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什麽意思？”齊燃目光呆滯地望著手機上的照片, 也不等劉楚婳回答，一張一張地往下翻。

那些照片有一大半都是他。帶著眼鏡專心致志地看書的他，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渾身水汽的他，穿著古代的長袍正扇著折扇的他。

還有許多劉楚婳的自拍, 亦有穿著古代戲服的，在家裏穿著浴袍的，或者一襲晚禮服魅力逼人的。容貌要比現在成熟幾分。

他們的合照只有寥寥數張, 雖然都不曾做出什麽親密的動作，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是和諧而甜蜜的, 微笑的時候嘴角都是一樣的弧度，好像在一起久了, 連容貌都變得相像起來。

“反應過來了嗎？”劉楚婳湊近了身體問他。

齊燃此時的表情已經平靜下來, “我未來是個演員嗎？”

“嗯。”她點了點頭，“出道兩年多就拿了影帝呢。”

“那你呢？也是演員？”

“是。”

他把手機遞回她手裏, 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我們有結婚嗎？”

劉楚婳笑了笑, 粗略地把未來的事給他講了一遍，他們倆的故事，如何開始, 如何動心, 以及, 他和夏楚楚的牽扯。

講完，齊燃有些驚訝地問道：“你說夏楚楚是我初戀女友？”

“嗯。在原來的時間線裏，本應該是這樣的。”

“不可能。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齊燃搖了搖頭, 斬釘截鐵道。

劉楚婳笑了笑，“那你喜歡的是什麽類型？”

齊燃望著她，沈默不語。在認識劉楚婳之後，他似乎所有關於另一半的想象，都變成了她的樣子。他性格算不上開朗，所以女朋友最好是活潑外向的女人。在感情裏，他太過在意對方的忠誠，所以她最好愛他愛得大方又熱烈。

她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能讓他滿意。

而她跟夏楚楚，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這樣一想，就覺得在劉楚婳描述的那個世界裏，他會喜歡上夏楚楚，真的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仍然有些半信半疑，“我總覺得，你描述的那個人，有點不像是我。”

“人總是會成長的啊，你經歷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可能變成改變你性格的一個契因。”她笑瞇瞇地捏了捏他的臉，“就比如說，你不覺得現在的你，跟沒有遇見我之前的你，已經有些不一樣了嗎？”

齊燃沈默了片刻，突然開口，“把你手機裏的照片，都發一份給我。”

“好。”

“你說的那個手機，也拿給我看一下。”

劉楚婳點頭答應，回到寢室拿了手機給他，滿不在意道：“拿回去慢慢研究吧，未來的齊大影帝。”

齊燃甚至沒有回宿舍，而是去外面開了一個房間，趴在床上把這個手機翻來覆去地研究了一通。漸漸地，他從白天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如果沒有那些照片和這個手機，他是怎麽都不會相信這個略顯荒唐的故事的。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她說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他細細梳理了一遍劉楚婳的故事，又點開微信，熬了通宵，把那長長的聊天記錄通通翻了一遍。起初，他還覺得有趣，似乎通過這部手機窺見了未來，看到了本該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那個故事。可是漸漸的，他就越來越別扭起來。

劉楚婳喜歡的真的是自己嗎？他為什麽會突然覺得，也許她喜歡的只是未來那個齊燃，那個好像是他，又跟他有些不一樣的齊燃。她對他露出的微笑，她給他遞的紙條，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帶著未來的記憶而來，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她記憶裏那個甜蜜而美好的故事，和那個齊燃的故事。

她對他並不是一見鐘情，而是愛屋及烏。

有了這樣的念頭，他看著他們倆人甜甜膩膩的聊天記錄，就如同看著劉楚婳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卿卿我我。酸澀又難過。

難以言喻，又帶著那麽一點點不甘心。

齊燃第二天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表情並不怎麽開心。劉楚婳還不知道他鉆了一晚上的牛角尖，如今正在考慮“未來的我是不是現在的我”“喜歡下游的水，就能同樣喜歡上游的河嗎”這樣的哲學問題。

在她心裏，什麽樣的齊燃都是齊燃。不管哪個時間段的他，都是最合適的樣子。

她只是照常跟他一起去吃了早飯，然後很快發現了他的漫不經心。

“在想什麽？”

齊燃抿了抿唇，擡頭看她的時候帶著委屈的表情。劉楚婳就對著他眨了眨眼，“咦，齊燃同學怎麽又不開心了，誰欺負你了。”

他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吃了早餐。

“不說？”

齊燃低聲回答：“沒什麽。”

劉楚婳並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見狀也就沒有細問。

第二天，齊燃突然帶上了一副金絲眼鏡，穿了略顯成熟的襯衫，一改往日清爽陽光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的禁欲系，看得劉楚婳浴火旺盛得很，恨不得把他綁在床上，逗得他哭唧唧。

“怎麽突然帶了眼鏡啊？”

齊燃伸手抵了抵鏡框，“沒什麽，就是覺得最近看黑板有點模糊，所以配副眼鏡。”

“是嗎，可是你再過個七八年，視力依然是一點五呢。”

“那就代表我現在不能近視嗎？也許因為最近玩電腦玩多了，所以近視了。人總是在變化的，七八年後的我也許並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他面無表情，語氣有些僵硬。

劉楚婳望著他的側臉，許久，輕巧地笑了笑，“好吧，那我明天去燙個卷發好了，那樣看起來跟你比較搭配。”

齊燃的手指微微顫了顫，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卻什麽也沒有說。他的這點悶悶不樂，直到劉楚婳抱著他狠狠啃了一頓才作罷。

她還是後來才慢慢發現，齊燃好像很在意她提起未來，未來的齊燃是什麽樣子的，未來的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每次她一不小心提起，他的表情就會立馬冷漠起來，低著頭，眼神黯淡。

於是，她就知道，這個腦回路有些特別的小少爺，大概又是在糾結什麽不該糾結的事情了。

在下一次他們接吻的時候，齊燃表現地十分狂野，他把她推到墻上，按住她的手，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一場狂風暴雨，劉楚婳仰著脖子，快要無法呼吸。

他這才停了下來，抵住她的鼻子，聲音低啞，“我們一畢業就結婚好不好？”

劉楚婳輕輕喘著氣，“好啊。”

“你答應了？”

“嗯。”劉楚婳點了點頭，“怎麽，我不該答應嗎？”

齊燃立刻欣喜起來，伸手抱著她轉了一大圈，然後吧唧一聲親在她臉上。

劉楚婳也被他的歡喜感染，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你沒必要這樣的。”

“什麽？”

“故意地表現出跟原本的你不同的樣子。”

齊燃頓了頓，小聲地辯解，“我才沒有。”

“真有意思。”劉楚婳輕輕笑出了聲，“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愛呢，居然會做出吃自己的醋這種事。”

齊燃推開了他，臉色冷峻，“我沒有吃醋。”

“是嗎？”劉楚婳就那樣微笑著望著他，好像能看清他心底的每一種情緒。

齊燃便認了輸，“那你是比較喜歡現在的我，還是未來的我。”

劉楚婳毫不猶豫，“現在的你。”

“真心的？”

“和我在一起的是現在的你，所以，不管過去和未來的你是什麽樣子的，我只愛你的現在。”

齊燃移開了目光，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是，不管他怎麽無理取鬧，劉楚婳似乎總能用合適的方式把他說服。

只要面對她，他就潰不成軍。

在那之後，他雖然表面上不再糾結這種事情，但暗地裏似乎仍然想要證明，現在的自己不同於劉楚婳記憶中的那個自己，所以在情.事上一次比一次的狂野粗暴，完事了還總要得意地跟她炫耀，對自己沾沾自喜。

雖然說，對齊燃而言的狂野粗暴，還真的算不上狂野粗暴。

他總是不願意承認，可是每一天，他都在變得更像劉楚婳記憶裏的小少爺，越來越幼稚，越來越纏人。大約他們兩個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他比未來的自己，更早地成了她的丈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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