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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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劫之柩,因為太想要保護你而煉就,千條鎖鏈萬道封印只為讓你遠離一切危險,千百年來從未曾將你囚禁其中,卻將我自己深深束縛。

空曠漆黑的金殿之中,空餘一聲輕弱的嘆息。

“好黑......”

千吾掙開眼睛,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掀開被子坐起身,千吾摸索著下床,“伏山,為何不點燈?”

嗒,嗒,優雅的腳步聲一點一點的向千吾靠近,隨著腳步聲的響起,原本漆黑的金殿中逐漸的明亮起來,呈現出溫若燭火的紅暈光亮來。

待看清那腳步聲的主人,千吾不禁又皺起眉頭,“千雪?”

“睡了三天,已經沒事了嗎?”千雪走到千吾身前,擡起手去觸摸千吾的額頭,啪的一下被千吾一手打開。

千吾聞言大驚,“睡了三天?”千吾一把揪住千雪的衣領,聲音冰冷道:“如果阿蒼出了什麽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千雪拿開千吾的手,不以為然道:“生死由命,他是死是活與我何關?與其責怪我保全大局而攔下你,不如怪你自己修為不濟太不中用。”

千吾無話反駁。

千雪說的確實沒錯,都是自己太不中用,不過,千雪明明同自己一樣的年紀,為何修為卻比自己高出這麽多?那日的靈力比拼,自己失敗又昏睡三天,可是他卻完好的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怎麽會差距這麽大!

千吾心中不服,嘴上亦不讓步,“少在我面前得意。不過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以為頂著邪王家族的名字就真的高貴起來了嗎?”千吾掐住千雪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示威道:“你沒有資格與我相提並論,更沒有資格過問我的事,記住你自己的身份。”

千雪沒有反駁,看著如此靠近的千吾,千雪的心跳不由得慌亂起來。若不是生而為鬼沒有體溫,否則千雪的臉上一定會因為這莫名的心跳而暈染一層粉紅的熾熱。

千吾看到千雪無言以對的樣子,得意的松開手。轉身向金殿大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才發現,大門,不見了。

千吾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是仔細看過去之後,本應該是門的地方,卻什麽都沒有。

千吾環顧四周,驚愕了發現,這金殿之中何止是沒有門,連窗戶也一並消失了。四周只是一片靈氣聚合而成的光潔無縫的墻壁,嚴嚴實實的如一個盒子一般。殿內也並沒有點燃燭火,四周的光亮全部是來自墻壁上浮動不止的靈氣。

千吾看向千雪,不悅道:“你在搞什麽鬼?”

千雪面無表情的冷冷道:“為何如此驚訝?不過是萬劫之柩。”

千吾有些難以置信,千雪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越來越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了,“哦?你想要囚禁我嗎?”

千雪毫不否認,語氣依舊冰冷,卻隱含一絲困惑,“我若不這樣做,你又會去找那個人類吧?我真是想不明白,區區一個人類,到底哪裏值得你這樣做?”

這樣的疑問,不止千雪一個人問過,連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伏山秋緒也曾問過,千吾那時沒有回答伏山秋緒,因為那時候自己也覺得不值得。但是現在,千吾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為何自己總是牽掛他,為何自己總會反常,為何自己總是煩躁,這一切一切令自己不安的源頭,是他。

“值得與不值得,你又是以什麽為標準做出衡量的呢?”

千雪毫不猶豫的肯定道:“當然是你的安危。你肩上的責任,你背負的榮耀。沒有什麽比這些更重要。”

千吾反問道:“那麽我的心呢?我自己的心意便不值一提,可以隨意的被忽視掉嗎?”

千雪聞言楞住了,眼睛直直的盯著千吾的側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不確定,“你在說什麽......你真的對一個人類動心了嗎?”

千吾聞言自嘲的一笑,臉上卻漾起幸福的模樣,“那種事,誰知道呢......”

千雪不知道該說什麽,攥著拳頭沈默許久,最後,走到千吾身前,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為千吾披上。“不親自確定他的生死,你怎麽樣都不會安心的是嗎?”

千吾對千雪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感到很不解。

千雪將披風領口的帶子小心的系好,“他應當是回了姬靈山。我手下的人在姬靈山附近的村落裏發現了赫連家的人。即便是你的死亡絕鏡,也無法穿過姬靈山的結界看到山內的情況吧。”

千雪說完,收起了萬劫之柩。幽冥域的昏暗光芒自敞開的門窗中透射進來,陰陽花泛著金光的花瓣在殿外輕舞,淡淡的香味隨風彌漫著華麗的金殿。

千吾看著披風上的黑色火焰紋,知道這是冥君的披風,可以遮擋鬼族的靈力,方便鬼族在人間行走而不被斬鬼師察覺。可是冥君並未將這件披風賜給過千雪,想來是千雪向冥君借來的。

“為何要幫我?”

千雪邁出金殿的大門,看著眼前金燦燦的陰陽花隨風輕擺,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千吾披著披風,一路順利的來到了姬靈山。

姬靈山一帶,天地靈氣厚重,晴空萬裏,雲淡風輕,山上是綠茵接嫩柳,山下是簇簇擁擁的赤紅陰陽花。

千吾搖響山下的銅鐘,向前來詢問的弟子秉明來意後,隨那弟子上了姬靈山。

赫連姍見到千吾時,不由得大吃一驚,一雙紅腫幹澀的眼睛,顯然是已經哭了許久,“你真的可以醫治好阿城哥?連醫仙伯伯都放棄阿城哥了......”赫連姍說到這,不由得又紅了眼眶。

“他在哪裏?”

赫連姍領著千吾走進房間,來到赫連城的床前。

若非赫連姍說這人是赫連城,千吾一定認不出來他。

全身被繃帶包裹的嚴嚴實實,身體因為傷口腫脹的緣故膨大了一倍,僅露出來的一張臉,又枯瘦蠟黃的不成樣子。怎麽看,這身子和頭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人的。

千吾蹲在床前,看著緊閉著雙眼的赫連城,喊道:“阿蒼......”

赫連姍站在一旁,哭聲道:“沒用的,阿城哥已經失去意識五六日了,我們用盡了辦法,可是阿城哥就是沒有絲毫的反應。醫仙伯伯說,讓我們準備好,阿城哥......只怕就是這一兩天了......”說完,又控制不住的嚶嚶抽泣起來。

千吾的雙手因氣憤而發抖,怒道:“他明明還沒有死為什麽不救他!什麽狗屁醫仙,病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難道不應該竭盡全力挽救嗎!”

赫連姍擦擦眼淚,說道:“阿城哥受傷以後,原本還清醒過幾日的,但是一直不肯告訴我們是被誰所傷。只說一切都是天意,讓我們不要為他報仇。後來,醫仙伯伯說阿城哥的傷即便是好了,但是全身的筋脈也無法再接起來,阿城哥以後就都是一個廢人了。阿城哥知道了以後,便拒絕吃飯也拒絕喝藥。於其說是我們放棄了阿城哥,不如說是阿城哥自己放棄了自己。阿城哥自己曾說過,一個不能斬鬼的斬鬼師,繼續活在人間也毫無意義。”

千吾聞言,心臟狠狠的一陣抽痛,恍然道:他那日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千吾後悔自己那日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還對他的心意嘲弄一番,可是自己並不是想要嘲弄他,只是事情來的太突然,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才做了那麽蠢的事情說了那麽蠢的話。

千吾此刻自責不已,胸中沈悶的好似要窒息一般,拉著赫連城包著繃帶的手,憤怒道:“為什麽不將話說明白!因為無法再做斬鬼師,活著沒有了意義,所以想要跟我走,想要跟我在一起,我就是你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是這樣的嗎,回答我。你起來回答我!”

赫連城緊閉的雙眼沒有絲毫的反應,千吾第一次體會到心意無法傳達是怎樣的一種絕望和痛苦。這種痛苦被怒火煎熬著,化作液體在身體裏流淌,堆積在雙眼。

“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想要抱我嗎?現在我就在這裏,就在你身邊,你為什麽不看我?”千吾握著赫連城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稍微一松開,赫連城的手便僵硬的垂落下去。

千吾臉上的表情再也不能平靜,聲音近似咆哮,“一直黏在我身後像個尾巴一樣的人,硬要擠進我世界的人,將我的心打亂之後便一走了之了嗎?讓我每天每夜想念你,你卻連看也不看我一眼,無情無義的卑鄙小人,荊蒼,招惹了我之後打算獨自安穩的離去嗎?我不會事事都讓你如意的,我絕不會讓你就這麽輕易的離開我!”

赫連姍壓低著聲音,哽咽道:“阿城哥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如果他能夠聽到你的話,一定......一定......”

千吾喘著粗氣,看著赫連城,道:“死而無憾嗎?還沒有聽到我的回答你真的可以死而無憾嗎?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是,我只回答你這一次!”

千吾說完,跪起身,撫著赫連城枯廋的臉頰,在那蒼白幹裂的雙唇上深深的留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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