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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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離高考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樹老板很體貼地給江稚放了假。江稚其實挺想跟他說,不用,我考不考都沒什麽關系。

但基於樹老板還專門給他送了個祝高考好運的大果籃…江稚為了不辜負他的心意只好收下了並開始恢覆正常高三學生應有的狀態。

其實挺恍惚的,仿佛還是剛來那會,一眨眼卻只剩下這麽幾天當學生的日子了。

時間快得驚人。

老媽沒有回信,卻在微信上給他發了消息。說是高不高考隨他便,大概意思就是從此以後各管各的,互不相幹。

江稚沒太多感慨。老媽性子本就挺冷,除了生活上對他無微不至外,其他方面倒真沒可以拿來進行對話和交流的。

又或者是依舊對於他去做聲優,做配音演員抱有不滿。

不過都不重要了。

選擇如何長大,最後還是得看他自己。

江稚知道自己確實不是個幸運的小孩,也偶爾沖動。但這種沖動比南北那種後果要嚴重多了。

這是在人生岔路口的選擇問題上的沖動。

在旁人看來只是單純無知的沖動,而對江稚來說,他已經做好準備。

是勇敢的沖動,亦或是,沖動的勇敢。

反正還挺中二的。

江稚盯著高三沖刺英語試題的卷子笑了笑。

南北倒是比江稚還要緊張一點。

之前光顧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和餘恒達也幹架什麽的,讓他總是習慣性忽略江稚已經是個高三的高考狗的事實。

而且江稚總是保持著一種對於學習毫不在意的態度,更加加深了他的忽略度。

但現在,江稚是真真實實地要去高考了。

最重要的兩點是飲食和睡眠。

自從樹老板給江稚放了假以後,這貨每天的睡眠質量都很好。

南北不擔心這個。

至於飲食…

只會用中等水平做家常菜的南北硬是每天咬牙早起十分鐘給江稚水煮雞蛋和泡熱牛奶。

早飯是一定要吃好的。

中午早五分鐘逃課去食堂和一群高考大軍搶葷菜給江稚。

晚上翻營養師的指導書給江稚做一桌看起來普普通通其實也挺普普通通但營養價值蠻高的菜。

“我覺得南北做飯比你好吃。”江稚爺爺吃完誠實地評價道。

江稚:“.…..”

高考前一天因為學校被作為考場,所以全校都給放了假。

放學的時候,江稚和南北一塊往車庫走,迎面就遇上了邢星和費藍。

費藍手裏拿著張粉色的卡紙,略低腦袋不太好意思地站在邢星身後。

“江學長,祝你高考順利!”邢星咧著嘴說。

江稚笑起來,朝她點頭:“謝了。”

“去給啊。”邢星轉頭拍了費藍一下。

費藍如夢初醒似的,擡起眼睛看著江稚。

“其..其實,你們上次幫我的事情,我還沒正式向你們說一句謝謝。”費藍臉有點紅,聲音很輕,“謝謝你們。”

“遞東西啊。”邢星在一邊比費藍還急。

費藍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粉色卡紙遞給了江稚。

江稚接過去,看到上面用清雋的字體寫著他的名字,後面一行高考加油。

“謝謝,你也加油。”江稚說。

等費藍和邢星走得沒影了,南北才一把抽出他手裏的卡紙看了眼。

“江稚高考加油?”他皺了皺眉頭。

“嗯?”江稚看著他。

“這姑娘明顯就是暗戀你啊,送卡紙居然就寫個高考加油?”南北嘖了一聲,“太淳樸了吧。”

“別瞎說,暗哪門子的戀啊。”江稚瞪了他一眼,把小電驢開了出來。

“你就站那研究卡片吧,我走了。”江稚說。

南北跳上了車,作為報覆還在江稚的肩膀上壓了一下。

“疼!”江稚喊道。

“疼也該!”南北說,“誰讓你當我面收情敵情書?”

江稚簡直要氣笑了,怎麽會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這他媽算什麽情書?

“你剛還誇人姑娘淳樸。”江稚提醒道。

“我又沒說人姑娘有什麽不好。”南北很理智氣壯地打了一下他的後背,“你都沒給我寫過情書!”

“哎?”江稚真的笑了,“說的好像你給我寫過似的?”

“我怎麽沒給你寫過?”南北反問。

“你給我…”江稚瞪大眼睛,“你什麽時候給我寫過?”

“You are irreplaceable.”南北不耐煩又略生疏地拼了一遍,“這不是麽。”

“...靠,行吧,那你再給我寫一封。”江稚說。

“你不給我寫?”南北在後視鏡裏瞪著他。

“高考完就給你寫。”江稚點點頭。

第二天南北親自陪江稚去了學校。

然後站在校門口看著他走進去。

“我就在這等你出來。”南北朝他擺擺手,“我哪兒都不去。”

江稚抓著書包帶子,回頭看著他,慢慢倒退著往校門裏走進去。

不管平時學得如何,江稚進了考場就沒再胡思亂想別的。他按照自己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學的東西,努力把該得的分數都拿上。

考完語文出來的時候,南北果然蹲在門口的陰涼地上等著他,嘴裏還叼著根巧克力冰棍。

一看到他南北就蹦了起來,朝他撲過來,把一瓶常溫的礦泉水給他。

“我也要吃冰棍兒。”江稚說。

“你今天只能喝水。”南北沒有商量地說,想了想又補充道,“從今天到明天考試結束的那一刻,都只能喝水。”

“…行吧。”江稚擰開礦泉水喝,喝到一半又問,“你怎麽都不問我考得怎麽樣。”

“還用問麽,剛你走出來那紅光滿面的狀態。”南北豎起拇指,“就倆字,優秀!都不用問。”

江稚樂了好一會。

下午的數學不屬於江稚的強項,選擇題剛做到第六題就卡住了,最後按照不會選C的原則蒙完全程。

後面的填空和大題也不怎麽樂觀,平時一半能會就已經算是很不錯了,這次會的只有三分之一,偏難。

江稚出考場的時候有點郁悶。

雖然高考對他來講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但怎麽說也是對學生時代的一場告別。

結果太慘烈的話,終生都會留下遺憾。

南北看出了他的悶悶不樂,也沒多說什麽,陪著他慢慢往老街走。

花樹謝得差不多了,現在是成片成片的綠色,半遮著淡藍的天空,還挺賞心悅目的。

南北輕輕抓著江稚的手臂。

他手指很涼,即使是在近三十度的天氣裏。

江稚嘖了一聲:“手怎麽老這麽冰。”

“我體寒行不行啊。”南北看著他。

江稚點點頭:“行。”

“別不高興。”南北用手指頂著他的嘴角,“給你哥笑。”

“不想笑。”江稚說。

南北嘆口氣,摸摸口袋,掏了張五塊錢的紙幣出來,拍在他的胸口,然後惡狠狠地靠過來盯著他:“笑。”

江稚收了錢,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就對了啊。”南北也嘿嘿地笑起來。

“笑出來是不是這兒就沒那麽悶了?”他戳了戳江稚的胸口。

“嗯。”江稚笑著點頭。

“別擔心。”南北用指尖在他的心口處輕輕敲了一下,擡眼看他,“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棒的。”

“那抱一下。”江稚張開雙臂。

“啊?”南北有點心虛地看了眼四周,“在這?在街口啊?”

“早上出門前你都沒跟我抱一下,我爺爺都跟我抱了。”江稚皺起眉頭。

“我那是緊張給忘了。”南北嘆口氣,又張望了一下,這才張開雙臂朝江稚抱上去。

“你有什麽好緊張的,是我考又不是你考。”江稚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我男朋友高考我不緊張?”南北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那我不成渣男了。”

“哦。”江稚笑起來。

因為南北的五塊錢和南北的擁抱,江稚的情緒逐漸趨於平靜,很早就上了床去睡覺。

第二天的精神依舊很好。

上午是文綜,不是江稚擅長的。當初選文也是隨便選的,所以這三科基本上沒怎麽認真念過。江稚還是按照他會寫的全寫對的原則硬著頭皮考完了。

下午是英語。

是這段時間以來江稚唯一精準認真覆習過的科目。

說實話他進考場之前還有點緊張。

直到進去坐下,監考員把試卷發到他手上,江稚瞄了一眼試卷的時候,緊張感頓時就消失了。

英語對他來說一向是得心應手的。

江稚幾乎全身心都撲在了試卷上。

等他結束一個多小時的答題,從無我狀態中出來的時候,他看了眼手表。

還剩下半個小時。

於是江稚又很嚴謹地檢查起完型和閱讀還有填空。

反反覆覆檢查了三遍,廣播提示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江稚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擡起腦袋,望著窗外。

今天溫度比昨天稍微低一點,幹燥度適中,是很好的天氣。

有身體烏黑的燕子掠過屋頂,飛向遠處湛藍的天空。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來。

江稚跟著人群走出校門,看到南北正靠在校門口一棵老銀杏樹下等著他。

南北眼睛微瞇著,頭發上落著樹影和陽光。

江稚把書包一扔,走過去抱住了他。

之後的幾天江稚並沒有因為高考結束就和以前的狀態有多麽的不同。

主要是高考前那段時間相對來說他睡得就很好,不用像其他同學那樣趴在屋裏呼呼大睡補覺。

但樹老板還是很體貼地給他又放了一個星期的假,搞得江稚以為常青樹開不下去快倒閉了。

江稚的假期開始,南北的假期卻結束了。

迎面朝南北走過來的是…高二期末考試。

於是南北投入了忙碌的覆習生活中。

江稚不知道他這麽忙還有沒有時間給自己寫情書,甚至還能不能記得這個事兒。

不過自己是徹底空閑下來了,錄音室那邊暫時沒什麽需要忙的。

江稚端坐在書桌前,展開白色信紙,拿了只黑色水筆。

這信紙還是上次要給老媽寫信專門買的,江稚沒收到她回信之後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用了。

他輕嘆口氣,在開頭寫下第一行:

給柴犬男朋友的信。

“這個關於量多還是量少的問題…”化學老師正用戒尺指著黑板滔滔不絕地講著。

“徐老師!”門外有人探了個頭進來。

老徐驚喜地“哎”了一聲。

全班的目光就立刻集中在這人臉上了。

上課是件挺乏味的事兒,中途要有個人冷不丁打斷一下,這人就立馬能成為焦點。

來人是個個子挺高的男生,很瘦,穿著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褲,短發,一臉的稚氣,還挺白。

女生們立刻就開始興奮地討論起來。

“這誰啊,打斷我們上課。”時運很不滿地皺著眉頭。

南北只顧著消化老徐剛講的那道題,壓根都沒聽他說話。

男生很快就替他們關好門出去了。

看樣子和老徐關系挺不錯,人都出去了老徐那笑還掛在臉上沒消失。

“這是我上一屆的學生,你們的學長。”老徐笑瞇瞇地開啟題外話。

女生們都哇了一聲。

“挺帥吧?”老徐挑眉。

“帥!”女生們搶著回答,其中有幾聲還是一兩個男生發出來的。

“哎,北北,就從你這個審美角度出發,你覺得那人帥嗎。”時運捅了捅南北的手臂。

南北合上筆記本,瞥了他一眼:“我和你審美一樣,別把我的眼光想得跟有多特別似的。”

“不不,”時運擺了擺手,“就從你看男人的那個角度。”

南北懶得理他。

時運:“也對,你眼裏也就能看到個江學長了。”

南北從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小點聲成嗎。”

時運自顧自拾起話題,哼了聲:“這人也沒多好看吧。”

繼續哼:“我們班這些女的太沒眼光了,就個小白臉還能激動成這樣。”

“去年我是他的班主任,他化學成績特別不錯。”

離下課也沒幾分鐘了,老徐幹脆放下題,把主題扯到了那學長身上。

學生們都愛在枯燥的課堂上聽老師講題外話,無論多無聊都比課本上的東西有聊,而且這段時間沖刺期末,班裏氣氛還挺緊張壓抑的。

老徐這話匣子一開,班裏的氛圍瞬間輕松愉快了不少。

“那學長叫什麽名字啊?”一個女生眼神略帶點激動憧憬地問道。

“張揚。”老徐笑瞇瞇地說,“他人也挺張揚的。”

底下又是一片哇的聲音。

“等會下課了我請他進來給大家講講該怎麽學化學。”老徐說。

大家都高興地鼓起了掌。

唯一不滿意的是南北身邊這位:“還沒完了,擾亂課堂秩序還要霸占我下課上廁所的時間!”

南北笑笑:“你去廁所唄誰又沒不讓你去。”

“不了。”時運一臉嚴肅地搖搖頭,“我得摸清這張揚是怎麽個來路。”

張揚在女生的註視下走上了講壇,長手長腳的,身材清瘦,雖然臉嫩了點,但確實是那種男人和女人都會喜歡的長相。

“學弟學妹好。”

張揚伸出手很害羞似的晃了晃。

“剛中途打斷你們的化學課,不好意思。”

“哇,他好可愛!”時運前桌的一個女孩子捂著臉小聲喊道。

時運:“.…..”

“主要是很久沒見老徐,太想念她了。”張揚露出牙齒對著角落裏的老徐靦腆一笑。

老徐很愉快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老徐要我給你們說說怎麽學好化學…”張揚略微傾著臉,思考了一會突然看著全班,“你們班化學成績最好的同學是哪位,請舉手。”

時運像是終於得到了個能炫耀的技能似的把南北的手臂一擡:“這兒呢!”

南北:“.…..”

“他上次月考化學是全班第一。”時運覺得還不夠直接,又補充了句。

南北嘆口氣,從他懷裏把自己的手拽了回來。

張揚笑著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南北的錯覺,目光相交時,這學長微怔片刻,眼睛裏閃過一絲讓他極不舒適的笑意,又很快消隱了。

但直覺讓他覺得這個學長挺奇怪的。

“我離開學校挺久了,很多內容都忘得差不多了。該怎麽學好化學這問題,還是讓這位同學來說吧。”張揚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南北也不回避,直接在座位上站起來。

他盯著張揚的眼睛:“老徐想讓你說的是方法,和你把化學書內容忘掉沒什麽關系吧。”

時運似乎聞到了一絲□□味兒。

張揚並沒對他不太友好的語氣感到不適或者尷尬,他挑了挑眉:“可我就是忘了,所以你說吧。”

這是碰上笑面虎了啊。

南北舔了下牙尖:“行,我說就我說。”

“要想打好基礎的話就多看原書本,最好前前後後看個五六遍,把書裏的內容鞏固下來,背得滾瓜爛熟,這樣起碼考試的時候公式分你能得一點吧?還有簡單的基礎計算題那些。”

“然後最好配套做點基礎練習題,這樣基礎分絕對丟不了,試卷除了一小部分難題之外,其他剩下的全是基礎。傻子也能考個五六十分。”南北很誠實地說。

老徐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怎麽說話呢。”

“我說的是事實。”南北很認真地掰著指頭要說下一條,“按之前的紮實好基礎,接著就可以開始攻克難題了。可以去書店找一些入門級的競賽題做,那些和試卷上的難題其實難度是差不多的。”

“那你平時愛去書店嗎?”張揚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我不去。”南北搖搖頭,“我一般都從網上買骨灰級的競賽題做。”

全班:“.…..”

南北清晰聽到旁邊時運一聲感嘆:“南北居然會裝逼了。”

“.…..”

南北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點裝逼。

張揚本身並不討厭,只是他眼神裏的意味深長讓南北看著非常不舒服。

好像分分鐘能把他看穿似的。

看穿什麽呢。

看穿他媽了個碧根果。

南北不爽地想。

南北沒想到的是,化學課徹底結束以後,張揚會在門口截他。

“學弟!”張揚拿著手機很高興地走了過來。

南北有點莫名其妙:“有事兒?”

“加個微信吧。”張揚把手機遞給他。

南北擡眼看著他。

張揚又笑了:“沒別的意思,就想和你交個朋友。”

對方態度很好,並且還說明了原因。

要是拒絕的話會顯得自己很小氣很狹隘。

南北嗯了聲,摸出手機掃了他。

張揚的頭像是個表情包,還挺逗的。

他盯著屏幕就笑起來:“你的頭像真可愛。”

說的是南北的那個小宇航員鍵盤燈。

南北客氣地回了個笑,不知道是哪兒有點不對勁。

回去就把頭像換了,換成江稚。

不不,換成江稚好像有點兒太明目張膽了…

換成江幼稚。

嗯,完美。

作者有話要說: 南北:莫挨老子。

(六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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