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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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的引擎聲響起,老媽搖下窗戶,另一邊是因為玩累了正把腦袋歪在一邊呼呼大睡的浩然。

“別忘給他系安全帶。”南北輕扣車窗,提醒道。

“嗯。”老媽轉頭去給浩然系完安全帶,又靠了過來。

“還有話要說?”南北看著她。

“有的。”老媽專註地註視著南北,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南北,今天的餃子…喜歡吃嗎?”她說。

南北楞了半秒,把腦子裏一瞬間想要說的很多話都吞下去,最終只是輕微點頭:“喜歡。”

“喜歡嗎?”老媽的眼裏有藏不住的愉快,“那我下周再來給你包餃子。”

“謝謝老媽。”南北笑了。

“學習上還是得多加用功哦,媽媽相信你。在這媽媽也給你道個歉,以前總是一味地指責你,是媽媽的錯。”老媽把車窗又搖下來一點,伸出手拍了拍南北的手臂。

不是簡單一句,我相信你。

而是,媽媽相信你。

南北的目光晃動了一下。

“我兒子絕對是最棒的。”老媽笑起來。

老媽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很親切,但如果陰沈著臉又會變成這世上南北最畏懼的模樣。

幸好沒有,老媽一直在笑。

“那我…”

南北覺得自己的嗓子幹澀得連完整的話都很難說出來,並且實在也並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什麽比較合適。

他頓了頓,重新開口:“那我加油。”

“嗯。”老媽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搓了搓。

上樓,回到家。

南北還是有點恍惚。

不敢相信的詫異,和隱隱的喜悅。

老媽居然會和他道歉嗎?

還說相信他?

還誇他?

一推門看到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江稚的時候,他差不多就能明白點其中的原因了。

是江稚和老媽說了點什麽。

他和老媽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能靠任何一方腦袋開竅來解決的。

南北沒說話,挨著江稚坐下了。

“今天的面試如何?”他轉頭看著江稚。

“還不錯,說四句臺詞得了二十塊錢的紅包。”江稚笑起來,伸出指頭比劃了個二。

“真棒。”南北在他的臉上摸了一下。

“那是。”江稚往後一仰,很不客氣地把腿往他身上放。

“謝謝你。”南北說。

“不客氣。”江稚沒看他,繼續看電視,隨便搭了個腔。

“我是說我和我媽的事,謝謝你。”南北看著他。

“啊?”江稚坐起來,像是嚇了一跳似的,“你…阿姨跟你說了?”

“沒。剛在樓下她誇我來著。”南北嘆口氣,“我媽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誇我的,而且我倆主動修好的幾率就跟有生之年我英語能拿滿分是一樣的。”

“絕對是你說了什麽,我能看不出來嗎?”南北逼近他。

“你英語拿滿分也未必不可能…”江稚說。

“別扯開話題。”南北打斷他,聲音很低,“讓我好好完成我的感謝行不行?”

“行吧。”江稚乖乖坐好,面朝著他,一臉嚴肅,“那你好好地道謝吧。”

“謝謝你。”南北抱住了他的腦袋,低頭在他的嘴唇上很用力地親了一口,“讓我終於不用扒門縫了。”

江稚還沒來得及問這個扒門縫是什麽意思,就立刻感受到了下半身隱隱約約的反應。

“操。”他皺著眉頭從沙發上爬起來,松了松褲子,瞪著南北,“你好煩啊,我等會還要去酒吧打工。”

南北楞了一秒,目光掃過他的□□,這才反應過來,隨即就沒忍住爆笑起來。

“我都還沒什麽反應呢。”他舒展身體躺在沙發上,斜看著江稚,朝他勾勾指頭,“那來吧。”

“來你大爺!”江稚踢了他一腳,很郁悶地轉身進了廁所。

南北實在是忍不住,倒在沙發上就是一通狂笑,嚇得窩裏的南轅北轍緊緊地縮住了自己弱小無助可憐兮兮的小肉體。

今天時運的狀態不太行,一整個上午都悶悶不樂。連老葛叫他起來回答問題都半死不活的。

嘴唇發白,眼冒黑圈,儼然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樣子。

南北拿筆蓋戳戳他的肩膀:“腎出問題了?”

“……”

時運無力地把腦袋埋進了自己的手臂裏。

“幹嘛?”南北嘖了一聲,“再不說我揍你了啊。”

時運的肩頭輕微聳動。

“…靠,不是吧?”南北使勁去掰他的大腦袋,妄想能看到他的表情,“個大老爺們哭什麽?”

“張淮淮。”時運抽噎著說。

“啊?”南北突然覺得問題有點嚴重,這是時運第一次喊人張淮淮的全名。

“要和我分手。”時運繼續抽噎,並且肩頭聳得更劇烈了。

“你惹人家生氣了吧?”南北嘆口氣。

“沒有。”

“你喜歡別的小姑娘了?”

“滾蛋。”

“那就是張淮淮喜歡上別的小男生了。”南北很嚴肅地得出結論。

“……”時運淚眼朦朧地擡起腦袋,“南北你還是人嗎你?”

“你當初和邊一硯一塊嘲笑我的時候怎麽不做個人?”南北踢他一腳。

“對不起。”時運帶著哭腔說。

“晚了。”南北輕蔑地哼了聲。

“對不…”時運喊起來,“對你個大頭鬼啊!我一個失戀的人幹嘛要朝你對不起!給老子滾!”

“……”

“行吧,誰讓時大爺如此優秀,我去給你搞點情報過來。”南北嘆口氣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拽走了正在和何萱你情我濃含情脈脈的邊一硯,拖著他往高二一班走。

張淮淮在高二一班,和他們隔了不止一個班的距離,對時運來說簡直就像是在異地戀。

每次想見個面都得在十分鐘的課後時間裏爬樓梯,再穿越好幾個班的距離,還要避免碰到老師或者主任。

太艱難了。

是邊一硯這種畜生體會不到的辛酸。

……

“什麽事兒?”被叫出來的張淮淮很不耐煩地往門邊一靠,沒好氣地問。

“幹嘛要和我們時大爺分手?”南北同樣沒好氣地看著她。

“我煩了,我厭倦了,我無聊了,行不行?”張淮淮瞪著眼睛,看起來特別兇。

光從氣質上來講,張淮淮和時運就是天造地設。

時運偏弱,有事擔不住的那種,正好能和張淮淮互補。

“那也應該好好地坐下來談一談,都是成年…”

“是我爸媽不同意我早戀!”張淮淮提高聲音打斷邊一硯。

“時運個傻逼怎麽一點默契都沒有啊?”她很無奈地嘆口氣,“我當然不會丟下他啦,轉地下嘛,這都不懂,說分手是當著我爸媽面裝個樣子而已。”

南北:“……”

邊一硯:“你怎麽能把希望過分寄托在他那個智商負數的腦子上。”

張淮淮不耐煩地朝他倆揮了揮手:“行了,姑奶奶還要上課,滾吧。”

“時運要再不來找我的話,”她轉頭,平靜補充道,“那就讓他繼續哭去吧。”

“淮姐真的很牛逼呀。”邊一硯由衷地說道。

“淮姐的確是很牛逼。”南北鼓了鼓掌。

把從張淮淮那裏得來的情報對著時運一說,時運就立刻從半死不活的狀態裏恢覆出來,生氣勃勃,仿佛盛開了似的,一個勁地抓著邊一硯和南北問東問西。

“我就說!淮姐怎麽可能這麽狠心!”

“我就知道淮姐是愛我的!”

“……”

這會兒又開始拿著南北的橡皮作妖了。

“再用那頭我就把你的腦袋給擰下來。”南北說。

“借我用一下嘛,我要給淮姐寫一封情書。”時運笑瞇瞇地。

“……”

講臺上黃老師還在聲情並茂地朗讀著課本上的詩句,挑眉瞪眼,感情非常投入,一時半會走不出來的那種。

南北嘆口氣,撐著腦袋開始神游。

家長連早戀都接受不了嗎?

那他和江稚…

能被老媽甚至是江稚的爺爺接受嗎?

先不說現在,就算是成人之後呢?

如果得不到接受,會…放手嗎?

江稚…會嗎?

南北的目光逐漸從黑板上游離開去,變得渙散。

困惑。不安。焦灼。

小王說的那個輪到他作報告的主題班會,也同樣是一個非常焦灼的事情。

南北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抱著筆記本坐在沙發上點開谷歌,輸入校園霸淩。

瞬間就跳出了非常多條目。

南北正想挨個點開看一遍的時候,門鈴響了。

開門,門外站著拿著手機一臉憂愁的江稚爺爺。

“爺爺?”南北有點意外,“您…怎麽了?”

“最近江稚太忙了,都沒時間和我自拍。”江稚爺爺嘆口氣。

“…請進。”南北趕緊說。

江稚爺爺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很憂郁:“粉絲們都喊著要我發自拍呢,不發就脫粉。可是我沒有新照片了。”

“粉絲這麽兇呢都。”南北笑笑,給他倒了杯水。

江稚爺爺那個微博,說實話南北也常看,確實…賞心悅目。

就是底下很多評論他看著不怎麽愉快。

“爺爺爺爺你還缺孫媳婦嗎?會做飯洗衣服暖床的那種!”

“爺爺爺爺江稚到法定結婚年齡了沒!我可以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順著網線過來睡了小江!!!”

……

每次看這種評論南北心裏都非常不爽。

不缺孫媳婦好嗎!

人有對象!是我!

小江是你們想睡就能睡的嗎!只能我睡!

……

“要是大家脫粉的話我的V就會掉。”江稚爺爺可憐巴巴地打斷他的思路。

“啊,別著急別著急。”南北想了想,摸出手機,“我這好像有一些江稚的照片。”

“你有江稚的照片?”江稚爺爺眼睛一亮。

“嗯。”南北點開相冊,往下翻了翻。

是那天英語演講比賽,他站在後臺邊上拍的照片。

照片上江稚微頷首,高挑修長,整個人沐浴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眼睛註視著臺下。

南北沒忍住,一口氣拍了很多張。

每天睡前還要翻出來看一遍,才能滿滿意意地睡過去。

江稚爺爺翻著相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南北同學,你知道我為啥要弄這個微博嗎?”他神秘兮兮地說。

“為什麽?”南北看著他。

“因為我孫子是聲優啊,我得幫他積攢人氣。”江稚爺爺嘿嘿嘿地笑著。

“您…知道他去當聲優的事情?”南北頗有些震驚。

“他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啊?”江稚爺爺嘖了聲,“他喜歡做這個,先前江稚的爸媽不太讚成,但是現在他有選擇的自由。你不是說了嗎,我們得相信他,等著看就行。”

“是,沒錯。”南北突然覺得很感動。

“聲優嘛,我之前也了解過點,需要名氣。”江稚爺爺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下巴,“所以我得給我孫子制造點名氣,這個微博是之前就開始弄的,不過原因一直就沒告訴江稚。”

“爺爺…您真是太牛逼。”南北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鼓掌。

“我也還沒告訴他們我孫子是聲優呢。”江稚爺爺面色得意。

“等江稚先幹一段時間的吧,現在還沒什麽作品。但是我有個直覺。”南北嘶了聲,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江稚…”

“江稚什麽?”江稚爺爺緊張地問。

“會火得一塌糊塗的。”南北笑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您就放心吧。”

“真的決定好了嗎?”郭老板微皺眉頭一臉關切地看著江稚。

“是,決定好了。”江稚笑笑,朝她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了,臨時提出辭職…真的挺對不起的。”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郭老板也笑了,“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我知道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

“謝謝您。”江稚說。

“有空來店裏坐坐,作為前員工福利店裏的牛奶面包給你免費。”郭老板拍拍他的肩膀。

“免費還是算了,給我打個..八折吧?”江稚笑起來。

“你這孩子。”郭老板爽快地點點頭,“行,八折就八折。”

江稚離開面包店,沿著街道拐進胡同。

胡同口的平房依舊是老樣子,粗糙的屋頂被陽光安靜地曬著。

“江幼稚?”

他試著開口去喚那只虎皮貓,因為想到好像有很久沒有來看過它了。

眼皮被閃光燈刺了一下,他睜開眼,什麽都沒有。

“靠,哪個缺德的偷拍還開閃光燈。”江稚罵了句,準備踩著墻壁爬上屋頂去看看虎皮貓有沒有在。

屋頂上有人低低地笑起來。

笑聲很熟悉,一聽就知道。

“好巧啊。”南北盤腿坐在屋頂上,懷裏睡著一只虎皮貓。

他把手機收好,擡眼看著江稚。

也許是因為在陽光下,也許是因為江稚眼裏有濾鏡。

南北半瞇眼睛,眉毛很愉快地揚著,腦袋上一撮呆毛被風微微吹動。

少年感一覽無餘。

像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綠植,渾身都流淌著鮮活的而令人著迷的氣息和力量。

他想起冬天和達也那群人在這裏打架的時候,擡頭第一眼看到南北的樣子。

背著陽光,臉半遮在陰影裏,眼睛微瞇起來,有種不言而喻的危險感。

同樣令人無法自拔。

江稚沒說話,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了屋頂。

南北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江稚按住肩頭吻了上去。

“這位少年你情難自己了嗎?”他嘆口氣,被迫仰著臉。

“是的。”江稚抽空回答了一下。

手指一路往下摸住了他的大腿,捏了捏。

南北抓住他的手,沒再松開。

兩人這次親吻得比較溫和,沒像上幾次那樣跟狗見了肉似的迫不及待和粗暴。

也可能是因為在屋頂上的原因。

要是力氣一不小心使過頭把人家屋頂捅破的話…真就是人生巔峰尷尬了。

江稚用牙齒在南北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而後離開他的臉。

江幼稚似乎是被吵醒的,很不滿意地呆滯了幾秒,轉身離開了。

江稚:“.…..”

“單身喵被你膩走了。”南北幸災樂禍,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能秀個恩愛把別人秀走。

就有點可惜,只是一只貓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周末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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