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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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顧回到房裏時,錦一笑還沒歇息,像是專程等他。

芳顧將人抱到床上,替人掖好被子,忽然有個想法,“你睡吧。”

“那你呢?”這幾日芳顧都陪著錦一笑入睡,漸漸的他習慣了兩個人。

“我回去一趟,送你樣東西,我保證,明早睜眼你還能看到我。”

錦一笑信他,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芳顧趁夜去了趟酃風墟,天上還是白日,風神不在,應該是去了某地布風,酃風墟的人倒是識相的沒有攔著芳顧。

芳顧到鸞陳的房裏,取了件少神的青裳華服,沒作留,很快就離開了。

他手裏拿著的這件,倒不是鸞陳以前穿過的,而是這些年,酃風墟裁衣之人新做的。

第二日,錦一笑睜眼時,果然看到了芳顧,他的床邊還放著一件華貴的青裳。

鮮少有人能將青色的布料做成一件華服,但芳顧這件,錦一笑看了一眼便很喜歡。

在芳顧殷切的目光下,錦一笑將衣服穿在身上,轉身那一刻,他在芳顧眼裏看到了眷戀。

“芳顧,喜歡嗎?”

芳顧一笑,“喜歡。”明明是他送出去的,這人偏偏還問他是否喜歡,真是讓人不喜歡都不行。

八分像了。穿上酃風墟的衣服,錦一笑更像鸞陳。芳顧不知道這越來越相像的容貌是不是在暗示他什麽。

衣服雖好,卻不適合錦一笑平日裏穿在身上招搖,他小心的將衣服脫下整理好,放進了衣櫥裏。

用過早膳,蘇府的下人送上了帖子,蘇漓邀錦一笑江邊相見。

錦一笑說要去,芳顧沒有阻攔。

蘇漓,錦一笑的滅族仇人之後。他仍記得,小時候,蘇伯父帶兵踏進皇宮的場景,但那又何妨,蘇漓不是他的父親。

大江旁,蘇漓已經在那裏等他。錦一笑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阿漓。”

蘇漓轉身,笑看著他,“如今邀你出來可真是不容易啊。”

蘇漓意有所指,錦一笑聽得耳根子發紅,他說的大概是指芳顧。

錦一笑的變化蘇漓看在眼裏,看來那個芳顧是真的讓一笑動了心,但是,憑什麽呢?

蘇漓在笑,“一笑,你總是不等我。”

“幼時,我央著阿爹帶我出去找你,可一步之差,你進了湘苑。”

“我攢錢要贖你出來,也差了一步,你成了老板的關門弟子。”

蘇漓慢慢走近。

“進京之前,高臺上,我邀你相見,就差了那一眼,你成了眾星捧月的人,怎麽都藏不住...”蘇漓嘆息,“如今我回來了,你卻...接客了。”

“一笑,你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說完這句話,蘇漓已經抱住了呆楞的錦一笑。

“不,不是這樣的。”錦一笑掙開了蘇漓,“阿漓,你知道,我不會對你動心的。”

怎麽可能動心,兩個可是隔著滅族的仇,錦一笑能放下前朝的事平和的和蘇漓相處結交,可動心,這怎麽可能,他錦一笑再無心,也不可能喜歡自己的仇人。

能原諒,卻不能喜歡。原諒,是因為當時蘇家與錦家皇室離心,立場不同,可喜歡,他做不到,十幾年都沒能做到。

蘇漓在笑,盯著錦一笑,笑的詭異非常。錦一笑搖晃著身體,倉皇而逃。

這不是他所原諒的那個蘇漓。

錦一笑走了,蘇漓卻沒有追,目光裏帶著灼熱。芳顧算什麽,一笑,你遲早是我的人。

錦一笑回到湘苑時,小廝看出他的不對勁,卻識趣的沒上前詢問,看著他上了樓。

“嗯...啊。”不知途徑哪裏,屬於男人粗重的喘息入了錦一笑的耳,他回過神來轉頭,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和一扇敞開的門。

錦一笑好心,一腳邁進房間,打算幫人帶上房門,可擡眼看到那淫靡的畫面,心中猛然一跳。

一個長相精致的男人躺著,極力奉承著,眉眼嘴角都帶著笑,伸著舌頭勾著身上的人,這個動作,錦一笑太熟悉了。

明為侍奉,實際是在行兇,男人的嘴角沾了前朝皇室秘制的藥物,抹在唇畔以口津融化,就是一種慢性致命毒藥。

初中毒沒什麽異樣,可若是日後每行房一次,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久而久之,會無力,會抽搐,會忽然暴斃,並且什麽都查不出來。

前朝之人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才被新朝的探子查的東躲西藏。

恩客吻住男人,下一瞬就暈了過去。

見人暈過去,男人再不掩藏,嫌惡的將來推開,轉頭看到門口的錦一笑,一張臉立馬嚴肅起來。

江陵下過命令,他們想怎麽報覆都可以,只要不讓錦一笑看見。

“一笑公子怎麽來了?可是來指點我如何床上侍奉?”男人勾著一抹笑,友善的道。

這個人錦一笑沒怎麽見過,想來應該是新人,“這個人,殺了你的親人?”

男人一楞,很快答道:“沒有。”

“那你為何要殺他?”

“十三年前,這人是我朝江陵腹地的守城官員,可他不戰而降,讓賊子的兵馬入城,殺了我朝忠臣全家三百二十四口,他難道不該殺嗎?”男人振振有詞道。

前朝,又是前朝。“前朝已經過去了,你何必抓著不放呢?前朝的統治從根子裏腐爛了,被推翻是遲早的事,哪回天下換血不是拿人命堵上的?沒必要的。”

錦一笑不明白,前朝滅亡,他錦家皇室幾乎全部被殺,論起恨,誰的恨意會比他大呢?可他都不恨了,這些人為什麽還要執著呢?這些年被秘制藥殺害的官員,於他們本沒有殺親之仇啊。

“你以為江哥為什麽從小到大那麽護著你,不過是算上血脈你們都是皇室中人罷了!”

“可你身為皇室中人,竟然如此詆毀自己的國,你根本不配做我朝皇位繼承人,不配錦這個國姓!”

“哼,錦一笑,我不像你,可以安然的忘記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去和仇人談笑風生,我們只知道,一日為前朝舊人,一生就都是!”

男人說著氣血翻湧,顧及江陵的囑咐,把錦一笑趕了出去。再看見他,男人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動手揍人。

什麽皇室,他本來就不是皇室中人了,他現在是連一個平民百姓都比不上都伶人而已。他姓錦,這些人憑什麽說他不配這個姓!

憑什麽!

錦一笑跌跌撞撞的走在廊道上,推開房門就被芳顧接住。

芳顧以為錦一笑去會友不會回來這麽早,沒想到早回了不說,還一副受了刺激的模樣。

“一笑,一笑。”芳顧輕輕喚他,“發生了什麽事?”

這樣的溫聲細語,裏面透著緊張和關切,錦一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芳顧,我愛你。”

錦一笑靠過去,與芳顧口齒相纏。“我亦是。”

一吻罷,錦一笑還是驚魂不定,“帶我走吧,芳顧,帶我走。”這個湘苑太骯臟了。

明明是收留那些被新朝排擠無處可去的人,可他們不知足,非要報仇,若不是報仇,新朝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江哥和沈奕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局面。

“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山林,荒地,妖界我也不怕,你住哪裏我都陪你去,帶我離開好不好?”

江哥說的對,他如果留在這裏,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們推上覆仇之路,不因他滿腹經綸,只因他名正言順,只因他身體裏流著前朝皇室的血。

江哥也不想覆仇,可他沒有辦法,這麽大的湘苑,總要有個支撐,他不應該任性,留在這裏給江哥添麻煩,所以,他求芳顧,帶他走。

“一笑,別怕,我會在這裏陪著你。”

但芳顧不能帶他走,引翩說過,錦一笑此生,不能脫離湘苑,若是偏離宿命軌道,他可能再沒有下一世了。

錦一笑卸了一身力氣靠在芳顧懷裏。芳顧拒絕了,拒絕帶他離開。

陪我?你在這裏能陪我多久?一年還是兩年?你也只是把我當玩物嗎?

這一天心情的起落讓錦一笑累的很,氣過也傷過,最後靠在芳顧懷裏睡著了。

房間的窗欞上落下一只白鳥,是引翩的信物,請芳顧到紛華嶼一敘。芳顧猜想應該是與鸞陳有關,留書一封後離去。

殊不知,那種送信的白鳥去而又返,將桌上那封筆跡未幹的書信叼住,撲騰著翅膀飛到江面上,張開喙,一紙書信隨風吹啊吹,浸到了水裏,很快就暈染了字跡。

錦一笑是被一陣吵鬧聲鬧醒的,醒的時候房裏沒有芳顧的身影,只有蘇漓。

錦一笑驚住,問:“阿...阿漓,你怎麽來了?”

蘇漓美目帶笑,“阿漓,芳顧公子呢?”

芳顧?錦一笑環顧了房裏一圈,搖搖頭,以往他不論醒著還是睡著,芳顧都會陪著他。

“一笑,你可知芳顧公子是什麽人?”蘇漓依舊笑著問。

蘇漓的笑從來就辨不清是真還是假,但這句話讓錦一笑心中警鈴大作。芳顧不是人,不然也不會閉眼間就帶他離開湘苑,這件事他知道,那蘇漓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來一笑不知道。”蘇漓的表情很危險,“那再好不過了,一笑,此人危險,以後不要再同他來往。”

“他是前朝餘孽!”蘇漓道。

錦一笑瞪大雙眼,仿佛從不認識這個蘇漓了。

汙蔑,這是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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