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萌問的話其實也是白刃憋在心裏很久的話，他想問她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既然她問出來了，他也正好和她好好聊聊。

“是。”

奚萌見白刃點頭，不知不覺，眼睛竟然莫名有些濕潤了。只是喪屍體留不出來眼淚，流出來的是惡心的液體。她趕忙伸衣袖擦幹凈。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最醜的一面。

不過也不能再醜了。

白刃垂下眼簾，“萌萌，我已經想起了許多事情，許多片段，雖然還沒有完全串連上，但應該沒有錯……你，一定是我的故人。”

奚萌手指有些抖，她寫道：“我不知道喪屍為什麽能做夢，但是我剛才夢到了你和我在警校的事情。”

找到回憶是徹底離開游戲世界的鑰匙。如果能夠徹底回想起來，她和他就不用在這無盡的靈異世界掙紮下去了。

“對！警校。”白刃眼睛一亮，“我也想起來一些片段。”

奚萌聽見白刃向她描述起一些微薄的記憶。不知是不是刺激到了什麽，她感覺到腦海中仿佛有一根敏感的弦在跳躍。

她的視線再度模糊起來，她甚至看到了一些畫面。

他以各種形態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畢業了，穿著警服時的氣宇軒昂。奚萌還沒看好，冷不丁……為什麽一轉眼的功夫，他的警服不見了，他換上了花哨的上衫，破洞牛仔褲，一副紈絝地叼著香煙的模樣，這是什麽情況？……

自己身邊的環境也在迅速地變幻著，一會是學校，一會是訓練場，一會又是大排檔店面裏，滿滿的坐的都是客人……

奚萌的腦袋劇烈地疼痛起來。

她忍不住嘶叫出聲。

白刃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捏住她的肩頭，“怎麽了？奚萌！”

她咬住牙齒半晌，後來突然腦袋不疼了，她感覺白刃離自己太近，她甚至都聞到了可口的肉味。

慢慢伸手將他推開一點。

“我餓了。”奚萌寫道，“你也餓了吧，我包裏有好多吃的。”

白刃這才想起她現在是喪屍，對人類應該有本能的欲望。她之前難道是靠填滿肚子來應付這種狀況的？

自己有一天沒有進食了，也的確餓了。

他幫她從包裏翻出一塊塊冷鮮生肉，然後在面前排成一排，楞住了。

奚萌咧開嘴想笑，搶過包，從裏層掏出熟食罐頭和礦泉水，扔給他。

兩人面對面躲在艙房裏吃飽喝足。體力恢覆後，奚萌看見自己的掌心數字從之前馬月菲死後的5：5，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4：4。

原來這一會不止白刃認識那個名叫佐藤的人類玩家死亡，還有一名鬼怪玩家死在了剛才的龍卷風事故裏。

時間才過去不到兩天，雙方的人數都在銳減。

不能再等了。

奚萌和白刃悄悄走出艙房。由於奚萌一直念著張毅的去向，他們準備去控制室附近的監控中心碰碰運氣。

全程沒有遇到人類，倒是喪屍數目似乎在那場制造混亂的龍卷風中增多了。

白刃和奚萌走在一起時太過於招引喪屍，實在無奈，白刃只能放手讓奚萌離開自己視線，他先去核心艙的餐廳裏辟開一個門鎖完好的獨立包廂躲一會，等她的歸來。

和白刃分開後，奚萌則獨立一人鉆進喪屍堆中，堂而皇之地走進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的一道道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裏面血肉橫飛。經歷了這段時間的修煉，她真的已經對很多殘忍的畫面見怪不怪了。

在不敵喪屍的情況下，很多船員和後來者都紛紛屍化。

奚萌一路還算順暢，她成功來到了監控中心的操作機組前，費了些時間，明白了大約調取監控的操作方法。

她需要知道張毅現在還在不在核心艙，躲在什麽地方。這個人不除隱患太大。而且，她需要銅幣來為將來的某個時刻保命。

奚萌調整時間，調出龍卷風來臨前後控制室門口的監控。那片監控因為船艙的大幅度晃動而非常混亂。有幾個攝像頭就是在那個時間階段損毀的。但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找到了張毅在龍卷風平息後離開的鏡頭。

順著那個鏡頭，一路探查下去。

大約在奚萌和白刃昏迷的時間裏，張毅曾經孤身闖過控制室。但那時控制室的航線已經被白刃打亂了，並且毀壞了平臺，單純用簡單的辦法已經沒法調整航線。

張毅隨後離開控制室，從最近的出口上了甲板。

甲板上沒有太多監控，她費了點時間，才找到張毅在大約二十分鐘後到了甲板通往商業艙的某處艙門入口。在那層商業艙裏，奚萌看到了張毅和約六七名青壯年匯合的畫面。

奚萌心驚了一下。驚得不僅是那些人武裝的齊全，還有就是帶領那些人的隊伍首領居然是她這具身體的熟人，堂姐夫安東尼！

他也是人類玩家？

不，不對，奚萌想到還有一種可能，靈媒。不管怎樣，他們現在都是敵人了。

見他們現在還在商業艙區某處的臨時據點。奚萌準備離開，想把現在的情況趕緊告訴白刃。

臨走前，她隨意查看了下白刃現在躲著的餐廳包廂的監控，然而，那包廂的門半掩著，裏面不知何時竟然沒有了他的身影！

她渾身直冒冷汗，迅速翻找餐廳附近的攝像頭。

突然間，她註意到了餐廳的一處海景露天陽臺。在那個地方，白刃正和一個穿著廚師服的胖子打作一團。

她看的那幾眼，白刃幾乎沒費多大力氣就把胖子推在了陽臺鐵護欄邊緣，再死死按在了尖銳的護欄上。

熟悉的胖子的大餅臉朝上，一半的身體都已經深到了護欄外，白刃的手腕再稍稍用力一點，胖子就會被丟下去摔到下層距離有十米以上的甲板層上。這個姿勢下去，不癱也差不多骨折了吧。

白刃不知道，胖子至少算半個自己人。奚萌一口老血噴出來。

確定準確位置後，奚萌拔腿就向那裏奔去。

她趕到的還算及時，白刃難得沒有下手利索地把柳胖子推下去，估計主要原因還是掛在欄桿上胖子在努力地拼命解釋說自己不是人類玩家，什麽真的是還沒結盟的靈媒不然斷子絕孫出門遭天打五雷轟什麽的。

露天陽臺上有夕陽的餘輝，奚萌不敢靠近，只能站的遠遠的，對白刃他們怪吼了兩聲。

白刃聽到聲音，眉心一動。一面加重按住胖子，一面回過頭。

見到是她，他松了口氣。

說不了話，奚萌在一段距離外向他使勁擺手搖頭，也不知白刃能否看明白她的意思。

白刃是不怎麽理解，他問她道：“你指什麽意思？放開他還是不管他扔下去？是放開的話你點頭，扔下去你搖頭！”

白刃還沒看到奚萌的回答，下一秒，他手上死死鉗住的胖廚師居然開始仰面抽泣起來，由於面朝上，鼻涕嘩啦啦地糊了一臉。他覺得頗為惡心，怎麽看這胖子都不像是能結夥的選擇，趕緊丟下去算了。

柳龐其實是在為看到疑似熟人，為自己又一次能夠絕處逢生而感動得涕淚而下。

他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再等一會，就憑他的體重，就算面前的男人不用力，他也會帶著護欄一起摔下去了吧。

……

五分鐘後，奚萌和白刃還有柳胖子心平氣和地回到剛才白刃呆過的包廂中。

柳胖子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面色冷峻的男人和對面五官扭曲面色慘白嘴角疑似帶血的恐怖版“秋葉”，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為剛才自己發的毒誓解釋。男人不知道，但是秋葉清楚得很，自己哪是什麽靈媒啊，就是與他們對立的人類玩家一枚啊。

“海妖”世界結束後，他又過了一場游戲，死裏逃生後進入了這輪大型多人游戲競技場，逃竄了許久，至今沒有找到隊伍。

他也沒想到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還能遇見熟人，雖然這個熟人也許在這個游戲世界不能一路了……

“那個，秋葉啊，我好開心能和你再見。我柳龐，你，你還記得吧。”胖子抓抓腦袋，小心地開口道。他說話的時候瞥了眼旁邊的男人，看著他坐姿軍人般筆挺，臉色並不多麽慈善，不由得渾身一顫。

廢話，不記得怎麽可能救你。奚萌拿過紙筆，正要寫字。

白刃突然疑惑地開了口：“秋，葉？”

奚萌於是轉而寫字回答他：“是我前面某次游戲的名字。這個胖子是人類玩家，我們以前搭檔過，共同解決了一個村落的危機。”

在聽到“人類玩家”幾個字後，柳胖子覺得隔壁的男人臉色更難看了。他心一慌，忙謙卑地向男人哈腰，“哥，哥……那個，人類玩家也不是都是單純想置對方於死地，我以前就和秋葉她合作的很好，互相沒有傷害。”

白刃睨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這一輪沒有其他選擇。你如果是沒有與人類結盟的靈媒還好說，但既然你是人類……”

他話說一半，看向了旁邊沈思中的奚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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