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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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正常前去皇宮任職的錦榭,在宮門口遇到了下朝會大理寺的岑晏華。岑晏華為官兩年多,身上仍是一派正氣,錦榭每每看到他,都有種為官者就應該是這樣的既視感。

“晏華。”這回,錦榭先打了招呼。此前錦嫣心儀岑晏華被拒絕的事,讓錦榭心裏有些尷尬,自從錦嫣進了宮,這份尷尬自然沒了。

岑晏華對那件事本就沒放到心上,是以錦榭主動與他打招呼還有些受寵若驚,“錦兄。”

錦榭點點頭,問道:“近來可忙?”

岑晏華搖搖頭,他是大理寺少卿,許多事都不需要他親力親為,而且如今朝堂安穩,也沒什麽大事。

聽這話錦榭一笑,順便把臨時做的決定說了出來:“明日休沐,不知晏華可否賞光到寒舍一聚?”

錦榭相邀岑晏華自然樂意,說起錦府他已經許久沒去了。手臂一擡,回以恭敬不如從命之禮,放下手時,衣袖裏藏著的那一素白方帕掉了出來。岑晏華有些緊張的彎腰撿起,在錦榭疑惑的目光下咬牙道:“這是當年錦兄所給之物,本是想著洗幹凈了便還給錦兄,誰知每回去找錦兄總是忘了歸還,後來時間久了,便習慣的帶在身上,想著錦兄大概也不需要這方錦帕了,就自作主張的留著了,還望錦兄莫怪。”

錦榭笑笑,表示不打緊,若不是岑晏華解釋,他一時都沒想起這方帕原先是他的所有物,“無事,你既帶習慣了,便不必還我了。”

岑晏滿懷歉意道:“讓錦兄見笑了,錦兄是要去記錄起居註吧?方才陛下下朝便走了,錦兄還是快些進宮吧。”

錦榭覺得差事要緊,沒再說什麽,道了個別就轉身進了皇宮。身後岑晏華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松了一口氣,將方帕收進懷裏。

錦榭來了多次皇宮,對龍悠的動向已經了如指掌,腳一踏進皇宮的門便徑直往禦書房走。到門前從小太監手裏接過起居註的冊子,推門走了進去。

裏頭的龍悠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埋頭批閱奏折,饒是錦榭再不喜歡同一件事記錄多次,他也拿起筆在今日的書頁裏記上一句“夜無惡習,早無苛肅,勵精圖治,勤政愛民。”

記完之後,錦榭就如常的找了一個坐著,然後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沒錯,皇帝批閱奏折時,就是錦榭偷懶小寐的時候,這個時候皇帝一心在看奏折,他也不能給皇帝記奏折上的事,從前還有內史讓他打發時間,而現在,他只有睡覺了。

不知過了多久,錦榭發覺手中的起居冊掉落在地上,迷糊的睜開眼去撿時,龍悠已經在他身前撿起了起居註,看了一眼後,伸出一只手拉錦榭起來。

“夜無惡習,早無苛肅。錦愛卿是怎麽知道朕夜裏沒有惡習的?嗯?”

錦榭連忙將龍悠手裏的起居註奪回來,按照祖制,帝王是不能看起居註的,雖然錦榭平日裏就不是個會遵守祖制的人,可他希望龍悠能夠遵守。

“陛下按時早朝,批閱奏折時也認真細致,自然是夜無惡習,否則就不會每日都這般精神抖擻了。”

從前龍悠就發現了,錦榭剛睡醒時腦子是最直白沒有彎彎繞繞的,眼下大好機會在此,龍悠難得心情不錯自然不會放過,“那錦愛卿是晚上睡不好才會每日都來朕這裏打瞌睡嗎?”

錦榭面上一紅,嘴上老實答道:“近日總有故人入夢,詭異非常,臣夜夜驚醒。”

“噢?”龍悠說話的語調揚了尾音,錦榭臉上的紅暈龍悠自然沒有錯過,接著打趣道:“不知是何人入夢,讓錦愛卿有了這般可人的旖旎心思?”

這話真的足夠露骨了,就差沒直說錦榭你晚上是不是做春夢了,做的對象是誰了。

錦榭瞬間抖擻的清醒過來,聲音也變得正常,“陛下說笑了。”

正常的錦榭便沒那麽有趣了,龍悠踱回去繼續批閱奏折,留下還有點迷蒙的錦榭站在那裏想個明白。

中途,陳公公有事出去了,身在上頭的龍悠沒有察覺,大概陳公公是覺得有他錦榭在,他走開一會沒什麽問題。

“陳意,過來給朕按按。”上頭的龍悠頭也沒擡的吩咐道。而陳意,就是總管陳公公的名字。

皇上有需要,他們這些臣子下人自然該滿足他,可眼下陳公公不在...錦榭想了想,放下起居註,走到龍悠身後為他揉按肩膀。

“左邊一點。”身前的龍悠頭又沒擡的吩咐了一句。錦榭聽命往左移了一分,慢慢按著。

過了一會,龍悠又道:“替朕捏捏後頸。”

“...”錦榭移開手落到龍悠的後頸上按著,許是怕位置不對,低聲問了一句:“是這裏嗎?”

“...”龍悠落筆批註的手一頓,這時才聞到身後那人身上淡淡的竹葉清香,龍悠放下筆抓著錦榭的手轉過身去。

“陛下?”錦榭一臉狐疑的看著龍悠。

龍悠的目光落了又落,確定方才為他按肩的人真的是錦榭時,聲音微啞著問:“怎麽是你?”

又是這種目光,這一年來,龍悠總會時不時用這種莫名的眼光看他,每每看到,他都忍不住心悸。“陳公公方才有事出去了,臣聽見皇上喊的話,便自作主張為皇上揉按了,臣僭越,請陛下責罰。”說著錦榭就要往下跪,他不是個愛認錯下跪的人,可他更不想面對龍悠這異樣的目光。

龍悠連忙將人拉住,也將自己的目光收了收,松開錦榭的手,“無事,倒是差使了錦學士一回,讓朕有些慚愧呢。”

錦榭搖搖頭退開一些,見龍悠又拿起筆去批閱奏折,錦榭尷尬的走回先前的位置,捧著起居註。好在剛才那點尷尬並沒有持續太久,陳公公拿了些點心進來,說是皇後娘娘宮裏做的。

龍悠忙著,擡頭看了一眼,讓陳公公將點心拿去給錦榭。妹妹宮裏出來的東西錦榭自然不會客氣,松松軟軟,錦榭吃了半碟,到了午膳時,錦榭幾乎是半口都吃不下。

等到龍悠進去寢殿午睡時,錦榭去了一趟錦繡宮看望已有三月身孕的皇後妹妹,不巧妹妹也睡下了,錦榭無事可做找錦繡宮借了把躺椅,搬到你錦繡宮很近的湖邊陰涼處,躺在上面展開折扇遮住臉午憩。

諸多路過湖邊的宮女看到國舅在樹下休息,自然的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這一覺錦榭睡得很是舒坦,沒人打擾還有暖陽微風。只是迷迷糊糊間有什麽軟軟的東西碰了他的手背,錦榭醒來時還以為是哪個害羞的宮女過來非禮了他,不過想想他身份已經是人人忌憚了,皇宮的小宮女應該沒人招惹他。

一件小事不值得錦榭細想,找人把躺椅搬回錦繡宮後,又從小太監手裏拿起起居註去跟著龍悠跑了。

錦榭有時候在想,他當初這麽就答應給皇帝寫起居註了呢?他想想啊...那時候皇上掃清了西南的蠱蟲,還帶著他去了西南,所以...

“錦榭!錦榭!”

錦榭猛的回神,才發覺皇上在喊他,然後他站在校場上出神,“啊?皇上有何吩咐?”

龍悠原本拿著的長弓也不給錦榭了,敢情他說了半天對方全程都在發呆,“你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錦榭尷尬一笑,直說沒什麽。龍悠也不計較,問起他明日的事:“明日休沐,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回皇上,臣約了岑大人明日過府一敘。”錦大人是真的很誠實的一個人。

“...”龍悠沈默了一會,“稍後朕會去錦繡宮陪皇後,你今日早些出宮去吧。”

能早些出宮錦榭自然高興,“是。”

到第二日,岑晏華到錦府赴約,來時還給錦榭帶了禮物。

“禮尚往來,還請錦兄莫要嫌棄。”岑晏華將他帶來的一個盒子遞到錦榭面前。

錦榭知他是為方帕一事,笑了笑,將禮拿去給錦鯉收著,當是安了岑晏華的心。誰知岑晏華看他收下後表現的格外的喜出望外,格外到他想忽視都難,他該不會收下了什麽價值連城的東西吧?

可禮都收了他也不好再問,只能等兩人聊得盡興,著錦鯉將人送走之後,才有機會一看盒中之物了。錦榭與岑晏華是有聊不完的事情和話題了,奈何岑晏華官職與他不同,即便是輪上休沐,只要大理寺有事,他這個二把手就得前去斷案。

晌午時分,岑晏華剛用了膳就被大理寺的叫回去了。錦榭趁著吃飯消食打開岑晏華送的禮,一顆心落了下來。

還好還好,只是一串年代久遠的佛珠,看樣子應當是開過光的。這件禮錦榭很是喜歡,從前他母親手手就時常帶著一串佛珠,可惜那次西南之行,人沒再回來,佛珠...也不見了。

錦榭將佛珠帶在手腕上,與他手中的折扇相得益彰,若不是多年來居於凡間,險些就要以為他是遺世獨立的出塵謫仙了。

雖說寄情一事最是無用,但母親遺物不可尋,這佛珠,就當是一個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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