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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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元旦放假,許多本市的學生都回家了,圖書館應該沒那麽多人,趙研想著下午去圖書館看書。

宿舍樓大門前的臺階上被踩出了許多雪印子,濕答答的痕跡延伸進樓內,樓梯上也是濕的。

趙研在樓前的臺階上跺了跺腳上的雪,把扣在頭上的棉衣帽子取下來,抖掉上面的落雪。帽子取下來,一陣寒風剛好迎面掃到腦門上,趙研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轉身走進樓內。

宿舍裏只有劉立一個人在,劉立還是在床上打游戲。只不過今天的造型有點特別,他坐在床上,把棉被披在身上。宿舍裏有些冷,元旦學校燒暖氣的人也放假了,宿舍沒有暖氣,就算關著門窗也還是冷。

“今天好冷,下著很大的雪。”趙研關上門說。

“冷是真的冷,離了棉被就沒法活的節奏。”劉立看著電腦屏幕說。

趙研往包裏裝了幾本書,正準備去圖書館。

蔣海縮著脖子搓著手推開門走進來,“哥幾個,走走走,今天元旦,去擼烤串吧。隔壁宿舍,還有隔壁的隔壁宿舍都去了。”

趙研不置可否,元旦大夥都沒回家,一個宿舍就四個人,都是離家萬裏的人,一起出去吃吃喝喝熱鬧下也沒什麽的。

劉立聞言看過來一眼:“意思是你要請客?”

“請客多俗氣啊,哥們你落伍啦,現如今流行AA,隔壁宿舍,還有隔壁的隔壁宿舍,都是AA。”

說著蔣海去摸暖氣片,沒想到暖氣片是冰涼的,猛然間被冰得直甩手,小眼神在宿舍裏亂掃,想找個可以暖手的地方,掃著掃著看到了趙研後背的帽子,兩步過來把手塞進趙研的帽子下面。

“冷死人了!”

趙研:“我剛從外面回來,帽子上落了雪還是濕的,你不如塞到劉立的被子裏面。”

“還真是濕的。”蔣海準備往劉立被子下塞。

“你要是敢塞,我就敢剁了它。”劉立看著蔣海凍得通紅的手說,眼神裏都是“剁手”的意思。

蔣海:“劉立你他媽沒人性。”

劉立:“我他媽有潔癖。”

“你看你床角,那一堆臟內褲可不是這麽說的,別侮辱人“潔癖”二字了。”蔣海最後把手塞到了自己的胳膊窩底下。

趙研把已經背到身上的包重新放回桌上,等著商議結果。

蔣海問趙研:“你去不去?”

“我沒意見。”趙研說。

劉立將手從鍵盤上拿開,拉了拉肩膀上的被子,眼睛看向陽臺上的玻璃窗,距離太遠,只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

“我怕冷。”

蔣海笑了,他還以為劉大爺們天不怕地不怕呢,“走走走,擼烤串,擼一擼就不冷了,不行再喝兩瓶酒,保證你分分鐘熱起來。學校西門外的王家胡同裏的烤串超好吃,肉嫩味讚油花子四溢,上次哥們遠遠看了一眼,都流了半天哈喇子,大老爺們又不是妹子,天一冷就不出門。”

大老爺們蔣海已經被冷得縮頭縮腦縮成了猴子,還在大言不慚。

劉立不由自主咽了幾口口水,“艹”了一聲,麻溜地起來穿衣服。

趙研:“蔣海,你給陳向東打電話吧,一起去。”

蔣海的手塞在自己胳膊窩裏剛剛有了點暖意,他一點也不想拿出來,“你們怎麽不打。”

“我沒有手機。”

“因為你口才好。”

趙研和劉立異口同聲。

303的四個人一起出動,趙研感覺挺新鮮的,在他的記憶裏,上一世的五年中,這樣的次數都很少。

蔣海和劉立被冷得哆嗦成了狗,從南方來第一次體驗北方冬天的陳向東倒沒看出來有多冷,一直在東看看西瞅瞅賞雪景。

“東子,你不冷嗎?”蔣海的聲音都在哆嗦。

陳向東:“還行吧。”

劉立:“艹!”

“趙研,你不冷嗎?”蔣海說話時嘴裏呼出的氣流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轉眼被寒風掃進紛飛的雪中。

趙研露在帽子和圍巾外面的臉被凍紅了,插在棉衣口袋裏的手捏了捏,才有點知覺,“我剛從外面回來,還好吧。”

劉立:“艹!”

蔣海看著把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硬生生縮成一米七的劉立:“劉立,你冷嗎?”

劉立:“艹!烤串要是不好吃,老子艹了你。”

“應該不會不好吃,咱班很多同學都去王家胡同吃過。”蔣海說。

“你他媽不是說肉嫩味讚油花子四溢嗎,敢情你沒吃過,你他媽別跑,老子撕了你。”

前面的蔣海沒跑幾步踩到冰溜子上,“啪嘰”一聲摔在地上,糊了滿臉雪。

王家胡同離T大不遠,從西門出來幾步路就到了。這裏不只賣烤串,五花八門賣什麽吃食的都有,就像美食一條街,來光顧的也基本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現如今除了趙研這樣的,其他學生兜裏都不差錢,王家胡同東西便宜又好吃,這條街生意很火爆。

就算這麽冷的天還下著雪,胡同裏依然挺熱鬧,人來人往,地上的雪都被踩出了泥濘。

燒烤的味很重,一進胡同就能聞見,四個人尋著嗆人的油煙味走過去。一串串肉被架在紅彤彤的炭火上,烤攤後師傅手裏的油刷子,不斷地刷在肉上,油滴進炭火裏,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燒烤攤在靠門口的地方,店裏空間不大,就放了幾張桌子。

“老板,別管是什麽,先來點熱乎的。”劉立被冷狠了,進門就先吆喝了聲。

烤攤前的老板回過頭來看著這幾個剛成年的孩子笑:“同學,能喝酒嗎?我們店裏自釀的米酒,在鍋裏熱一熱,喝起來很暖身子,度數不高還不會傷胃。”

熱好的米酒很快端了上來,趙研覺得挺好喝,喝了不到一茶杯,身子就慢慢暖起來了。

四個人點了肉串,邊喝米酒邊等。

蔣海凍得通紅的手緊緊地貼在冒著熱氣的杯子上,“我媽也會釀米酒,不過釀出來的沒有這麽甜。”

趙研他媽不會釀米酒,但會釀高粱酒,因為西北不種水稻,種玉米小麥和高粱。

以前每年冬天,他媽都會釀高粱酒,用來過年時招待客人。

劉立:“我媽飯都不會做,更別提釀酒了,想喝酒,她只會去買現成的。”

蔣海:“所以呀,咱們以後娶老婆要慎重,別娶回家什麽都幹不了,還等著你伺候她。”

陳向東:“那如果漂亮和能幹只能選一個,你選哪個?”

蔣海:“那我要兩個都選。”

劉立:“人家妹子嫁男人也會很慎重的,就你這樣的,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

烤串上來了,幾個人都不說話了,只顧悶頭苦吃。烤串配熱米酒,大雪天吃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趙研中午吃多了,現在還沒到晚飯時間,吃了幾串就吃不下了。他慢慢地喝著米酒,白瓷茶杯裏乳白色的酒液,蒸騰起的熱氣裏是濃濃的酒香,熱氣熏在他的嘴唇上,慢慢的,嘴唇帶上了鮮嫩的櫻桃紅。

“趙研,你怎麽不吃了?”劉立見趙研吃了沒幾口就一直在喝酒。

“中午吃多了,有點吃不下,你們吃吧。”

蔣海嘴裏塞著肉,含混不清地說:“怎麽,你覺得不好吃?我覺得很好吃啊。”

趙研:“挺好吃的。”是真的挺好吃的,醬汁很入味,肉也挺嫩。

“我可事先說好了,吃多吃少,錢都是咱四個平攤。”蔣海說。

趙研:“我知道,沒關系。”

四個人吃飽喝足,招來老板付錢,卻被告知已經有人付過了。

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臉的懵逼。

“誰?”

老板:“隔壁川菜館裏一個同學,說是認識你們,剛好看到我,就順便給你們付了。”

蔣海:“人走了嗎?”

老板:“應該沒有,我在門口烤肉,沒見出來。”

“蔣海,是你朋友嗎?”陳向東問道。

蔣海搖了搖頭,不確定的語氣:“我好像沒有這樣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朋友。”然後他看向劉立:“劉立,你朋友?”

劉立:“我好像也沒有這樣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朋友。”

說完劉立看向趙研,趙研不等他開口就說:“我更沒有這樣的雷鋒朋友。”

“那……我去看看。”蔣海站起來走出去,去了隔壁川菜館。

十分鐘後,蔣海帶著一臉神秘加自得的笑回來了。他走到桌邊,一只腳踩到凳子上,頗有點“我是老大我最大”的意思。

“哥幾個,猜猜看,誰?”

劉立看他這副鬼樣子就來氣,“愛說不說,不說拉倒,老子要回去打游戲了。”

蔣海:“說說說,咱班班長。”

三個人更懵逼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你跟班長關系很好?”陳向東問蔣海。

蔣海:“實話說,除了班上的事,私下裏統共沒說過幾句話,我剛過去道謝,人只說都是一個班的沒關系,可是……咱班長好像一直不是這種雷鋒人設吧。”

“我上次聽圖書館一起看書的一哥們說,咱班長來頭不小,書香門第,醫學世家,T市人民醫院就是他家開的。”陳向東說道。

蔣海:“我去!真的假的?”

劉立:“估計錢多得沒處花了,付都付了,管他為什麽,走吧。”

趙研對這個班長沒多少印象,前兩次都是匆匆一瞥,此刻想想,他都想不起來長啥樣。

三個人從燒烤店出來,正好碰上隔壁川菜館出來的班長他們宿舍一夥人,兩撥人合二為一一起回學校。

大家有說有笑往前走。

趙研走在最後面,他手插在衣服兜裏,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踩在新落下的潔白松軟的雪面上,踩出一個一個勻稱的腳印。

這麽大的雪,顏城家裏的露臺想必也下了很多雪,不知道以往這樣的雪天,寶兒會呆在哪裏,他知道今天寶兒被顏城帶走了。

“趙研,你要英語筆記嗎?”

趙研正沒頭沒尾想著事情,冷不丁被近在身邊的說話聲嚇了一跳,他以為其他人都走遠了,自己身邊沒有人。

趙研擡頭看過去,看到他們班的班長不知什麽時候落到了後面,走在他旁邊,趙研第一次這麽清晰地看清這個人的臉。

確實有種書香門第幾代人才能熏陶出來的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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