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的嘴像是機關槍一樣，一直在許安然的耳邊叨叨個不停, 許安然幾乎是逃一樣的跑到了樓上。

可是到了門口, 她卻不敢敲門。

此刻, 許紅英屋裏還亮著燈, 昏暗的，之前來的時候, 她只有滿腹的委屈, 沒有怎麽註意外面的場景。

現在她看清楚了, 外面晾曬衣服的地方，還掛著許紅英穿得衣服，基本都是她設計給許紅英的那幾件。

顧南蓓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咱們現在進去，一切還來得及說清楚，還來得及彌補, 不是嗎？”

許安然抿著唇嗯了一聲，她上去敲了敲門, 開始還沒有聲音，她又敲了兩下, 就聽到裏面傳來咳嗽聲。

接著, 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誰啊？大半夜過來，也不讓人睡個好覺，有什麽事，明天不能說嗎？”

嘴上這麽埋怨著, 許紅英還是走過來開了門，門剛開了個小縫隙，她就和許安然的視線對上了，兩人相對無言，許紅英眉頭一擰，就要把門給關上。

“等下。”許安然快速抓著門，“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什麽？”許紅英打量著著她，“你給我帶錢了嗎？我看你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要過來給我送錢的啊？”

“帶了。”顧南蓓幫忙說著，然後從錢包裏抽出了一張卡，然後伸過去遞給她，“裏面的金額你隨便取。”

許紅英微微楞了下，用瘦成枯骨的手指將銀行卡接了過來，看著上面的幾個字，道：“顧氏集團的老總吧，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說一百萬了，要一千萬了。”

單單是說的這幾句話，非常容易讓人誤解她，覺得她是一個市儈的女人，為了錢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賣。

顧南蓓道：“都可以，只要您想要。”

許紅英冷呵了一聲，聽起來是很不屑的，聽起來要趕她似的，但她還是把門打開了，轉身就多開了盞燈。

小小的房間和之前一樣擁擠，許紅英和之前一樣，拿了一瓶劣質的香水四處噴了噴，扭頭對她們說：“有什麽事趕緊說，待會有幾個客人要來，別耽誤我幹活。”

許安然目光在四處掃視著，看到了擱在櫃臺上的一個白色藥瓶，她起身走了過去，把藥瓶拿了起來。上面的標簽被撕了一半下來，瓶蓋上面還沾了不少灰塵。

她快速地把瓶蓋擰下來，裏面是空的，也就是說，許紅英有一段時間沒有吃過藥，“為什麽不去拿藥？”

許紅英別開視線，“感冒已經好了，還買什麽藥？”

“你還騙我！”許安然把藥瓶放在桌子上，“當我不認識字嗎？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我記錯了不行嗎？”許紅英一把將藥瓶搶過來，扔進垃圾桶，“這用不著你關心，我們早就斷絕關系了。”

許安然打開手提包的拉鏈，把那一疊檢查報告全掏出來拍在桌子上，小小的桌子被報告占了一半。

“編啊，你繼續編啊！”她紅著眼睛。

看著紙張上一排排的字，許紅英的表情僵了下來，她擡頭，瞪著顧南蓓，“你弄的？誰讓你多管閑事了？”

顧南蓓無法應答，許安然擋在她前面，“不關南蓓的事，是我讓她去查的，這麽多年你為什麽要騙我？”

許紅英呼著氣，很生氣，她把單子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裏，沒一會垃圾桶就被堵嚴實了。她擡頭嘲諷地笑了笑，“對，我是病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現在滾！”

“除非你回答我的問題。”許安然是個倔脾氣，她就坐在屋裏，盯著許紅英，“不然，我絕對不會離開的！”

許紅英罵了幾句，見她不為所動，就起身朝著床上走去，拉著被子蓋在自己身上，轉個身背對著許安然。

許安然也僵持著，許紅英不說，她就找了兩把椅子，一把給了顧南蓓，道：“你餓了沒有，我點外賣。”

顧南蓓是不怎麽餓的，她是怕餓到許安然，更別說許紅英現在還得了胃癌，她心裏更是害怕。她道：“好，你先看看你想吃什麽，沒賣的話，我就讓人送過來。”

許安然知道附近一家餐廳味道還不錯，她瞥了一眼小屋子的許紅英，接著把軟件點開，然後開始下單。

接著，是漫長的等待，一直等到許安然手機來電，屋裏才算是有了聲音，顧南蓓道：“我去拿，你等著。”

“好。”許安然去床邊看了看，許紅英閉著眸子，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但是，她知道許紅英肯定沒睡。

“起來吃點東西吧。”

許紅英沒回答她。

許安然繼續說：“我跟你好歹也生活十多年，我知道你什麽生活習慣，在我面前裝睡完全沒有必要。”

又過了幾分鐘，顧南蓓把外賣拎了上來，她看看許安然，許安然把所有餐盒拆開，“你不吃就浪費了。”

“我可以起來吃。”許紅英轉過身看著她，“但我的條件是，吃了你們立馬給我走，之後再也別找過來了。”

“可以。”許安然把給她買的粥端過去，許紅英起身接了過來，低頭看了眼，又去看上面的包裝，很快嗤了一聲，“一碗粥得花不少錢吧，真是個敗家子。”

許安然沒說話，低著頭吃飯。

說起來，她已經和許紅英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小時候還好，她懂的不多，有吃的就覺得幸福的要死。

等她越來越大，會心疼許紅英，會開始嫌棄許紅英的工作，兩人的矛盾就愈演愈烈，除了吵架還是吵架。

許紅英吃的東西很慢，小口小口的吹涼往嘴裏送，像是大家閨秀在品嘗美食一樣，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病了？”許安然問道。

“跟你有什麽好說的。”許紅英低著頭，“你能給我錢去治嗎？更別說那些錢還不夠我賭，以後別問了。”

之前這麽說許安然還信，現在許紅英說的對她而言全是謊言，她緊捏著筷子，“坐牢的事我也知道了。”

許紅英手裏的筷子停了下來，臉色陡然一變，“誰告訴你的？”說完，再次把目光轉向顧南蓓，“又是她？”

“對，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瞞著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許安然說，“現在我有錢了，沒有人會欺負我們了，你跟我離開這裏，我們去醫院治療，好不好？”

“滾！”許紅英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我讓你滾！”

“你又要像之前那樣嗎？把我趕走，然後什麽都一個人承擔？”許安然吸著鼻子，“以前我沒發現是我蠢，是我笨。現在不一樣了，我長大了，你騙不了我！”

許紅英轉身，指著門外，“你說的我聽不懂，我的病是我活該，我自己賣出來的病，你滾，以後別來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啊！”許安然跑到她的面前，她捏住許紅英的手腕，許紅英太瘦了，瘦的只有骨頭了，“你是不是怕成為我的累贅？所以才趕我走？”

許紅英別開臉，幾秒後，她又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許安然，道：“我在這兒住了這麽久，什麽人沒見過，你現在是攀上高枝了，可哪天要是從枝頭掉下來，我可不就是空歡喜一場嗎。我想要的就那麽簡單，就要錢！”

要是真的為了錢，許紅英肯定會狠狠敲詐顧南蓓一筆，可是她現在就是想把許安然逼走找的理由罷了。

許安然知道她性格硬，她回憶了下，找到許紅英放記賬本的櫃子，她用力往後一拉，接著看到了這一幕。

儲存閣裏放的全部是她的東西，她從小到大的獎狀，還有她沒有用完的學習用具，最上面的是個相冊，相冊破損很嚴重，應該是經常拿出來看的緣故。

“這些、這些你怎麽解釋？”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都是一些垃圾！”

許安然用力地咬著唇，她拿著那個賬本開始翻閱，突然許紅英沖了過來，一把將賬本拿過來，“怎麽，想把這個賬本撕了嗎？這我可得留下來，之後問你要錢！”

“我看了！”許安然說，“我看到你寫的什麽了！”

賬本開始確實和她說的一樣，後面卻不一樣。

裏面記錄的全是她給許安然的匯款，許安然需要多少錢，需要什麽生活用品，以前許安然還納悶，怎麽會有這麽好心的人，衣服鞋子都會給她寄新的過來。

沒想到……

許安然無法去想象許紅英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她一個人忍著所有的病痛，把最好的全部給自己。

她擡手抹掉眼淚，抱住瘦弱的許紅英，“我現在很厲害了，沒有人會欺負咱們了。真的，我有錢的。現在醫療水平這麽發達，咱們肯定能治好，你信我好嗎。”

“我信命。”

“好，你信命，你看命已經讓我發現了你的秘密。對不起是我發現的太晚了，是我不孝，你跟我去醫院吧。”

“不去。”許紅英還僵持著。

“媽！”許安然喊著，這麽年了，她都沒這麽喊過許紅英，開始是因為恨，後來是習慣。現在喊出來，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可又覺得溫暖，“你跟我走，之後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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