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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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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笙在阮家住了十來天,如磬的身體忽然又出了狀況,說是半夜醒來忽然大呼難受,剛一出房門就昏倒在地。好在大夫來得及時,才將她的性命救回。阮父阮母一聽這個消息,哪裏按捺得住,急急忙忙就要往聶府上去。如笙心想這是個好機會,提議阮父阮母將常上府裏看病的陳大夫一並帶去診治。多一個人看看總比少一個人好,阮父阮母連忙答應下來,命家仆出去把陳大夫請到聶府。如笙身子不方便,晚了一會才到。一進門就看到如磬所住的廂房裏圍滿了人,聶以伯也在其中。因著如笙一直待在阮府,這段時間沒有和他見面,這下見著了,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她對聶以伯懷有疑心,不再信任,又怕自己的想法會被他看破,只有裝作鎮定的來到如磬床邊,不與他有任何接觸。

陳大夫替如磬把完脈,回頭對阮父阮母說道:“還請少傅和夫人借一步說話。”

阮父阮母點頭答應,跟著陳大夫往屋外走。如笙也要跟過去,卻被聶以伯不動聲色的拽住了手腕,質問她道:“你去做什麽。”

“我關心我阿姊的身體有什麽不對麽。”她惡狠狠瞪著聶以伯,“姐夫還是放開我的手吧。”

她喊他“姐夫”,不是她叫了十幾年的“以伯哥哥”。聶以伯楞在原處,怔怔的放了她的手。她變了。他想。以前的如笙從未沖他發過脾氣,從來都是好言好語,是乖巧的姿態。可如今她就像個護崽的母獸,露出細長的獠牙,向他低低咆哮。

如笙不管聶以伯什麽心情,提了裙幅就往外走。周遭有聶府的家仆圍過來,也被她厲聲喝退。阮父阮母皆是嚇了一跳,他們還未曾見過自己的女兒這般憤怒過。

“陳大夫請說。”她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沈穩說道。

陳大夫回過神,輕咳一聲,說道:“大小姐的脈象與從前大相徑庭,依舊為虛脈。只是……老夫方才探了許久,卻捕捉到一絲異象。”

“什麽異象?”阮母眉頭緊皺,疊在腹上的雙手忍不住握得更緊。

“脈象偶爾會不規律,形如代脈。”陳大夫沈默了一會,又道,“這段日子不知大小姐可有服用什麽湯藥?以往大小姐身體雖虛弱,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脈象。依老夫所見,大小姐許是服用了什麽不應服用的湯藥,才會導致脈象發生變化。”

阮父阮母面面相覷,如磬嫁到聶家後他們對如磬的事就不再過問,自然不知道她喝的是什麽湯藥。

如笙逮住一個家仆,向她討要先前給如磬服用過的湯藥的藥渣,那名家仆很是警惕,問她要來有何用。如笙笑臉盈盈,說是等如磬身子好了,想接她回阮府住幾日,得知道方子才能熬藥給她喝。那名家仆只得把未來得及清洗的藥罐抱來,表示看可以,但她必須在一旁盯著。

陳大夫扒拉著藥罐子裏的藥渣,心裏頭有了底,朝如笙無聲的點頭示意。

“看完了麽,看完了奴婢可要抱去洗了。”

“嗯,多謝你。”如笙面帶微笑望著她,直到那名家仆走遠了才斂去笑容,肅然問道,“大夫可有看出什麽名堂。”

“乍看之下並無大問題,就是當中有幾味藥叫老夫覺得在意。大小姐身子虛,確實需要補血提氣,那幾味藥藥效雖然強勁,但以大小姐的身體來說是承受不住的,一開始藥效明顯,到後期卻容易反噬。”

幾個人一時間沈默下來,不知道該怎麽去想這件事。聶家為如磬請大夫,也未曾斷過她的藥,情理都盡了,可聽陳大夫的意思,這藥有副作用,而且還可能致命。他們猜不準聶家的想法,又不好直接去問,免得到時候傷了兩家的和氣。

“事關磬兒的性命,不然咱們好聲好氣同以伯說說,讓他把方子換了?”雖然拿不準聶家會有什麽反應,阮父還是覺得湯藥的事不能坐視不管。

阮母“嗯”了一聲,進屋把聶以伯叫了出來,如笙不願同他站得太近,刻意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阮父把事情始末向聶以伯道出,他聽後也是一臉凝重,沈吟半晌,說道:“我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回頭定讓他們把藥方換了。”

得到了聶以伯的答覆,兩老算是安了心。如笙不同,她不覺得聶以伯真的能說到做到,所以多少還是留了一個心眼。

如磬服了藥後又沈沈睡去,為了不打擾她休息,所有人都退到了廂房外面的院子裏。聶家的老夫人愁眉苦臉,巴巴的問大夫如磬是真的不能有孩子麽。大夫只得同她解釋,說如磬不是不能懷,而是她身體的底子太差,生產的時候很可能會出危險。阮母心疼如磬,卻也能理解聶老夫人的擔憂。聶家就這一根獨苗,若是斷在聶以伯這裏,只怕聶家沒法向列祖列宗交代。先前她提議讓穗雲進聶府做妾,結果穗雲沒有答應。要是聶家一時興起給聶以伯找來其他女人替他生孩子,只怕如磬在聶家會很難待下去。

大夫強調了不止一遍,如磬生孩子的風險太大,一個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到時候孩子沒了,大人也沒了。兩家人為此終於產生了矛盾,如磬是個藥罐子,又生不了孩子,從前聶家上下以娶了這個聞名淮國的才女為榮,如今卻是徹底嫌棄她了,保不準心裏盼著她早些死,好正大光明的給聶以伯續弦。

長輩們一圈望下來,目光落在如笙的肚子上,仿佛看見什麽寶貝似的,風一般圍堵上來。如笙眼角一跳,料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心裏忍不住一陣煩躁。

“如笙,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聶老夫人將她拉到一旁,臉上堆疊著刻意的笑容,“你看,褚國那邊把你送回來,定是不準備再把你接回去了。邊界打起仗,你也沒法回去,淮國到底是你的故鄉,這兒的人都會對你好,不如你就留在你爹娘身邊好好侍奉他們養老。”

如笙望著聶老夫人,沒有接話。她知道聶老夫人打的什麽主意,就如聶以伯之前就對她說過的一樣。

“你可以在家裏安心養胎,待孩子足月產下後,就送給你阿姊。”像是擔心如笙不願意,聶老夫人勸說道,“你身邊沒有男人,一個人生養孩子多不容易?周圍的人也會有些閑言碎語。與其把孩子送給別人,不如給你的親姐姐。日後你想看孩子也可以時常見見,不是麽?”

聶老夫人把話說得真摯,仿佛是真的在替如笙想個萬全之策。

“老夫人說得有理,只是現在孩子還在肚子裏,等也得等孩子生出來後才能過繼給我阿姊。”如笙曉得現在自己寡不敵眾,周圍的人都盼著她能夠點頭答應,若是她直接拒絕,只怕會被囚禁起來,一言一行都會被監視,到時候她就算生了八條腿也是跑不掉的。

見如笙那麽快就答應下來,幾位長輩都喜出望外,以為如笙是真的心甘情願按他們的意思去做。如笙面上裝作同他們一樣高興,背地裏卻對他們恨之入骨。若說從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可如今他們又想將腹中的孩子奪去,得寸進尺,她是真真看明白了。

幾位長輩到堂屋去商量待孩子生下後該怎麽做,留下如笙一個人在院子裏轉悠。聶以伯從如磬房裏出來,見如笙就在屋外,不禁感到訝異,幾步來到她身邊,卻沒有開口同她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她身旁。

“我阿姊還好麽。”如笙微微側過身,不動聲色的拉開和聶以伯的間隔,雲淡風輕的問道。

“剛才醒了一會,要我過去陪她。”

“老夫人跟我說了孩子的事,我答應了她會把孩子過繼給我阿姊。只是我有個要求,既然我願意退讓一步,從今往後,你也要對我阿姊不離不棄,不得有二心,也不得有其他妾室。”如笙純粹胡謅,她此時只想放松聶以伯對自己的警惕,順便試他一試,所以才會這麽說

聶以伯果真冷哼一聲,不以為然的答道:“如磬身子這般虛弱,指不定還能活多久。到時候就算我再娶,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實不相瞞,給她喝的湯藥是我準允的,一開始我就知道這藥對她是弊大於利。等她快要不行了,我再想辦法勸服他們,給你隨便按個身份,再把你娶進聶家的大門。這樣一來你也不需要將孩子過繼給誰,你們母子不就能夠在一起了麽。”

“我不可能同你成親。”如笙失望的搖頭,“你不要癡心妄想了。我阿姊那樣好的人,你為什麽不珍惜她。”

聶以伯眼裏透出哀然,他也覺得遺憾,“若非我已經娶了如磬,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厭惡我,還是會願意同我平平淡淡的過下去。”

“以伯,你不要找借口替自己開脫了。從始至終你都是為了自己,娶我阿姊也是,現在想要逼我就範也是,你從來沒有愛過誰,你只愛你自己,你是個自私的人。”

“對,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若是不管不顧,大可現在就迫你留在府上,待你與我有了肌膚之親,你爹娘還能說什麽?定是想把你當做一棵爛白菜一樣給扔了。”他一步步逼近如笙,根本不在乎周圍圍了不少家仆在看熱鬧。

“你要對我用強的,我寧可咬舌自盡。”如笙眼裏噙了淚花。她是難過的,從前叫她朝思暮想的人如今竟變成了一個妄圖謀害如磬和侵占她的惡人,她甚至忍不住懷疑過去的聶以伯都只是在她憑空想象出來的,直至今日她的夢醒了,才終於將他的面容徹底看清。

“你別急著死,你死了你阿姊也活不成,你阿姊要是也死了,你爹娘必定會悲痛欲絕。”聶以伯氣急,語氣變得陰冷,面前的如笙之於他而言仿佛已經不是他想要娶回家的人,而是一個被他從沙場上帶回來的戰俘,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讓她屈服,順從,按照他所想要的去說去做,“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會是一具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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