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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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僥幸到底只是僥幸,錦榭不可能接受他的。錦榭今日才知,原來他從未看透這個帝王,曾經會為親人脆弱流淚的太子,早已死在了那場宮變裏,錦榭冷臉譏諷道:“皇上,臣是男子,這樣有違常倫,您不覺得惡心嗎?”

龍悠受激,在錦榭後頸上咬了一口,憤怒道:“惡心?你覺得朕惡心?錦榭,憑什麽!憑什麽岑晏華可以朕就不行?”

錦榭心中為龍悠不恥,所以他當初因一樁小事降了岑晏華的職就是誤會他們有染嗎?“皇上還真是心思不堪,臣與晏華只是好友,當不得皇上這一句,平白玷汙了臣與晏華的情誼。”

這才是真正的錦榭,笑時如神降世拯救眾生,厭時如鬼魅羅剎毀身滅心。龍悠再次被錦榭刺痛,“好友?朕玷汙你們的情誼?湘南人信佛天下皆知,岑晏華是湘南人,你會不知道佛珠的含義?”

送佛珠意寓護人平安,開了光的佛珠則更彰顯佑人的誠意。可若要錦榭憑這個就相信岑晏華對他有那種心思,他是如何都做不到的,可他不信又有什麽用呢?

“皇上誤會了。”再多的話錦榭也說不出來了,再多的話都是蒼白的。

錦榭的掙紮漸漸停下,聽著錦榭此時平靜的聲音,龍悠眼底的怒意退去,剩下的是一片慌亂,“錦榭,不要走!”

錦榭嗤笑一聲,道:“臣能去哪裏呢?皇上這香是西南所產吧?臣聽說此香藥效極久,聞者全身軟弱無力,連普通的孩童都比不過,若無解藥,多聞幾次便會上癮,日後沒了此香便活不下去,皇上既然用了這香,還需擔心臣離開嗎?”

真相雖然來得晚,可誅心程度卻比任何時候都猛烈,這段時間錦榭都在皇宮,龍悠從未派人去過西南,那這香只能是那次帶著幽然王的玉佩授封西南封地時得到的了,可笑,原來一開始的臣服與感激,就在這場算計裏得到了結局,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帝王吧。

龍悠將錦榭掰了過來,正臉相對,神色哀傷的告訴他:“朕不會這樣對你的,只這一次,朕的錦卿太強,若無外物,朕留不住你...”

錦榭不願看他,別過臉去,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他想追隨的帝王了。

龍悠被錦榭冷漠的態度刺傷了心,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這種宛如薄刃賜予淩遲的眼神,“你發現了是不是?所以你最近才有意無意的躲著朕,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朕的心意?”

錦榭側低著頭,不欲說話。龍悠啞聲笑著忽然放開了他,步步後退,帶著一個帝王僅有的哀求問他:“一定要走嗎?”

沒了禁錮,錦榭受禦書房內燃香影響的身體有些無力,後腰靠在龍案邊,勉強擡眼看過去,“臣應該留嗎?”

最後一絲希望也被錦榭以一句話變成了無盡深淵,龍悠攥緊衣袖,轉身走到門外,吩咐道:“帶錦大人下去休息。”

說是休息,不過是不想把囚禁說的那麽難聽罷了,錦榭任由太監將自己攙扶到承龍殿,皇帝的寢殿裏。太監扶他靠在軟榻上,行了禮便出去了。

錦榭從袖中抽出那把雕花折扇,自嘲的笑笑,西南的軟□□效有半個月,這半個月裏他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半個月之後,又是什麽光景呢...

錦榭一個人在承龍殿裏待了半日,入夜用晚膳的時辰龍悠才回來。殿門打開,錦榭被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龍悠擡手讓太監們上菜,走到錦榭身邊扶他起來,溫柔的道:“吵醒你了。”

“皇上是打算一直囚禁錦榭嗎?”

“你一定要這樣與朕說話嗎?”冰冷的話語,無神的雙目將龍悠的溫柔逼得無形,空氣中安靜的片刻,龍悠終是退了一步,道:“用膳吧。”

沒讓小太監幫忙,龍悠扶著錦榭走到桌前,為他布菜,桌上的,都是曾經在錦府裏他常吃的,錦榭譏笑道:“皇上這是在豢養金絲雀嗎?”

布菜的手一顫,龍悠看著錦榭許久,放下筷子微微嘆息,“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錦榭又是一聲冷笑,拿起手邊的筷子用起膳來,皇宮的山珍海味吃多了會膩,可這一桌子臨安菜,若是不吃,豈不是白白浪費?錦榭從不是個會因眼前困境而委屈自己的人。

龍悠見他吃東西,此前的陰霾和落寞散去,面露溫柔的看著錦榭,時不時的自己也吃兩口。晚膳後龍悠帶著錦榭到宮院中消食,銀白的月光灑下來,映射得宮墻邊的瓊花樹影斑駁。

龍悠將錦榭抱在懷裏,享受著偷來的溫度。從前怕錦榭知道他的心思會不堪忍受,所以他克制著從不與錦榭親近,如今心思被說破,錦榭的冷漠讓他更加無措。

錦榭被抱在懷裏,明明中了軟香毫無力氣,偏偏此時渾身仍舊僵硬,龍悠幾番想讓他放松別這麽抗拒都是無疾而終。夜裏,龍悠將錦榭抱上床摟在懷裏,睜眼只見錦榭面色煞白極難忍受的模樣,心中泛著疼,他啞聲道:“別怕,朕不碰你。”手卻始終不肯松開錦榭。

錦榭一直沒有閉眼,到身邊這個施與他羞辱的皇帝睡去,到深夜,到清晨,陳公公推開寢殿的門來叫龍悠去上朝。龍悠看著錦榭目光空洞滲滿血絲猩紅的雙眼,是什麽心情可想而知,等太監為龍悠穿戴好龍袍後,走到床邊握著錦榭的手,斂去情緒閉著眼道:“朕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別折騰自己了。”

還是沒有回應,龍悠對著承龍宮的太監囑咐了一番,去了前朝。沒了龍悠錦榭也不撐著,起身吃了點東西,躺在一旁的軟榻上睡過去了。

龍悠下了朝在殿外聽小太監說錦榭在睡覺,忍了忍便沒進去,轉身去了禦書房批奏折。龍悠再次出現在承龍宮時,正是午膳時間,禦膳桌上仍是錦榭喜歡吃的那些菜,禦廚花了巧心思,每道菜都做的十分精致。

錦榭仍舊忽略身邊一群人,自顧自的吃著,龍悠坐在一旁滿是笑意,當初對這個人上心,除了是錦榭之於他是枯木逢春外,更多的便是長久的接觸中,錦榭身上這處變不驚的淡然,當年策劃那場宮變錦榭花了多少心力,受過多少冷眼和辱罵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可錦榭從不把那些放在心上,依舊做著他認為可行的事。

錦榭是一個不會虧待自己的人,無論面臨什麽困境他都會保全自己,可如果是緊急之下面臨取舍時,他又會毫不猶豫的舍棄自己,這一點讓龍悠又是滿意,又是憂心。

滿意的是即便被他困在皇宮沒了無力,卻不拿自己身體賭氣,憂心的是,錦榭從不委屈自己,所以,他與錦榭幾乎是一盤死棋。

後來,龍悠擔心錦榭晚上抗拒他不願閉眼睡覺,著人點上了安神香,看著錦榭睡去後他才安心摟著錦榭睡著。

錦榭早間不用同百官上朝,旁人不會註意到一個記錄起居註的官員有沒有回府,可錦鯉這個一連三日都沒見到他家主子的人,焦慮下便去了岑府,詢問岑府的人可有見過錦榭。

岑府的人紛紛搖頭,錦鯉只能拿著腰牌進宮,去錦繡宮的主子那裏問消息。這些天錦繡宮外多了許多的侍衛,皆是龍悠派來的人。自錦嫣嫁入皇宮,錦鯉便沒再見過從前的大小姐。

此番再見到時,錦嫣正躺在榻上,護著已經隆起許多的小腹,這孩子快五個月了,可錦嫣卻受了許多。

“錦鯉,難得你進宮來,這裏沒有外人,坐吧。”錦鯉這些年跟著錦榭混跡官場,早已不是當場那個看見錦嫣就後怕的小書童,沒有猶豫,就著錦繡宮宮女的指引坐了下來。

“娘娘,可有見過大人?”

錦嫣看了一眼宮裏的人,遣了一部分下去,“哥哥怎麽了?”

看來皇後娘娘也不知道。“大人已經三日不曾回府了。”

“什麽!”錦嫣驚得坐起,腹中一痛連忙捂住,站在身旁的兩個宮女立馬去扶,錦鯉半起身的動作在錦嫣的深呼吸下停住,坐了回去。

穩住了胎兒錦嫣擡手示意宮女退開,急聲問:“錦鯉,三日前發生了何事?”

錦鯉想了想,也沒有什麽要事,只有一件...“大人曾受大學士相邀品茶,回府後決定隨大學士游歷山川撰寫山水註,三日前向皇上遞了折子,然後...”

然後再沒回來,所以是皇上扣下了大人嗎?

“我知道了。”聽了錦鯉的話,錦嫣再開口的音腔裏漸漸已有哭聲,低下去的頭被鬢邊的黑絲遮住,錦鯉看不清她的神情,直覺告訴他,她現在心裏是一片慌亂。

錦嫣情緒整理的很快,再擡頭時已經是那張布著精致妝容美艷的臉,“錦鯉,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本宮知道哥哥在哪裏了。”

眸子裏閃過別樣情緒,錦鯉頓了頓,終是道:“娘娘保重鳳體,錦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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