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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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面前的沙灘空無一人,海天一線,漸亮的朦朧緩緩躍過海平線。

窗邊的簾幕吹拂,從外望去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海。顏色是緋藍還是淡綠,誰也說不清。

那15樓的窗邊站著一個人,身材高挑修長,比風景還要奪目耀眼。而另一個女人,正在緩緩走向他。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忽然縱身一躍。

畫面一轉。

遠處的海浪仍然一波一浪的湧上來。

圍著一桌的人倒抽一口涼氣,立馬有人拍桌抗議:“餵餵,誰把電視關了!!”

關電視的人搖搖頭:“我們這聚會呢,看個悲劇電影多慘啊我去。”

很快,他便被慘無人道的群毆了。

“那也是!我看著慕欽能多吃三碗飯呢!!”

初中的同學聚會,最終還因為這一場笑鬧,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席間有人哎了一聲,叫了聲在角落安靜吃飯的駱從映。

她擡起頭,笑得眼微瞇了瞇:“嗯?”

“你後來不是去一中了嗎?據說慕欽也是那的,你們一屆嗎?”

“是。”

她吃了口米飯,又夾了點魚,在圍觀群眾的吃驚下再度點點頭:“挺多人跟他一屆的。”

立馬有人又問道:“那你跟他說過話嗎?”

“沒,”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覆又擡起頭來,笑得很燦爛,“沒怎麽說過,怎麽可能啊。”

撒謊精。

慕欽後來最常說她的一個詞。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來著?

他在冬天的暖陽下和朋友打比賽,突然球路換了位置,目標地從籃筐準確無誤地變成……呃,她的後腦勺。

跑過來後一臉不走心地“哎喲餵你沒事吧”,他那些狐朋狗友早都習慣了慕欽對駱從映的找茬,一起勾著膀子看笑話。

駱從映揉著頭,僵硬著表情:“還好,不疼。”

“不疼你mb啊,”慕欽抽了抽嘴角,又彈了她前額一個爆栗,“有事說事,撒謊精。以後是什麽就是什麽,忍來忍去,也不怕憋出病了。誰打了你,打回去;誰欺負你,欺負回去。”

他可能是看到她在新班級被衛生委員絆倒誤會了……

駱從映也沒臉說是自己平衡性不好,就換了話題:“我爸,不會讓的。在學校要……”

慕欽揮了揮手:“停停停,不想聽,你隨便吧,啊。明天,”他停了下,靠近她了些,聲音放低,“您老人家自己去,我有點事。”

駱從映啊了一聲,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請假,即使他們不在一個班了,鑒於他們是兩條瘸腿馬,還得相互扶持著一陣彼此可怕的偏科。

在這點上她也挺同情慕欽的,畢竟她討厭他肯定沒有他的討厭來的多,得多辛苦啊。

可說不去,是第一次。

駱從映抿了下唇,答應的聲音也明顯降低,她呵呵笑了聲:“好,好的。”

慕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扭頭回到籃球場上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在咖啡館自己寫題,正努力思索著慕欽提過的幾個要點,後腦勺被輕攘了一把,少年的聲音咬牙切齒的有些崩潰:“握草我怎麽跟你說的,沒用的條件瞎列個jb,真想把你腦殼扒開看看裏面裝的什麽?!”

“腦漿。”

駱從映低低答了句,在慕欽的**威之下立馬縮了縮脖子。

一直到學校他還在問為什麽人和人的智商可以差那麽多,駱從映忍不住:“你上次的閱讀還不是,教了你幾遍多給幾句解釋,承上啟下和體現作者——什麽樣的感情要寫清楚啊!”

慕欽雙手插在褲兜裏,聞言回頭看了她辯解的樣子一眼,輕笑了聲:“你知道個屁。”

駱從映一頭霧水。

後來她又去慕欽的班上找了他,因為是她得食言,和爸媽出去旅行,不能去了。

到他們班門口的時候,她小心翼翼的瞧著門的上方,生怕又跟上次一樣,一桶面粉倒下來……所以說他們好學生的班怎麽都那麽愛惡作劇……幫老師躲過一劫的駱從映一臉血。

正在張望著,從脖子出到背就被灌了一大捧冰水,全灑進去了。

路從映幾乎跳起來了:“嘶——”

冷得她一個打顫,她是怕冷不懼熱的體質,雖說快三月,氣溫也還是沒有回升的跡象。

駱從映轉頭,看見張誇張的笑臉,對方哈哈哈了一陣:“我說慕欽怎麽那麽喜歡逗你呢,你幾班的?反應太好玩了吧——誒誒誒!”

她捂著脖子,睜圓眼睛,看著這人被直接拎起來,然後一把給抵在了欄桿,慕欽比他高出一截,手臂卡著對方的脖子,語氣很淡:“你幹嘛呢?”

“你他媽反應那麽大幹嘛,快先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哎你不是經常也這麽玩嗎,上次體育課你還……”

慕欽嗤笑一聲,唇邊眼裏都沒有笑意:“我可以做的事你也能嗎?你想太多。”

他把男生一把推到駱從映跟前:“道歉。”

駱從映有些楞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看見他時,跟現在的神態表情極像。

他生氣起來原來是這樣的。

只是不笑,都像冰冷的傲慢。眉梢眼角都落了雪般,讓人不敢細看。

最後那人還是不情不願道了歉。

駱從映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走了。

那一路,她心中湧起莫可名狀的情緒,翻湧止息,悄然無聲。

***

聚會吃完飯,駱從映抱歉地推脫了下個轉場:“我還有點事,做不完明天不好交差。”

“行吧,那你忙,我們下次再聚哦。”

聚會發起人笑瞇瞇對著她擺擺手:“以後要是有機會能拿到他簽名,記得幫我拿一份吧。”

駱從映拿起大衣,輕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在夜色裏匆匆攔下的士:“師傅,麻煩,去東方濱江。”

有個業內交流會八點半在那個酒店開始,她頻頻看表,上面顯示的時間:8:15。

二十七分堪堪趕到了酒店門口,才發現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些扛著□□短炮的人,雖然他們是往回撤,但對於她這種往前擠的人來說,簡直就像逆風前進的麻雀,在人擠人中頭都大了。

而下一秒,一個名字鉆入她耳朵,駱從映整個人都如同被凍住了,她猛地抓住一個記者模樣的人:“你說誰?慕欽的誰……”

那記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甩掉她的手:“慕欽的母親啊,你沒有手機嗎?不過我說他也是水逆吧,前幾天拍戲剛進了回醫院,一個星期都沒有就出了這檔子破事兒,看來路太順就是慘,老天爺也看不過……”

那記者頓住了,問了下旁邊的同事:“剛剛那女的是不是瞪了我?她走的也太快了吧,話都沒聽完,他家粉絲都是這種腦殘女生嗎?”

“行了別說了,收工了,回去還要趕稿呢。”

她憑著證件進了會場,從包裏拿出相機心無旁騖地錄著展會上播出的視頻,一言不發。

剛才拿出手機極快地翻了翻,關於他母親去世的消息早已傳開了,據說他明天就要離開本市,回家去處理這件事。

沒有一份稿件上面寫著,那是繼母。

她在洗手間用涼水過了一把臉,撐著臺子,笑得很難看。

捂得真嚴實。

慕欽你真的……

她捂緊眼睛,想起和他說話的那個早晨。

——你幹嘛總能和人打起來?阿姨會擔心的好嗎?!

——你出息了,再吼一個?她才不會呢。

——怎麽不會?你好幼稚啊,不管給不給阿姨一個機會,至少我覺得,她挺關心你。

——你也想讓我認她叫媽?

他面無表情。

駱從映做了個鬼臉。

——沒有啊。這種事怎麽可能那麽快,只是,多個人照顧和愛你,總不會感覺太差吧。試試唄,又不少你一塊肉。

——我才不需要。

少年嗤笑,從高處的階梯蹦下來,背對著她。

後來還是試了啊。

駱從映低著頭從洗手間出來,走著s形的路線一路不小心撞了幾個人,說了好幾個對不起。

摁著電梯,她垂下眼,長呼出一口氣。

視野裏是繁覆花紋的地毯,視線上移,看到小紅字亮起:9樓。

到了。

她走進電梯時腳下踩著縫隙,自己覺得估計又要跟個瘸子一樣滑一跤,為防再撞到誰,駱從映自覺自動地扶著電梯的邊緣。

但是另一邊,也被一道力量牢牢扶住,對方反應快的要命。

駱從映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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