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奚萌，你回來了？”

“奚萌！”

“奚萌你這些天到哪去了？”

“奚師妹啊，好久不見了。”

校園內，面對著時不時遇見的同學，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的問題。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愉快一些，對他們回應出一個微笑。

她其實已經退學一年多了，這一次她回來完全就是來辦理戶籍手續的。她已經不屬於這裏了，當然也不會存在“回來”。

只是，華夏第一警校是她和白刃有過最美好回憶的地方。她的目光掠過四周，操場、訓練場、食堂、宿舍樓下……她隱隱約約能看見那個男人的影子。這個影子令她心裏一陣絞痛。

不行，她不能在彌留在這裏了。趕緊辦完手續離開吧。

她已經找了他足夠長的時間，被無數的人勸說過，她雖然不願放棄，但其實也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自欺欺人。

白刃還是離開了。

他不會回來了。

……

奚萌進入行政辦公室所在的管理樓，上樓梯到了目的地所在的樓層。

穿過安靜的樓道，她經過一間房門半掩的辦公室門口。

裏面傳來曾經的指導員熟悉的聲音。

“……老張，你說我那個時候是怎麽想的！靠，從一開始我就千不該萬不該答應上面的指令，什麽讓我們才剛畢業的優秀學生去深入那種極度危險的任務！狗屁！他們沒有警編是不容易被發現不錯，但是經驗能力都不足以應付真正的危險！如果我那時無論如何都不松口，說不定，白刃那孩子已經都結婚生子了……”

白刃！

奚萌腳步一滯，她渾身顫抖著伏在門口偷聽下去。

指導員接下來的話捋清了她那時所有的疑問，導致一瞬間，她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刷刷留下。

他有可能還活著。

他們說他是去執行臨時的緊急臥底任務去了，不得已才偽造了這樣一個假死的意外來蒙騙眾人。

指導員的話證實了她所有的猜想。而且，他們言語之間透露出來的城市名令她眼眸一亮。

難怪她怎麽都找不到他的蹤跡，他現在居然在距離自己千裏之外的南源市！

“誰！”指導員突然聽到了什麽動靜，警覺地突然拉開房門。

然而走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奚萌根本無心自己本來來這裏要做的事，她現在心裏唯一念著的，就是即刻動身前往南源市。

她不能去詳細追問指導員他們白刃的境況和具體位置，他們費了那麽大代價制造的意外死亡，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出現導致可能的破綻出現。

而她，只能一個人找了個荒謬的理由，帶上這兩年來的打工存款，孤身乘坐上了通往南源市的火車。

到了南源後，奚萌憑借著跟著大廚的父親打小學到的一門驕傲的廚藝，在南苑著名的夜市排檔找了個打雜的活計。

她每天下午五點上班，到淩晨下班。這個時間，南源市夜生活人群最活躍的區域非她打工的地方莫屬。

人來人往間，她目睹了形形□□的人物，觀察著每一個擦肩而過的男子。甚至有好幾次，她誤認錯了對象。

直到那一天。

那是在奚萌來到南源市半年後，某個淩晨，她見到一群嘻嘻哈哈來吃宵夜的二三十歲的男子，從他們的裝扮紋飾和談吐來看，很明顯是些在道上混世之人。他們勾肩搭背，路過奚萌所在的拍檔時頓了頓，又換到相鄰了一家館子，選了張露天桌子坐下，點了啤酒龍蝦和一堆燒烤。

奚萌本知不能與這些人做過多的眼神交流，然而這一刻，她的視線卻怎麽都無法從他們其中一個人的側臉上挪開。

因為那個人，雖然打扮的流裏流氣，額頭上多了條刀疤，耳釘打得也足夠誇張，但是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這一回絕對沒有看錯。

他就是白刃！意外失蹤後再無跡象的白刃。

她送菜的時候聽到其他人喚他“刀哥”，刀哥自然地與他們打成一片，說著不入流的段子，賤賤地大笑。和曾經的他，天壤之別。

刀鈍鈍。她在心裏念起這個名字，鼻子一酸。

奚萌強忍住自己沖上去的欲望。看隔壁廚子和他們中的幾個人似乎相識，待他們離開後，她找了個理由去問了廚子。

廚子告訴她他們是店裏的常客，奚萌纏著問到了他們的住址。

次日，她騎著電動車帶上事先準備好的飯盒前往那個地址。

那是一處老舊的掛著量販式KTV字樣的小樓，四層，半成以上的窗戶都設有防盜窗，三層以上的房間窗戶被人從裏釘上。外墻的石灰已經大片大片剝落了，對開的大門半掩著，門口放著一塊停業整頓的牌子，牌子上積著一層灰塵。看樣子似乎這牌子已經放在這裏許久了。

奚萌騎車繞著小樓轉了一圈，發現這樓裏有兩處後門，其中小樓後側結構覆雜，有天橋通往臨近的老百貨大樓。

這裏是個逃跑的好地方。她這樣想著。

白刃如果在這兩三年來真的就住在這種地方，這地方就肯定有鬼，而且，絕對不是什麽單純嫖賭的治安問題。

奚萌猶豫了許久，決定嘗試著進去看看。

她推開了那扇半掩的大門。

門裏是一處堆積著廢舊吧臺座椅的大廳，破爛不堪，裏面竟沒有人。

她看了眼角落裏的一部電梯似乎還能用，便走過去按下了按鈕。

電梯吱呀叫著來了。

奚萌抱著飯盒裝作送外賣的小妹，站在電梯裏正擡手選擇樓層。

她的動作突然定住了，二至四樓的按鈕都蒙著浮塵。唯有負一層的金屬圓鈕幹凈地發亮。難道說樓上的只是幌子，地下的才是本真？

那麽藏在地下的秘密是什麽？

奚萌當即按下了負一樓。

很快，電梯載著她下降。

門開了。

她的視線沒有想象中黑暗，微弱的吊燈在低聲嗡鳴著。這裏是一處非常混亂的大型儲藏空間，各種雜物紙箱堆得擋住了周圍的視線。

四周暫時沒有看到人影。她往深處走了幾步，左右觀察後小心拆開其中一個紙箱的包裝，翻開阻隔，偷偷查看。

裏面塞的是五斤裝的普通面粉。她捏了捏手感，似乎和平常超市裏賣的沒有什麽區別。

她又抽出藏在口袋裏的小刀在上面劃了個口子，將裏面的白色粉末拈了點放在鼻子和嘴裏嘗嘗，確認是面粉無疑。

一個廢棄的KTV為什麽在地下藏了數目可觀的面粉，是為了在檢查時拖延時間應付嗎？奚萌覺得這裏的境況更為可疑了，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鉆進了什麽販毒組織的老窩？

要不要現在離開？奚萌深知自己現在突兀地跑到地下，如果被人發現肯定沒辦法以送外賣為借口開脫了，現在又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白刃就在這裏。

為了不打草驚蛇引起對方的註意，給白刃的臥底計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她決定迅速離開。

可沒想到，她剛準備上電梯，電梯的兩扇薄薄的鐵皮裏面突然傳來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說話聲。

奚萌渾身寒毛豎起，她連忙躲進離的最近的紙箱後面。

電梯門開了，一個高個男子摟著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腰，邊走邊說地出來。

奚萌覺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那個男人不是其他人，偏偏是白刃！

“下個月初一那批貨，老板非常重視，他要親自過來驗貨。阿刀，你可記得，千萬不可搞砸了。”女人在叮囑著他。

穿著皮夾克，手指夾著香煙的白刃語氣中帶著意外，他松開了摟住女人的手臂，嗓音低沈，“老板要來？你確定沒聽錯？”

女人笑了聲，“千真萬確。”

白刃還想繼續問下去，女人卻突然左顧右盼地看了幾圈。

奚萌受驚，連忙縮回整個身體。

她聽見那女人一轉剛才的嫵媚，突然扯著嗓子罵道：“彪子、阿毅他們人呢！死哪去了！？幹什麽吃的，讓他們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他們倒好，是又去偷腥去了吧！”

白刃道：“估計是買吃的，我去打他們電話。”

“買吃的不能一個人去啊，一個人會迷路啊！虧的今天瘋哥不在，不然準把他們一個個剁了……”

她和白刃說著話，腳步聲距離電梯口漸行漸遠。

確定聽不見聲音了，奚萌連忙捂著心口從箱子後面逃出來，鉆進電梯裏。

電梯帶著她回到一樓。

她三兩步猴竄出，電梯門很快闔上。

奚萌準備趁人沒回來前趕緊離開，誰知剛走到門口，迎面傳來了男人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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