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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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那人是我們班化學老師上一屆的學生。”

“我和他真不熟。”

“我也沒想到他一大學生還天天閑得沒事幹跑學校裏來…”

南北越說越心虛,看著江稚埋在課桌裏幫他收拾東西的背影,莫名又有點不太愉快:“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到了。”江稚說著,把一疊教科書放到旁邊的那個白色塑料收納箱裏,轉頭指著放在椅子上的作業本,“這也要帶回去嗎?”

這箱子是江稚高考完特地買的,專門用來裝課本。

老井在高考前就特地警告過全班,不準撕書。至於為什麽,大家忙著準備高考也沒顧得上問。

但是高考結束,全班都沒像其他班一樣把書撕了,是最後的默契。

江稚提著這箱子來學校接南北,剛好撞見一男的在校園無人小角落對南北動手動腳,他差點就一揚手把箱子掄人臉上去了。

“不是校園無人小角落,就是個平常的小道。”南北很無奈地糾正他,順便回答他的問題,“不要,送給打掃衛生的爺爺吧,他副業收廢品的。”

江稚嗯了聲,收拾完南北的桌子,扛著收納箱和他往教室外邊走。

南北的教室和老師辦公室連在一塊。

好巧不巧,剛差點被他掄的那男的雙手插兜,站在老師辦公室外邊,臉上帶笑地和一個外教聊著天。

南北走在後邊,江稚這猛地停步讓他一頭撞上了江稚的背。

“哎..操。”南北有點郁悶地揉著自己的鼻梁骨,目光越過江稚看到了張揚。

這才明白江稚停步的原因。

“走,我們從這邊兒走。”南北拉著江稚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下了樓,“不願意看見他我們就不看。”

“他英語還挺好的。”江稚突然冒出一句。

“啊?”南北楞了一下,點點頭脫口而出,“啊,好像是,朋友圈裏也能看出來。”

江稚擡眼看著他。

南北這才意識到他剛說了句什麽,反應過來之後恨不得對著自己的嘴抽上一百遍。

“你有他微信?”江稚微皺眉。

“…他說想和我交個朋友,拒絕的話會顯得我很小氣。”南北小心翼翼地註意著江稚的表情變化,“…沒生氣吧學長?”

“沒有。”江稚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

南北戰戰栗栗地跟在他身後,就跟咬壞了東西被他發現的南轅北轍似的。

“不過他確實看起來挺厲害的。”江稚又冒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南北走幾步跟上來和他並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像念了七八年的英語,冷不防看到一人能那麽流利地用英語和老外交流,還是會覺得他挺厲害挺牛逼的,對吧。”

“不會,我不會覺得他挺牛逼。”江稚搖搖頭。

“……”

“因為我自己就挺牛逼的。”江稚瞥了他一眼。

沒錯,江稚的英語就是全世界最牛逼的。

南北不由自主地鼓了鼓掌,我們家江稚也會裝逼了啊!

張揚微信的事兒,江稚至此後沒再提過,跟忘掉了似的。

南北喜歡他這點,無論在生活上還工作上,江稚身上永遠有著像常勝將軍一般的耐心、沈穩和溫和。

完全信任南北,從來不吃亂七八糟的醋,同時對於他倆的感情又非常自信。

倒是張揚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江稚的名字,偶爾微信上還會和南北來提一嘴,像是想要試探些什麽。

南北對這人煩得不行,到後面看到他的消息都選擇視而不理。

他並不想急於證明某些東西。

他和江稚的感情,沒有必要非得告訴不相幹的人,更沒必要讓別人來替他倆鑒定或證明。

直到某天南北發了條江稚替他拍的照片的朋友圈。

沒文案,背景是簡單的陽臺。

南北很愜意地瞇著眼,在笑。

其實吧…暗搓搓秀恩愛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除了邊一硯和時運沒人能明白這照片的含義。

但它就是有那樣的含義。

我心愛的少年給我拍的照片,我非常喜歡這張照片。

南北的朋友圈發出去沒到三秒,張揚的評論就蹦出來,還挺露骨。

張揚:舌頭好軟,那誰有福了,羨慕那誰。

南北冷笑了一聲,給他回了過去:嗯嗯,羨慕江稚。

至此張揚就再沒來找他聊過天兒,南北還挺愉快的。

因為今年南北他們的暑假放得比較早,所以又等了兩三天,才到江稚他們這屆高三選填志願。

然而那天江稚壓根就沒去學校,他簽了個小番劇,正是忙的時候。

老井的電話跟催命似的打過來,江稚都沒看見。

完事走出錄音室才註意到,甚至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孫祺的。

但他也沒重新給回過去。

他沒臉再打過去。

對於他的未來懷有期待和祝福的人,江稚心存羞愧。

後來高考分數下來,江稚語文還不錯,數學和文綜都一般般,英語考了141,是全年級第三。

因為即將步入高三,又有上屆學長學姐暑假過一半就突然接到通知要提前補課的前車之鑒。

所以時運和邊一硯幾個決定趁著這個空閑的七月好好地玩一玩。

具體方案還沒計劃完,但初選目標定在大山裏。

打算來個山溝野營。

帳篷篝火燒烤一條龍。

“我不去。”南北用肩膀夾著手機,把一盆臟衣服倒進洗衣機裏,“去了餵蚊子嗎。”

“哎喲你就去吧寶貝兒!”時運最近不知道是受什麽刺激了,逮誰叫誰寶貝,一股惡心勁兒。

“再這麽叫我我抽你啊。”南北搓了搓手臂,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

“你就不想和你的江學長來一次情侶之旅嗎!”時運在電話那頭說得情真意切,“不想和他擁有一個美好的回憶嗎!”

“.…..”

南北居然有點心動了。

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情他媽什麽侶啊?難道不是我們一大群人一塊去的嗎?”

“是啊,”時運居然回答得心安理得,“和朋友和男朋友一塊出游你不快樂嗎?”

“...行吧。”

“到時候小帳篷一拉,燈一滅,誰知道你倆幹什麽,愛幹什麽幹什麽去。”時運說。

“.…..”南北真實被嗆到,心說時運居然還挺懂他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一周後不見不散。”時運迅速掛了電話,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

南北嘆口氣,等著江稚下班回來跟他說這事。

“野營嗎?”江稚想了想,開始掰指頭陳列,“那要帶的東西挺多的,什麽帳篷、雨傘、手電筒、藥箱…”

“打住打住。”南北伸手,皺眉看著他,“你先說你有沒有時間,你沒時間這些都是個屁。”

“我再有兩天就完事兒了。”江稚揉了揉眼皮,舒服地在沙發上躺下,“這回是個短劇,沒幾天就配完了,簡單。”

“那你真願意和我們幾個人一塊去嗎?”南北摸了摸他的腿。

“主要是想和你吧。”江稚把南轅北轍從窩裏抱出來玩著,笑了笑,“突然發現我倆還沒一塊出去旅行過呢。”

“我現在就可以陪你,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四處流浪…”

“打住!”江稚嘆口氣,“等你高考完了的吧,都沒成年還四處流浪呢。”

南北樂了,把他壓在沙發上:“這位同學,說的好像你成年了一樣,我成年了你還得可憐巴巴等上倆月呢!”

“嗯,是。”江稚枕著手臂漫不經心,“那你想要睡我的計劃也得推遲倆月了。”

“什…”南北被他這話說的懵了腦子。

“不是說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嗎,這麽快忘了?”江稚擡起膝蓋很輕地頂了他一下。

“沒忘!”南北瞪著他,“記性好著呢。”

“你最好是。”江稚輕蔑地笑了一下。

“到時候可別求饒。”南北嚴肅地點了點他的鼻子。

“不會。”江稚把這個不會說得格外雲淡風輕,卻著實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南北的眼神逐漸不懷好意起來,他慢慢把頭低下來,靠近江稚。

“幹嘛你。”江稚想一把推開他。

“幹/你。”南北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繼而把嘴唇貼在了江稚的鎖骨上。

突如其來的濕潤觸感讓江稚不由得身體緊繃。

南北的鼻息覆蓋著他的肩膀,江稚費了很大力氣才沒把南北從沙發上掀下去。

太他媽刺激了…這種感覺。

每個細胞都在喧囂。

“哎,來了啊。”羅戈笑瞇瞇地拿個小塑料電扇對自己吹著。

江稚嗯了聲,往錄音室裏邊走去。

“你脖子怎麽了?”羅戈在身後很疑惑地問道。

江稚僵硬回頭:“啊?沒…沒怎麽。”

“鎖骨受傷了?”羅戈指了指他,“還貼個創可貼。”

“.…..”

江稚勉強扯了個笑,心裏早就把南北罵的渣都不剩了。

個操蛋玩意兒。

居然給他在那麽明顯的地方留記號,害得他不得不拿個創可貼把鎖骨那部分給蓋上。

就一個創可貼甚至還蓋不完。

----要不是因為一連貼倆看起來會比較神經質的話。

南北好好地坐在家裏覆習著生物,鼻子一癢猝不及防地打了個打噴嚏。

這是被哪個孫子罵了我操。

他揉揉鼻子,打算繼續翻書的時候,眼睛突然瞥見窗外。

烏雲滾滾,剛還艷陽高照呢。

完了,江稚那倒黴蛋今天上班沒帶傘。

等著淋雨吧這帥哥。

南北下了出租車,手機導航裏的女聲很溫和地告訴他:“距離目的地還有880米。”

……

所以這麽早下車幹嘛。

他沒來過江稚的錄音室,只知道個模糊的地址。

雨下得越發大了,跟摔巴掌似的敲打著地面。

南北一手撐著傘,一手拿著導航,在雨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沒幾分鐘肩膀就濕了,鞋也一樣。

應該穿運動鞋的。

他倒黴的第六感告訴他雨不會下得很大,所以他隨便穿了雙底薄的休閑鞋就出來了。

事實證明,男人的第六感不準。

“您已達到目的地附近…”

南北關了導航,仰頭看著這棟夾在高樓之間的低矮寫字樓。

還沒等他看清錄音室的牌子掛在哪層,一個人影就從樓裏邊沖了出來,一看就是打算往雨裏跑的。

“江稚!”南北吼了一聲。

人影來了個急剎,轉頭怔怔地看著他:“南北?”

“你他媽就這麽往雨裏沖啊!”南北罵罵咧咧地朝他跑過去,把傘往他腦袋上一舉,“淋雨生病了怎麽辦!”

“你怎麽來了啊。”江稚頭發被淋濕了一半,兩只眼睛倒是很亮,帶著笑意地盯著他看。

南北沒說話,也盯著他看。

安靜半秒,江稚才反應過來似的哦了一聲。

“.…..”

“我忘帶傘了,想著沒幾步就是公交站,沖過去得了。”江稚說。

“放屁!”南北擰著眉,“我剛在公交站下的車,離這起碼八百米,你告訴我這叫沒幾步?”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或者發消息告訴我你沒帶傘,讓我來接你?”

哦。

江稚明白了。

原來南北生氣的是這個。

“我就是怕麻煩,淋就淋了,我體質還是很好的,不怕生病。”江稚笑起來。

“怕什麽麻煩,”南北很不耐煩地一挑眉,“你不能麻煩我嗎?你不麻煩我你還能麻煩誰?”

“那我下次一定麻煩你,這次我錯了。”江稚索性伸手一攬抱住了南北,在他背上拍了拍,“我錯了。”

“.…..”

很好,被哽住了。

我的男朋友認錯速度全宇宙第一快。

南北嘆口氣,和他一塊往公交站走。

江稚時不時還低頭偷偷想笑,由於傘的空間太小,全被南北的餘光看得一清二楚。

“淋傻了?笑屁啊?”南北沒好氣地問。

“沒…”江稚擺完手又笑起來,微擡眼看著他,“就是覺得..你這樣很可愛,真的…很可愛。”

“哦。”南北哦完就沒繃住,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幸好公交車來的還是很快的。

一上車,兩個人就渾身濕淋淋地找了位置坐下。

“我說吧,有八百米,您這得是赤腳大仙的腳吧,還幾步就到車站。”

南北一邊嘴裏說個不停一邊拿紙巾給江稚擦著臉上的水。

江稚聽完樂了好幾分鐘都沒停下來。

公交車一停一停的,尤其在悶熱的雨天,車廂裏的氣氛顯得格外乏味單調。

南北很快就靠在江稚的肩膀上睡著了。

下車的時候奇跡般雨就停了,七月的天氣,捉摸不定。

南北打著哈欠進屋,覺得身上黏糊糊的。

“洗個澡吧。”他對江稚說。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江稚坐在沙發上楞楞地看著他。

對啊,洗澡為什麽還跟江稚報備一下?

“睡蒙了。”南北揉了揉頭發,脫了上衣就進了浴室。

剛把花灑擰開,熱氣都甚至還沒氤氳整個浴室。

廁所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江稚光著上身就走了進來。

“一起洗嗎你要?”南北半瞇著眼睛在腦袋上搓著泡沫,朝他勾了勾腳趾。

江稚沒說話,反手把浴室門給鎖了起來。

接著他開始解褲子,然後把褲子扔到了一邊,朝南北走過去。

“謔,這位同學要幹什麽?”南北迅速沖幹凈頭發,瞪著兩眼睛看著他。

“洗澡啊。”江稚說著,偏頭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然後整個人就從後邊貼了上來。

洗一個澡,其實消耗不了很多體力。

兩個人洗一個澡,大概也許應該也消耗不了很多體力。

但是。

如果這兩人要在洗澡過程中幹點什麽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南北喘息著,後背貼著被熱氣熏染的墻壁瓷磚。

花灑裏的水迅速地落下來,拍在他的臉邊,然後又四處飛濺開去。

對面的江稚和他的狀態差不了多少,眼睛熏得通紅,繼而又靠過來用被水泡得發白的手指捧著他的臉,像頭野獸一樣和他接吻。

精疲力竭的兩人從浴室裏走出來,才發現沒拿內褲。

“怎麽辦。”

南北看著鏡子,江稚從背後摟著他,把濕漉漉的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你去拿。”江稚的聲音也濕漉漉的。

“石頭剪刀布。”南北說。

三局兩勝,南北輸了。

他瞪了靠在洗手臺邊一臉幸災樂禍表情的江稚,拉開門跑了出去。

沒過五秒又沖了回來,然後把一條幹凈的內褲扔到江稚身上。

“謝謝南北同學。”江稚笑了,把內褲穿上。

“靠熱死了。”

南北踢開廁所門,瞬間就覺得一陣涼爽。

江稚跟在他後面走出來。

南北回頭看了他幾秒,皺起眉頭:“哎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有嗎?”江稚笑了。

“我看你的眼睛視線上移了1厘米。”南北說。

“那現在我比你高1厘米。”江稚點點頭。

“切。”南北比了個中指,“小爺讓你1厘米。”

“哦。”江稚又點點頭。

南北突然湊上來,在江稚的頸間細細地聞起來。

“你幹嘛。”江稚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

“你現在身上和我是一樣的味道了。”南北很滿意地又嗅了一口,然後摟住了江稚的脖子撲上去咬他。

“你他媽要再給我這弄草莓我就把你嘴給撬了。”江稚很冷靜地警告他。

與此同時,玄關處的門被人打開。

緊接著一串鑰匙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南北…”

一個聲音這麽叫他。

發著抖的。

略帶點不確定和試探的聲音。

江稚和南北同時轉過頭,看到門邊站著的女人。

彼時南北的手臂還搭在江稚的脖子上。

不敢相信,驚愕,難過,失望,憤怒…

老媽的臉上寫滿了這些表情。

她微微張嘴,想要開口說點什麽,卻因為突如其來的頭腦眩暈而眼前一片空白。

然後朝身後的墻壁無措地跌去。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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