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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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沒幾天就要全校聯考的緣故,來面包店相約自習的小情侶多了不少,一對對的窩在小角落邊眉目傳情邊互相看題,面包店的氣氛都有點朝圖書館看齊了。

不過…

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

看來建中除了升旗這條校規之外,其實政策寬松得很啊。

江稚笑了笑,把收銀臺檢查了一遍,把鑰匙交給來交班的同事,轉身進了員工休息室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剛好撞見一頭黃卷毛的女生站在吧臺前要了杯打包的熱牛奶。

邢星看到江稚很意外,眼睛瞪大了不少:“江學長?你怎麽在這?”

“打工。”江稚朝她笑笑。

“哦,我給我姐買杯牛奶。”邢星摸了摸腦袋。

“買吧,不打折。”江稚說著,朝她擺了擺手,“先走了。”

江稚走在太陽底下伸了個懶腰,隨手把腦後的頭發紮起來。

自從拆了線,他就一直沒打理過頭發,長了也不管,隨便一紮,不煩到他就行。

建中對於他的發型好像沒什麽定性要求,連邢星那種黃卷毛都能大搖大擺進校園,他就更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

其實三點半下班離去酒吧打工還有挺長一段時間,但是江稚不知道該拿來做什麽。

回家吧,陪陪老爺子看會電視。

他一直就這樣,沒固定的目標,沒想要的生活,沒盼頭的人生。

渾渾噩噩,就連書本上到第幾課都得轉頭問孫祺。

問就問吧,反正人孫祺是個百度百科。

組成原子的粒子間的關系。

“核電荷數=核內質子數=核外電子數,質量數=質子數+中子數…”

南北一邊背,一邊工工整整地在筆記本上把式子默寫下來。

大後天全校聯考,這是他覆習化學的習慣。

事實證明這個習慣還挺有效果,簡稱南北覆習法。

為了整理化學筆記,南北犧牲了兩本嶄新的筆記本。

為什麽呢?

因為他有毛病。

南北最忍受不了的事情就是,抄筆記抄錯了或者字太醜了,雖然他字本來也沒多少好看,但是工工整整一行寫下了還是勉強能看的,主要是達到他心裏那個標準就成。

偏就寫筆記時老抄錯,且還有塗改,南北不愛用修正帶,抄錯就撕了重來,一字不和就開撕。

浪費且無情。

於是撕來撕去撕沒了兩本筆記本,最後在第三本筆記本上,終於達成筆記成就。

……

考點都默完之後南北又看了一遍犧牲了三本筆記本換來的化學錯題集。

最後他把筆蓋一合,轉身出了房間。

他這人就這樣,任務完成之後絕對不會把任何其他時間再花在這上面。

吝嗇且無情。

南北拿了幾片葉子給南轅北轍餵了晚飯,後躺到了沙發上拿出了手機。

白天那個Feint發過來的消息依舊停在手機界面上,南北一直沒有回覆。

沒回覆,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需要保護嗎?

為什麽需要保護?

和韓適寧一樣也被孤立羞辱嗎?

和秦晏餘恒有關系?

一切都無從考證。

南北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打了幾個字給她回了過去。

“哥要去參加討論會了。”邊一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時運,“給哥去小賣部捎瓶水,可樂也成。”

“滾。”時運盯著手機屏幕快速動著手指,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我給你捎。”南北撐著腦袋朝他晃了晃手臂,“快去吧哥,等會遲到了。”

“我其實不太想去。”邊一硯沿著前桌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有點無可奈何,“我昨天看到比賽名單了,秦晏也在裏邊,還代表學生會是主策劃人。今天得所有選手在一塊討論一節課,我生理拒絕。”

“哎聽人說最近餘恒被人揍了,情況很慘烈啊。”時運從游戲裏擡起腦袋,插了句嘴。

“秦晏也在裏邊?”南北沒理他,看著邊一硯問。

邊一硯點點頭,就看著南北懶洋洋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一把摟過他的肩膀,笑意瘆人:“走,哥陪你去討論。”

討論會是在高三六樓的空置教室開的,沒老師主持,學生自發組織。

南北和邊一硯到的時候,裏面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一看到南北都有些緊張,不知道這位高二校霸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南北不打擾他們,隨便找了個後排的座位坐下來,腿一擡把腳架在旁邊的凳子上,心不在焉地開始玩手機。

上課鈴打過後,他看著秦晏抱著本筆記本從前門走了進來。

笑容可掬,狀態飽滿。

看起來應該是沒註意到他。

討論會進行得挺流暢,大多時候以秦晏為話題主導,其他選手想要插話進來都幾乎沒什麽機會,想反駁個觀點也會被秦晏順便駁回去。

邊一硯就更不用說,他根本懶得和秦晏有任何交流。

“行了。”秦晏笑吟吟地把筆記本在桌子上一拍,“你們還有什麽意見嗎?”

南北把玩了一節課的手機放進兜裏,從最後一排起了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秦晏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秦晏一扭頭看到他臉都變了,略微有些驚慌。

“學姐,您也太專權獨斷了。”南北笑著往後一靠,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了敲,眼神裏帶了點戲謔的笑意,“一節課我就聽你在這說話,其他同學哪有出聲的?”

秦晏慘白著一張臉,表情陰沈得很:“我現在不是在問他們意見嗎?”

“這樣啊。”南北故作恍然地點點頭,勾著嘴角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各位講意見吧。”

一個胖乎乎的女生猶豫了幾秒率先舉手:“我先來,我覺得你剛剛那個上場順序一點都不科學,我覺得抽簽上場就挺好的,幹嘛非得按年級來啊!”

胖女生一說完,有幾個同學就跟著附和起來。

秦晏的臉色更加差了,南北在一邊看得心情大好。

“繼續。”南北收了笑容,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另一個文文弱弱的眼鏡男孩也舉了手:“學姐我認為…演講比賽的主題不用那麽限定,可以是多元化的…”

“你的意思是,讓演講的範圍不可控嗎?這是學生會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次學生自主舉辦機會,如果出了問題你來負責嗎?”秦晏聽完擡起眼睛,提高了聲音。

眼鏡男孩被她的話噎住,臉微微紅了。

“這兒。”南北直起腰閑閑地撐著腦袋往桌上一靠,看著秦晏,“都是些好心腸的青年,誰沒事幹會把演講話題往不可控的方向上引啊,你想太多了,思維刻板是幹不成好事的,學姐。”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秦晏終於忍不住轉頭看著他。

“我沒什麽意思啊。”南北笑瞇瞇地,“我就覺得你根本不適合當這個主策劃。”

“我代表的是學生會,我不合適難道你合適?”秦晏聲音微顫,情緒看起來挺激動。

南北沈思了一會,擡起手指指向坐在角落的邊一硯:“我覺得他挺適合!”

無辜被cue的邊一硯:“???”

“要不投票表決吧?都帶紙了吧各位?”南北很愉快地站起來準備唱票。

秦晏抱臂坐在一邊,臉黑得嚇人。

唱票結果出來,邊一硯居然超了秦晏五票。

“行,根據廣大選手群眾的意見,我宣布邊一硯代替秦晏學姐成為新一代的演講比賽的策劃人。”

南北帶頭一臉愉快地鼓了鼓掌。

秦晏黑著臉從位置上站起來,深深地看了南北一眼,什麽都沒說就直接從後門走了出去。

秦晏因為他這麽一鬧直接退出了演講比賽的事讓南北整整高興了兩天,這種高興的狀態一直持續到聯考來臨。

語數英物生對南北來說沒所謂,他喜歡化學,就只覆習化學,當然下的功夫也不少,所以考試的時候不怎麽吃力,相反來說還挺輕松愉快。

考完最後一門出了考場,南北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江稚。

雖然吧,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

但就這麽偶然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江稚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

不穿校服,不羈中透著點浪的揪揪,長且直的腿,身姿挺拔。

走路姿勢也好看。

反正怎麽都好看。

南北微微側頭,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揚起來,於是他踏著時代青年歡快的步伐跟了上去。

“江…稚!”

他朝著江稚的耳朵大喊了一聲。

“哎我去!”江稚差點沒蹦起來,轉過頭看到是他,立刻換了一副嚴肅的嘴臉,“你就算是我鄰居我揍你也不會手軟的知道吧?”

“知道知道。”南北樂呵呵地攬過江稚的肩膀,和他一塊去食堂吃飯。

可能是考試太耗體力,兩人到食堂的時候隊伍都快排到門口了,人擠人,全是人。

“出去吃吧。”南北嘆口氣,拖著江稚出了食堂大門往校門口走。

“那倆學弟不叫上嗎?”江稚問他。

“叫什麽學弟啊,你還有學弟?”南北疑惑地看著他。

“就時運和邊一硯啊。”江稚也疑惑地看著他,“你不也是我學弟嗎?”

“啊,是哦。”南北點點頭,“不過你這個幼稚程度我就沒把你當成過學長。”

“趕緊,叫。”江稚惡狠狠地指著他。

“叫什麽?”南北眨了眨眼睛。

“叫我學長,快點,不然揍你。”江稚瞪著他說。

“靠。”南北被他這樣子逗笑了,不得不配合著喊了句,“學長。”

“學弟乖。”江稚挑著嘴角,趁其不備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南北的臉,掐完趕緊往前跑。

“我操!”南北捂著臉震驚地看著他。

“這叫一報還一報!”風中遠遠傳來江稚的聲音。

最後兩人隨便找了校外的一家小飯館進去吃飯。

小飯館裝修簡單,大概是因為今天天氣格外熱,墻壁上的老式風扇吱吱呀呀地轉個不停。

一個穿得挺時髦的女老板笑吟吟地走過來,把菜單遞給他倆。

南北接過菜單皺著眉頭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勉強點了個番茄炒雞蛋和涼拌黃瓜。

江稚點完自己的菜,撐著腦袋看著他:“你怎麽這麽素啊?”

“我覺得外邊的肉不幹凈。”南北嘖了一聲,“而且我巨討厭吃黃瓜,黃瓜是給你點的。”

“哦。”江稚毫無波瀾地點點頭,又想到什麽擡起頭,“秦晏退賽那事是你幹的吧?”

“你知道啦?”南北有點驚訝。

“我能不知道嗎?”江稚皺皺眉頭,“她退賽之後英語老師就讓我替賽了。”

“啊?”南北的筷子直接掉到了桌上,“真的假的?”

“我有毛病啊騙你。”江稚看著他。

“靠。”南北樂了,“鄰居你英語很好嗎!原來你是學霸啊?”

“英語不好,不是學霸。”江稚一臉冷漠。

“不能吧!”南北盯著他,“你都被叫去參加英語演講比賽了,肯定英語很好。”

是挺好。

主要是江稚喜歡英語,所以挺願意學。

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能提的優點了。

“你樂意參加這比賽嗎?”南北突然冷不防問他。

“問這幹嘛?”江稚看著他。

“隨便問問。”南北接過女老板遞過來的菜盤,放到桌上,“我就覺得這麽一鬧讓你被迫參賽挺不仗義的。”

“沒。”江稚擺了擺手,“我在學校裏沒什麽事可幹,就當玩了。”

“行,哥看好你。”南北給他鼓了鼓掌。

江稚嘶了一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學弟看好你。”南北咳了幾聲,改口道。

午飯結束,南北和江稚就分道揚鑣了。江稚要去學校附近的那個小面包店打工,他要回學校上課。

雖然南北經常逃課,但是扛不過他那高二新班主任是個又弱又菜的小女孩,不能老讓人家因為自己為難,南北還是決定勉勉強強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學生。

分開的時候江稚叫住了南北:“跟你說個事。”

“說。”南北看著他。

“內部政變,小心餘恒。”江稚說。

“靠,時運說的我還不相信。”南北樂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原來是真的啊...江稚同學你真的非常之陰險啊。”

“謝謝誇獎,以牙還牙而已。”江稚笑了笑。

“我會小心的。”南北舔了舔牙尖,眼神透著狠厲,“我和他還有帳沒算呢。他不動你就成,動你的話他就死了。”

江稚聽完楞了半秒,心底某個地方好像慢慢地塌陷下去。

他沒說話,盯著南北看了好一會,主動走過來抱住了他,並且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低聲道:“謝謝。”

南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個擁抱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江稚的覆上來的溫度和氣息而渾身僵硬。

腦袋眩暈。

甚至連手臂都忘了擡起來在江稚的背上拍一拍。

好在江稚及時松開了他。

南北意識恢覆清明,剛那股囂張勁消失得無影無蹤,反應慢半拍地笑起來:“那我回學校了。”

“再見。”江稚朝他擺擺手,“放學不用等我,我早回家了。”

“行。”南北點點頭。

Feint:再給我一點時間。

南北緊皺眉頭看著手機上的這條消息,很久都沒再說話。

在這之前,他對Feint回覆的是:你想好再告訴我。

結果卻得到這麽一條消息,說實話挺洩氣的。

這人做事優柔寡斷,有想要了斷的欲望,卻又沒有了斷的勇氣。

她到底有什麽關於韓適寧的秘密?

南北心不在焉地轉著筆,耳邊又開始響起韓適寧的聲音。

我不知道。

不是我。

那段時間韓適寧幾乎到了精神崩潰的地步,南北多次想要問清楚事情發生的過程,可韓適寧只會對他重覆這幾句話,而事發現場除了他之外就是秦晏餘恒那幫人。

南北無從得知真相。

難道…Feint就是那個大家口中被侵犯的女生嗎?

是嗎。

南北沒見過那女生,只知道在那之後她就悄悄轉了學,再沒出現過,再後來,韓適寧就出事了。

那女生沒報警,估計是覺得羞恥。

沒有清楚明晰的結案分析,卻使得這事變成了人人口中的謠傳。

最後大家眼裏的嫌疑犯被逼死了。

南北越想越覺得呼吸困難,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

聯考過後第二天就出了成績,南北化學倒是還不錯,考了全班第二,正數的。不過其他五門沒一門及格,所以光榮地成了全班第二,倒數的。

聯考過後有家長會,就算南北瞞著老媽不告訴她,小王也會告訴她。

小王一旦告訴了她,那老媽就會想盡辦法過來。

老媽一旦過來,他就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一定會被訓得很慘,並且還要被迫和他那個知書達理聰明懂事的二年級在讀小學生弟弟進行目的鮮明的對比,然後再被奚落一頓。

南北深深地嘆了口氣,做人好難。

他拿著成績單路過邊一硯的座位,瞅了一眼。

邊一硯迅速捂住了成績單,對他善意地勸道:“為了你的心理健康,我勸你還是別看的好。”

“哦。”南北點點頭,拿著成績單回了自己的座位。

時運正因為從全班第四十五進步了一名變成全班第四十四名而開心得不得了,看到南北的時候瞬間收了笑容,表情語言翻譯為:“我很高興但是為了不傷你自尊我不笑我也不說。”

南北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坐下來,沈默了幾秒道:“你那個成績我也不怎麽稀罕。”

“...靠!”時運怒了,“就這成績你他媽還考不起呢!”

“.…..”

放了學後,南北一人騎著車回家,心裏多少有點煩悶。

一是為了那個叫Feint的人,二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家長會。

至於他的成績,南北還真沒在意。

差點就差點吧,他不愛老想著這些事。

天氣是越來越熱了。

連風拂過來的時候都帶著點春天特有的溫度,很舒服,空氣裏還能聞出來一絲挺甜的花香。

南北暫時忘了煩悶,迎著香風松開閘門,借助引力一路流暢地滑車。

他松開長腿,沿著地面慢慢滑過去。

再擡頭時發現街道兩邊的花樹開了點,粉粉嫩嫩的,融合著緩慢變化角度的夕陽光線,一下子把老街都襯得很有生氣。

江稚。

這是南北的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詞。

不知道江稚走在成片成片的花樹底下是什麽樣子。

是…

春日光景裏的美少年。

南北笑了笑,被自己這個充滿詩意的形容驚了一下。

南北居然還能說出這麽浪漫的話呢。

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春天真的到了啊!大家都起來唱歌吧!大家都起來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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