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急劇蒼老的君主，我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其手腕，內力瞬間打入了君主的體內，令我驚訝的是，君主體內已經衰退到了極點，無力回天。

我看著君主艱難的道：“糟老頭，你……”

君主搖了搖頭，艱難的坐正了身子，話語雖然虛弱，但依舊未失其洪亮道：“沒事，我心裏有數……讓我把話說完……”

暮雪此時拉住我的衣角輕柔的道：“讓君主說完。”

君主牽強一笑道：“後來的災禍你們便都知曉，黑霧率先襲擊了距離最近的獸族，將其汙染，族長林蒼海倉惶逃離，隨後在實驗場所的廢墟中找到了可以操控變異獸族的藥劑方石板，看著異獸族呈恐怖趨勢的無底線擴張，林蒼海反而改變策略，憑借著異獸族的優勢大範圍的攻擊帝國……將北方勢力搶奪占領，這也就是南北大陸名稱由來的真正背景……”

君主說完後，那明亮威嚴的眼眸已經變的渾濁，我單手將內力瘋狂的傳輸到君主體內，企圖挽回其生命。

奈何君主已經服用毒物有段時候，其霸道的毒素已經將體內的生機破壞殆盡，我有些焦急的道：“糟老頭，你怎麽也犯糊塗，都是近千年前的事情了，你走了，這剛剛結束戰亂的帝國要怎麽才能站得住腳？”

君主渾濁的眼眸看向大殿之外，聲音微弱的道：“這些年……我在贖罪……我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鮮血，乃至所謂的親人……這無數的年頭裏，我盡力做一個善人，但是……心存醜惡，又怎能洗得幹凈……如今天下即將走入新的時代……我也願隨著這時代結束……”

我看著眼神開始渙散的君主，悲聲道：“老頭，數千年的贖罪早已兩清，當初你若不做，換他人來，帝國或許早已不在，一念的過錯，何苦葬送自己!”

君主的聲音微弱的似乎只有我可以聽見：“白易小子，最後再幫我一把……我唯一的小兒蔡天瀾從小飽讀詩書……待民如親……是個好苗子，我早已立他為太子……但是我這一去，百官必會騷亂，其中更有不服之人甚多……我希望你可以幫助他穩住地位……日後定不會讓你失望……”

那弱小的身影在我腦海中浮現，雖比我小三歲，但為人確實值得認可，我握緊了君主的手道：“如此決策真的是正確的嗎？”

君主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最後道：“錯與對……誰能斷言……這一生戎馬……還算不錯……”

君主蒼老的身軀枯萎到了極致，連同殘魂也未曾留下，便徹底的消散在了這天地間。一切來得太過突然，臺下的百官都被震驚的啞口無言，片刻，才有個別官員發出悲鳴。

……

所有事情發生的都讓人措手不及，按照君主留下的書信，第二天黎明，帝國並未大辦其喪宴，反而將君主的話整理成了書文張貼天下，奇怪的是，並未看到百姓們的議論，甚至是嘲罵……

忙碌到夕陽西下，我才得以喘了口氣，君主一走，所有的事情僅僅一天便堆積了下來，很難想象曾經君主是如何自己處理妥當的。

君主的墓碑就葬在帝國前線城池不遠的大山之中，就像君主書信裏所說，忙碌了一生，就讓他安靜片刻。

我徒步走進了那片大山，順著蜿蜒的山路，一路念叨了糟老頭一路，直到看見那刻著“一代梟雄”的石碑才停下。其石牌旁站著一道瘦弱的身影，那身軀凜凜，相貌堂堂。

我笑了笑道：“天瀾，已經快晚上了，怎麽還不回去。”

天瀾轉過身子，眼神靜如止水，聲音中帶著恭敬道：“白易哥，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會。”

我走上前與其並肩，看著從昔日弱小的家夥，與我一同成長的如此堅毅，突然很欣慰，我道：“君主的事情，你是不是很早便知曉？”

天瀾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如此發問，沈默了片刻才道：“沒錯，確切的是三年前便知曉，家父心裏承載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他總是習慣將一些事情寫下來，隨後再燒掉，我也是無意間發現了那半張未燃盡的紙張……”

我理解君主的心理活動和做法，於是說道：“其實君主的做法不算錯，皇室爭鬥本就你死我活，君主不那樣做，死的或許就是他，也就不會有如今的你，這無數的年頭裏，君主雖帶愧疚，但卻是真的為帝國做了很多事情……”

“這些我都知曉，我也從不認為家父的做法有任何差錯，包括他此次的離開，我都能理解……因為他始終都是我的榜樣……”天瀾看著石碑語氣堅定的道。

我拍了拍天瀾的肩膀道：“君主臨走前讓我幫助你，你雖是皇室的繼承者，但是朝野之事還是錯綜覆雜，我只能幫你震懾一些蠢蠢欲動的人，之後你穩住腳步，便要將這朝廷上下換換血了……”

天瀾似乎對朝政之事有些反感，嘆了口氣道：“我明白的，多謝白易哥的幫助了……”

我點頭環顧了下四周的守衛道：“明日早朝，我來助你登基。另外君主之事，你節哀……”

天瀾點了點頭道：“我知曉，我不祈求百姓可以銘記家父曾經為帝國的付出，只希望別把他定義為那醜陋源頭的幫兇……”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安慰，因為怎樣定義，還是由百姓抉擇。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已經暗了的星空，緩緩的飄起了白色的明燈，一只、兩只匯成了無數的光點飄向了遠處。

或許這世間難分真正的醜惡，但是百姓的選擇是看在眼裏的，糟老頭，若你能看到也該安心了吧，你日夜的操勞，將百姓的溫飽和幸福始終放在心間，所以他們同樣也是心存感激，這份感激已經大過彌補了曾經你犯下的無奈過錯，這無數的明燈或許能讓你在黑暗中找尋到輪回之路吧……

依舊徒步下山，身後終於傳來了天瀾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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