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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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城在幽冥域漫無方向的尋找,卻始終找不到萬兮的下落。不僅如此,赫連城始終覺得有人一直在身後悄悄的跟著自己。

赫連城心道:難道是伏山秋緒?擔心自己會言而無信偷偷跑去找千吾,所以一直派人監視自己嗎?

“真是小人之心。再怎麽說我也是堂堂的斬鬼第一師,這點信用還是有的。切~”

赫連城故意繞了兩條街巷,然後躲在一個巷子口的拐角,等著尾隨之人自己送上門。

可是,等了片刻,卻什麽人都沒有。

“放開我,放開我,我已經和你們沒有關系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女人聲音吸引了赫連城的註意,“是樂姬!”

赫連城循著聲音的方向追過去,就在距離巷子口不遠處,正見樂姬被兩個世鬼綁著,一路牽狗一般的被牽著走。

赫連城環顧四周,撿起一直木棍,偷偷跟在三人後面,然後趁其不備正要出手時,不料那個世鬼好像察覺了赫連城一般,突然回頭,一掌陰風打來,赫連城被打飛出去。

一個世鬼身影一閃,眨眼間來到赫連城身前,抓著赫連城的頭將他整個人提起來,高高舉起,問道:“你是什麽人?”

樂姬見勢,欲趕來相助,卻被另一個世鬼一掌打暈過去。

赫連城抓住世鬼的手臂掙紮著,奈何這世鬼力氣巨大,任赫連城如何捶打都始終紋絲不動。

世鬼看到赫連城手上的魂戒,眼睛突然一亮,神情嚴肅又認真道:“原來是斬鬼師。那就不能如此輕易的放過你了。真是沒想到,竟然會有斬鬼師跑來幽冥域來送死。”

說完亮出另一只手,五根尖長鋒利的黑色指甲刀刃一般的長出來,向著赫連城的心臟掏下去。

赫連城什麽都還沒來得及感覺,就見那世鬼身子一僵,而後全身燃燒起熊熊的赤色火焰,瞬間化作了一堆灰燼。

另一個世鬼見勢,當即放棄樂姬,逃之夭夭。

赫連城的身子突然失去支撐無力的摔落下去,落地的瞬間,卻被人一把抱住了。

這冰冷卻溫柔的懷抱,赫連城不敢擡頭去看,一顆心陡然間慌亂起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

赫連城伸出手抓住眼前人的衣袖,卻抓到了他柔軟的銀色長發。

“伏山告訴我,你在幽冥域裏迷了路。”

千吾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冰冰的淡淡的,語氣卻很溫柔。

“是你一直在跟著我嗎?”赫連城問道。

“並沒有。”

赫連城奇怪道:“難道是錯覺嗎?怎麽總覺得我被人跟蹤了一樣。”

千吾道:“不必擔心,在這裏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你。而且,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姍兒告訴了我一些事情,我才知道是你救了我。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應該親自來感謝你。你的傷不要緊了嗎?”

“我也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天呢,不過現在沒事了。”

“哦,那就好。如果你因為我出了什麽事,那我一定會一輩子不安心的。”

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話,一切都看似再尋常不過,可是赫連城不知為何,極其的感到不自然,不敢擡頭看千吾,不知是因為羞澀還是因為尷尬。又或許兩者都有。

畢竟,自己是那個主動表白的人,也是那個被果斷拒絕的人。在千吾面前,那種無形的挫敗感和自卑如影隨形,包圍著自己,沈重的如這令人窒息的曠天夜幕。

“還沒恭喜你成親呢,恭喜你。”

“哦。謝謝。”

“可是,今天就是你成親的日子,你卻出現在這裏。”

“哦,遇到了一點意外,成親的日子推遲了。”

赫連城忽然間想離開這裏,再呆下去,恐怕自己真的會像伏山秋緒預料的那樣,不知道又會說出什麽樣的多餘的話來。

“既然你的身體無恙,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了。”

千吾輕笑了一聲拉起赫連城的手臂,“跟我來。”

赫連城只記得自己跟隨千吾一起穿過了一道黑色迷霧般的屏障,之後,就看到了無極殿上金殿之外那一片片簇擁盛放的陰陽花。

暗沈的古金色光芒閃閃爍爍,淡淡的芳香飄散在空氣中。

千吾擡手輕輕一推,將赫連城推進了金殿之中。

“這裏是......”

千吾笑道:“怎麽?不記得了嗎?”

怎麽可能不記得!

幽暗空曠的房間,金碧輝煌的雕飾,還有那張巨大的柔軟的床,赫連城看到千吾的床,便頓覺一陣眩暈。

自己那個屈辱夭亡的初吻啊。

赫連城轉身就向門口走去,忽然砰的一聲,房門被人關上,千吾的黑色靴子霸道的踏進赫連城的視線裏。

赫連城詫異的擡起臉,正迎上千吾冰冷美麗的臉,“你幹什麽?”

千吾背靠著金殿的門,淡淡道:“不想讓你走掉而已。”

赫連城感到自己的臉上在發燙。

千吾道:“赫連姍不會與你成親了。你在人間已經無牽無掛了對嗎?你曾經問過我願不願意留在你身邊,阿蒼,現在你的心意改變了嗎?”

赫連城激動的一顆心砰砰亂跳,但還是不敢相信道:“你在說什麽啊。”

“我說我願意。我願意留在你身邊,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赫連城的耳朵裏,此刻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強烈有力的撞擊著,“......”

千吾走過來,輕輕的將赫連城擁在懷裏,“可是這裏不是人間,所以現在換我來問你,阿蒼,你願意留下來嗎?留在我身邊?還有,我可以抱你嗎?”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赫連城幾乎要開心的昏了頭,被千吾這樣擁抱在懷裏,聽他這樣溫柔的對自己說話,這些事以前都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的啊。

可是,會做這樣的夢,都是因為自己太不了解幽冥域,不了解自己這樣做的後果。如今自己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擁抱不僅不能帶給千吾溫暖,相反,只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赫連城溫熱澎湃的心霎那間冷卻了。

赫連城的雙手握著千吾的手臂將他推開,“對不起。”

千吾不解道:“為什麽?”

“我不能再陪著你,也不能再愛你了。”

“不要妄想欺騙我。只要這個傷口還在,你就無法忘記我的。”

可是當千吾解開赫連城心口的衣衫時,赫連城心口上的那個咬痕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橢圓的、被什麽東西剜過後留下的疤痕。

千吾頓時生氣了,“你做了什麽?”

那是赫連城筋脈愈合之後的事情了。

姬靈山橫遭變故,赫連垂去世,赫連姍毀容,赫連雍失蹤,一連串的事故讓赫連城深深感覺到自己與千吾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那時候赫連城並不知道千吾對自己的感情,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傷心的雨夜,所以傷好之後赫連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親手抹去了兩人之間唯一的牽絆。

赫連城合上衣服,小聲道:“因為我說過,要消去你留下的東西,要忘了你。”

赫連城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在反覆的告訴自己:我沒有對不起他,也沒有做錯什麽,不要心虛,不要這麽心虛!

千吾的眼睛卻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盯著赫連城閃躲的樣子,問道:“是這樣嗎?我對你而言,就只是過往留下的一個痕跡,說抹去就可以抹去的嗎?你真的想忘記我嗎?阿蒼,你真的做得到嗎?”

千吾將赫連城推倒在床上,繼續說道:“我們之間,不僅僅是一個疤痕那麽簡單。”說完,撫著赫連城的臉頰,在他唇上深深一吻。

赫連城想要抱住他,想要親吻他。赫連城痛恨抱有這種想法的自己。為什麽他總是這麽輕易的就打破了自己的謊言?為什麽自己在他面前始終都是被牽制的那一個?

赫連城避開千吾的吻側過臉去,擡起左手搭在眼前,擋住了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淚。

千吾握住赫連城的手,認輸了,什麽驕傲什麽顏面,這時候統統都顧不得了,連同羞恥與膽怯一並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千吾從沒有想到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呢阿蒼?不是第一眼就認定我了嗎?不是說一輩子都要保護我嗎?你總是自顧自的說喜歡我,喜歡我,我不過是猶豫了一下,你便要放棄我了嗎?突然被一個人類還是個男人表白,我連猶豫一下都不可以嗎?”

千吾拉著赫連城擋在臉上的那只手,握在手裏然後又放在心口,“你想念我的這些年,我也在牽掛你。為什麽一定要找到你,為什麽一直要看著你,為什麽會為你煩躁不安,阿蒼,與你分別後,我終於找到了答案,因為我喜歡你。”

赫連城的手忽然微微攥了一下。動作雖輕小細微,但千吾依舊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

“說來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那夜拒絕了你的請求,卻從那以後夜夜陷在你的夢裏。你每天都出現在我的夢裏,阿蒼,我想再聽你說喜歡我,我想再一次親吻你,我想要日日夜夜都將你擁抱在懷裏,將你的全部都據為我一人所有。我就是這樣不知羞恥的在想念你。阿蒼,我可以抱你嗎?”

赫連城依舊側著臉沒有看千吾,聞言卻拿開了手。

千吾的手裏失了溫熱,冰冷白皙的手指伏在胸口,卻怎麽樣也無法平息內心裏起伏的痛楚。

“沒關系,無論你做什麽樣的選擇,我都不會勉強你。是我的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傷害了你也傷了我自己,對不起。”

赫連城閉上了含淚泛紅的雙眼,撫著心口的疤痕,哽咽道:“我剜掉了你留下的痕跡,可是你依舊在那裏。千吾,為什麽無論我怎麽做,就是忘不了你呢?”

千吾聞言激動的緊緊抱住赫連城,又是深深纏綿的一個吻,“欠你的那一夜,我現在就還給你。”

赫連城什麽都不去想了,也什麽都無法再去想了。幽冥域依舊是那個可怕的幽冥域,但是比幽冥域更加可怕千倍萬倍的東西,是這個男人的溫柔。

這個冰雪一樣的冷人,會迷戀自己身上的溫度,會因為親吻到自己而滿足,會在滿足了之後真正的開心的微笑,赫連城看著微笑的千吾一次又一次的失了神。

千吾將赫連城摟在懷裏,笑問道:“在看什麽?”

赫連城迷糊道:“啊......呀......沒什麽。”

千吾雪白冰涼的手指撫著赫連城的嘴唇,時不時的偷偷吻一下。像貪戀花蕊的蝴蝶,流連忘返。

赫連城道:“第一次遇見的時候,為什麽要騙我呢?”

“什麽?”

“名字啊,名字。你根本就不叫燕城,為什麽要騙我?”

千吾笑道:“說起第一次見面,我可是什麽印象也沒有了。更不記得我幾時說過自己叫燕城。你一直阿城阿城的叫我,我其實也很困惑。”

千吾自言自語一般的胡亂猜測著:“難道是擔心被人類知道了身份所以才說謊的嗎?”

旋即又否定了,“應該不是。每次被地獄之火燒傷,都會失去記憶和靈力,流落到人間。待記憶恢覆之後才想起自己是誰。仔細想想的話,我猜我那個時候說的燕城,會不會是想說‘赤焰城’?”

赫連城不懂,“為什麽?”

“因為煉獄之火就是在赤焰城啊,我被它燒傷幾十次,記得它也很正常吧?”

赫連城忽然臉色一沈,背對著千吾嘟囔了一句,“原來竟然是地名。”

“恩?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不開心?”

“沒有。”

千吾抱緊了赫連城,靠著他的肩膀,“餵,明明就是在生氣吧。”

赫連城悶悶的不說話,千吾靜思片刻,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樣,笑問道:“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叫燕城,所以被赫連家收養之後,才用‘城’字作名字的吧?是因為喜歡我嗎?”

赫連城雖然嘴上沒有回答,但是耳朵卻莫名奇妙的紅了起來。

千吾在赫連城分紅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你這麽在意的話,那我改名字就可以了,就叫‘千城’,好嗎?”

赫連城別扭道:“不必了,名字而已,也不是那麽重要。名字的事就這樣算了,但是我想看一看你的真面目,可以嗎?”

千吾不解道:“真面目?”

赫連城道:“恩。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而已,但是你已經一千歲了,應該已經是個老爺爺了吧?”

千吾聞言突然坐起來,“老爺爺?為什麽你會這麽想?我身上哪一點讓你覺得我是老人啊?難道......難道是因為我剛才的表現嗎?啊,突然很想發火,真是奇恥大辱啊。”

赫連城道:“不是那樣的。”

千吾完全沒在聽,“我完全是顧慮到你是人類的身體,所以才沒有太任性的對你。結果是太過於溫柔了嗎,所以才讓你誤會我是老頭子?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都說了不是那樣的!”

千吾忽然按住赫連城,認真道:“沒辦法,只能重新再來一次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改變你對我的看法。”

赫連城急著辯解道:“不要歪曲我的意思,都說了不是因為這個。”

“吾蒼。”

“什麽意思?”

“我們孩子的名字。”

赫連城以為他在戲弄自己,推開千吾,無奈道:“我們是不可能會有孩子的吧。”

千吾道:“不試一試的話怎麽知道不行呢?”

赫連城氣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在想這個!”

但看著一臉勢在必行的千吾,理論顯然是行不通的,赫連城出於對自己身體的考慮,果斷起身下床。

卻當即跪倒在地。

千吾不禁一笑,抱回赫連城,認認真真的又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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