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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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熄了幾盞燈,帳內變得幽暗。如笙從錦被中伸出手揪住瑞王袖口一角,她的指頭細如青蔥,指尖還有些微微泛紅。她已經睡著了,臉頰隱有淚痕。這幾日的動蕩讓她沒法睡得安穩,經常突然醒來,大抵是夢中又見到了什麽悲傷難過,她一睜眼,就是兩行清淚淌下。瑞王只得低聲哄哄她,她才能繼續安睡。

次日醒來,瑞王還躺在身側。他也是乏了,眼睛緊緊閉著。如笙翻了個身,拱進他的懷裏,覺得自己像被包裹住的幼獸,只有依偎著他才有安全感。

瑞王被如笙的動作驚醒,還以為她又做了噩夢,連忙擡手拍拍她的背。如笙覺得好笑,啞著嗓子說:“哄孩子似的,聖上做得這麽熟練,將來就讓聖上來帶孩子。”

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瑞王自然也是高興的。他捏捏如笙的鼻尖,“不生氣了?不鬧了?”

“還得鬧。聖上沒說怎麽處置她呢。”她嘟著嘴,狀似不高興。

“賜死。”瑞王答得飛快,“你滿意了?”

如笙一楞,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這下是真的不高興了,她從榻上起來,斜著眼睨他,“怎麽弄得好像我非置人於死地似的。”

“那你說怎麽辦才好。”他饒有興致的端看著她。

“不如同匡昭儀一樣,送到承祥宮去好了。她雖有害人之心,但畢竟沒有得逞。”

“你總是這樣寬容,就越會有人得寸進尺。”瑞王對她的提議不置可否,“這件事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安心養胎,別再出岔子了。”

如笙心情愉悅,摟著瑞王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頰。他費了好一番功夫壓制住翻騰而上的情|||欲,掀開厚帳抱著她下床,吩咐宮人備水洗漱。

“陪你用完早膳我就要去泰生殿會會徐尚書,他一個時辰前就來了,不能讓他等得太久。”

他的臉上隱約帶著些愁容,如笙知道這件事不好辦。她幫不上忙,所以也盡量不去擾他,乖乖喝下一碗粥,說:“嗯,聖上去吧,我已經沒事了。”

“現在晨吐得厲害麽。”如笙能夠這麽說,他當然覺得心裏很暖。很多時候他忙於朝中之事根本顧不上她,也不知道她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究竟過得如何。她吃不進東西,他也只能幹著急,一點忙幫不上,可她卻一直都在試圖體諒自己。

“好一些了,只是過一會可能又要吐了。”如笙說完,看到瑞王蹙起了眉,意識到自己的話讓他擔心了,只得趕忙解釋,“太醫說了,這都是常態,等過個兩三個月就好了。”

瑞王輕嘆著撫摸著她尚未凸顯的腹部,“若是我能替你分擔一部分就好了。”

他的話叫如笙有些感動,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笑了笑,說:“朝中之事我也無力替聖上分擔,只有在這方便努力一下。聖上與我扯平了。”

“嗯,確實是扯平了。”他也笑,摸摸她的腦袋,“那你聽話,和孩子一塊乖乖待在寢宮,我一會就回來。”

如笙點點頭,目送他的背影愈行愈遠,漸漸從視野中消失。她的笑容漸褪,轉了身,問著身旁的穗雲,“你覺得聖上真的會賜死辰妃麽。”

“娘娘以為呢。”

“我覺得不會。”她搖了搖頭,眼裏帶了些無奈,“算了,至少他是這麽同我說的,我也沒有計較的必要了。”

對一個人了解的越深就越能輕易洞察那個人的行為舉動。從前她總覺得瑞王的心就像無盡的深淵,她看不見也觸碰不見。可如今她越發猜得到他的想法,她能從他的舉手擡足間知曉他下一步的打算。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至少她要比從前沈著許多。她在一點一點的改變,從最初那個生澀的少女,變成現在懷著孩子的妊婦。這幾個月的生活是她過去從未想象過的,卻又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

“不知道爹娘和阿姊在淮國過得怎樣。”如笙望著窗外,院子裏已有春意,天氣也暖和了一些。

“大抵是自由自在吧。”穗雲無心道了一句,將桌上的碗筷收走。

如笙扭頭看她,不禁有些好奇,對於穗雲而言宮中的生活是拘謹的麽,不然她怎麽用“自由自在”來形容淮國的生活。她參不透,也不想費心思去想。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的原因,最近她很難集中精神去想問題,特別到了午時,用過午膳後整個人都昏昏欲睡,一沾枕頭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瑞王說要賜死徐憐華,徐尚書得了消息後馬不停蹄的趕到宮裏。憐歌死了,徐家就只剩一個憐華,若是憐華也沒了,那他還有什麽盼頭。

徐尚書在泰生殿外候了許久,終於等到瑞王慢悠悠的踱步過來。他冷冷掃了眼徐尚書,微微啟齒,道:“進來吧。”

兩個人一君一臣,縱使歲數相差甚大,但徐尚書還是趴跪在地上,絲毫沒有所謂的長幼尊卑。瑞王還是於心不忍,命他站起來。徐尚書聽令,從地上緩緩直起身。

“老臣是來求聖上開恩的。”徐尚書低著頭,聲音裏盡是悲切。這一夜他仿佛蒼老了十歲有餘,鬢邊的黑發夾雜了幾簇花白。

“辰妃有心禍害其他後妃,甚至還妄圖加害於朕。你讓朕如何開恩。”

“愛女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被祟王殿下誆騙。她本性純良,若是聖上肯放她一馬,老臣願為聖上鞠躬盡瘁。”說著,徐尚書又趴跪下去。

瑞王沈默了半晌,才說:“當年前王後之事朕也格外開恩,沒有將事情真相公之於眾,保留了她王後的頭銜和尊儀,讓她走得風風光光。如今辰妃重蹈覆轍,朕一次次的包容卻讓你們一次次的變本加厲。徐尚書,敢問可是朕太過暴戾?”

“聖上寬宏大量,海納百川,老臣深有體會。只是老臣為人父母,實在不忍心看見自己的兒女先於自己而去,望聖上能夠再給憐華一次機會,聖上的慈悲定能將她感化。”

瑞王冷哼一聲,似是滿腹盛怒,“朕的旨意既然已經下了,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只是看在你年歲已老的份上,特意命人送了位孤女至你府上,以後你便同她做伴。”

他不等徐尚書再說其他,徑直一人離開了泰生殿。

出了泰生殿的門,他擡頭,望見天空湛藍如洗,是個好天氣,胸中卻不得半點暢快。他對徐憐華的寬容就是對如笙的不公,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但他別無選擇,如今邊界屢有動蕩,朝中重臣多有動搖,徐尚書是他決不能放手不管的朝臣之一。前幾日才聽徐尚書告訴他祟王有聯合鄰國謀權篡位的打算,眼下情報最為重要,他還得依仗徐尚書的人脈知曉更多的消息。

他頓在去夜瀾宮的路上,不知該以怎樣的神情去面對。他其實並沒有將徐憐華處死,而是秘密將她送出了宮,代替她死的只是一個樣貌與她相似的宮女。若是從此再不相見倒還好,否則將來叫如笙看見,會不會以為是因為他對徐憐華餘情未了,才放了她一條生路,到時候兩人之間又會變成怎樣一副光景。

瑞王朝前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從院子裏傳來嬉笑的聲音。他靠近,才發現是如笙正在涼亭裏和珠花一同紮風箏。

“外頭涼,怎麽不多穿點。”他走過去,負手站在石桌旁。

“不冷。屋裏太悶了,出來透透氣也好。”如笙把自己紮的風箏交到他手上,“我不會,聖上幫我。”

瑞王皺皺眉,望著手裏未完成的風箏也是一籌莫展,“我也不會。”

珠花急於邀功,也不管自己面前的是誰,一把奪過來,眨眼的功夫就紮好了一個簡單的,“聖上和娘娘哪是能做這個活的。”

如笙和瑞王面面相覷,對珠花的話竟也是無法反駁。

起了風,瑞王便將自己的大氅罩在如笙的身上。脖領上還殘存著屬於他的溫度,很暖和,如笙忍不住將大氅拉得更緊。

“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在這塊空處上建個秋千架就好了。等天再暖和點就可以有事沒事過來蕩蕩,多快活。”如笙擡手,指了指涼亭一側的綠地。

瑞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沈吟一會,說:“那有什麽難的,修一個便是了。”

如笙喜笑顏開,一把抱住他的腰身,“聖上最好了。”

他側過頭,刮刮如笙的鼻子,“只是你有身孕,玩這個不怕有危險?”

“我又不會蕩得很高,不會有事的。”她鼻頭有些泛紅,顯得俏皮可愛,“等孩子出世了,還能帶著孩子來玩,嗯?”

“嗯,好。”他是擰不過她的,“待我忙完手頭的這些事就來修秋千架。”

如笙點點頭,趁珠花還在捯飭風箏沒註意到這邊的時候踮腳起來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我等著。”

瑞王有些意外,她從不會在別人面前對他這樣親昵,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俯身,低頭看她,“不夠,再來。”

如笙羞紅了臉,剛才那一下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不好意思再來一次,“馬上要用午膳了,我們回吧。”

她往前走,卻被瑞王牽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回。未等她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他輕咬著她的唇,一只手摁住她的後頸,讓她緊緊貼著自己。

許久之後,瑞王才終於將如笙放開,心滿意足的牽著情迷意亂的她回夜瀾宮,而一心撲在紮風箏上的珠花根本沒有察覺涼亭裏早就沒有人影,待她回過神,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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