開,指尖觸碰到趙研額頭溫熱的皮膚,趙研眼周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嘟著,呼吸清淺平穩。

不知怎麽的,林方清就像被蠱惑了一般,他慢慢的靠近,再靠近。

趙研迷迷糊糊感覺好像有人靠近,困得睜不開眼睛,他以為現在是早上,以為是顏城在鬧他,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囈語:“別鬧,再讓我睡會。”

這類似耳語般又帶點親密的聲音,就像一個導.火.索,林方清覺得一團無名火從下腹開始升起……

顏城出來上洗手間,聚餐吃到一半,有兩個哥們喝多了在發酒瘋,走出來,耳邊終於清凈了。

路過一個包廂,他不經意間看過去一眼,包廂門半開著,裏面好像有兩個男人躺在一起,門擋著,一眼過去他沒有看到上半身,只看到靠在一起的下半身。

顏城忍住了吹狼哨的沖動,他怎麽不知道現如今同性戀這麽多了,還都這麽明目張膽,話說這家日菜館菜是真的不錯,改日帶趙研來……

想到這裏,顏城猛地頓住腳步,仿佛有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他鐵青著臉倒回去,到那間包廂的門前。

沒看錯,就是那雙鞋子,那是他買給趙研的鞋子,限量版,T市能找出第二雙的可能性不大。

他靠近幾步,換了個可以看清上半身的角度。待看清人後,顏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呆滯地定格著難以置信,眼睛轉瞬就紅了,心裏“騰”一下升起一把火,一下子燒沒了理智。

“砰”一聲巨響,顏城一腳踹開了門。正端著茶水過來的服務生,被嚇得一個哆嗦,托盤掉在地上,瓷質的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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