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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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昆侖劍仙,簡直是瞎了眼了!”外面有人叫:“竟將這等秘術交給一個心懷不軌的偽君子!和魔教妖女沆瀣一氣!實在氣人!”

“我說你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吧。”聽外面洩憤的言語略略難聽,舒慕泠抱著手臂嘲笑起來:“其實我師兄這結界不是在保護我,是在保護你們啊!你們不謝謝我師兄,還在那邊說他壞話,小心待會兒結界沒了,你們一個個都要死!”

“你這個妖女簡直狂妄!”

“有本事你出來啊!是君子就出來和我們單打獨鬥!”

“我本來就不是君子。你咬我呀!”舒慕泠沖著外面辦鬼臉,氣的外面那些人翻白眼,傅歸月有些看不下去,將她拎到身後無可奈何道:“你就不能安靜安靜,他們已經很生氣了。”

“生氣又怎麽樣,他們越生氣我就越高興。”舒慕泠眉尖眼角盡是得意,宛如一只狡黠的小狐貍:“我就喜歡看他們看不慣我又打不著我的樣子。”

“你啊,逞那些口舌之快有什麽意思,又不會多塊肉。”

“很有意思的好不好!”舒慕泠笑道:“師兄,多年不見你怎麽還這麽古板,人生在世就該及時行樂,否則死的時候多憋屈啊。”

傅歸月無可奈何的低頭笑,一邊笑一邊搖頭,他的笑容裏充滿了寵溺的味道,舒慕泠心中的弦又一次被撥亂,她楞怔了一下,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欲望膨脹起來——好想撲倒溫良賢德的他,然後......

遠遠傳來叫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也打斷了外面的叫囂:“你們都不要鬧了!不要鬧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遠處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道人扶著一個身穿□□,手執金色寶鼎法杖耄耋老者緩緩而來。

“白眉禪師!”眾人唏噓之後紛紛恭敬的行了一禮,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那耄耋老者雖弓腰駝背,深陷的眼中目光卻絲毫不渾濁,他身旁的年輕道人眉清目秀,兩人宛如喧鬧中的一股清流。

舒慕泠一時覺得那道人十分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只疑惑的望著白眉禪師走上前來。

她深深的與白眉禪師對視一眼,只覺得這老者的眸光銳利,直透到心底去了。

“眼不濁,心剔透。”看了許久,白眉禪師緩緩道:“姑娘七巧玲瓏心,不必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舒慕泠猛然一怔,霎時間竟有醍醐灌頂之感,卻見那老者轉圜回去對那一群喊打喊殺的武林人道:“各位既請老衲來主持公道便聽老衲一言,此女與當年血洗崆峒派的舒憐璧截然不同,各位不用害怕。”

白眉禪師發話,振聾發聵,一群武林人面面相覷之下竟無人敢出言反駁,更無人敢吵鬧,這短暫又異樣的寂靜驟然被打破。

“你還我爹娘!”人群中猝不及防的沖出一個五六歲的男孩,他剛哭喊一句便被身後的乳母抱住,死死地捂住了嘴。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眼睜睜的看著結界後一直神色懶懶的劍魔變得正經起來,她凝視著那孩子半晌,似是忖度,眸光冷冷,然後緩緩的結界後走了下來。

她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眾人的心頭上,帶著劇烈的震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麽。

“你......你要做什麽!”那乳母抱著孩子驚恐萬分:“他還只是個孩子!這裏有這麽多的大俠,還有白眉禪師在!你膽敢動手!”

舒慕泠沒有搭理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眾目睽睽之下,她伸手替那男孩擦掉了眼淚,出奇的溫柔。

“我叫柳驥!你殺了我爹和我娘!我要跟你算賬!”那孩子童聲童氣的沖舒慕泠叫道。

“好啊。”舒慕泠嫣然一笑:“那你看清楚我的臉,牢牢地記住了我的臉,以後要找我報仇,盡管來,但是。”她話鋒一轉,極盡狠厲:“不要學你下三濫的爹娘!動不了正主就只會傷害無辜的人!實在是無用至極!”

“我才不會!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然後把你揍扁!”那孩子帶著哭腔叫道。

“好,我等著你。”舒慕泠微微一笑。

乳母如獲大赦般飛一樣地把柳驥抱走了,這變故卻讓眾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似是在驗證白眉禪師的斷言一般,仍然有人回過神來窮追不舍的大叫道:“她只是惺惺作態,她先前明明殺了那麽多人!實在殘忍!”

“那是因為那些人都該死。”白眉禪師身旁的年輕道人開口,他聲音清亮,如一泓甘露在眾人頭頂徘徊:“帝王州本就作惡多端,當初野心勃勃挑起與水龍吟的爭鬥,妄圖吞並水龍吟,尤其是那孟遜,害死了唐盟主和其夫人,還血洗劍閣並嫁禍給劍魔,都是我親眼所見。”

“你是何人?”

“我姓高,名叫侍劍,是當年劍閣慘案唯一活下來的,當初我因害怕師傅責罰而逃走,才勉強躲過一劫。”

“侍劍?!”舒慕泠又驚又喜:“你竟然是侍劍!”

“對啊!”那道人回過頭來沖她擠了擠眼睛。

舒慕泠小退幾步,對著一直不動聲色的傅歸月低聲道:“那個老頭子是你買通的啊?”

“那是白眉禪師,他只是實話實說。”傅歸月歪了歪頭湊近了她回答:“你不知道白眉禪師嗎?”

“我為什麽要知道?”

傅歸月盯著她看了半晌,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慧眼’白眉禪師活了大概有五六百歲了,比師父的歲數還要大上許多,他有一眼識人善惡的本事,當初劍魔血洗崆峒派後,劍閣閣主獨孤阿良費盡千辛萬苦請來了白眉禪師,白眉禪師看了一眼舒憐璧就說他心中有惡,除非廢其武功,否則難保不再惡從心生。”

“那我看他應該叫和事佬才對。”舒慕泠撇撇嘴。

“好歹也是救你一命的前輩,待會兒去跟他道個謝。”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舒慕泠拉長音調,一臉的不情不願,傅歸月輕聲笑了一笑,然後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原本以為要大動幹戈,結果三言兩語就平息了一場風波,舒慕泠對師兄嘖嘖驚嘆的同時,看著師兄笑而不語的模樣,那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

她拉著侍劍的手左看右看,像在看一個大姑娘。

“天哪你都長這麽大,毛都長齊了,真是男大十八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呀!”侍劍臉一紅道:“好歹我也是劍閣的閣主了,你給我點面子呀。”

“哎喲閣主弟弟,重振劍閣,你還任重而道遠呢。臉這麽容易紅,遇到喜歡的人容易露餡哦!”

“哎我還真的遇到過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侍劍眼睛一亮,語氣也興奮了起來。

“誰啊?”

“恩.......我就遇到她一次,後來再也沒見到,你要是見到了,記得幫我看著點!”

“你倒是說是誰呀?”舒慕泠哭笑不得。

“恩.......我那天見到她的時候聽他們叫她筱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總不會是葉筱筱吧。”舒慕泠半開玩笑。

“對,對!就是她!你認識嗎!”

“啊?”舒慕泠猶豫了一下,她看著侍劍率真又充滿了希冀的臉龐,只覺得心底沈重,或許不該告訴他他喜歡的姑娘早已嫁人,讓他保持著一絲希望也好。

“我不認識,但是我會幫你留意。”她勉強一笑。

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一些,才與侍劍告別,他還要送白眉禪師回去,舒慕泠便不送他,她松了一口氣回到原處,忽的發現只剩下自己和師兄了。

無窮無盡的尷尬感襲來,她心裏想著,傅歸月與自己而言,到底算什麽。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那處疤痕,極度可怕的記憶頃刻間將她一下子包圍,她心裏堪堪點亮的一撮火苗被澆滅了,只剩一攤毫無意義的灰燼,她瞳孔收縮了一下,惶然看向身邊的那個男人,她想到他們之間的巨大溝壑,不禁退卻了。

“聊完了?”傅歸月抄手倚靠在門口的柱子上,方才一直是安安靜靜的,任憑她和侍劍胡吹海侃。

“差不多完了。”舒慕泠有些局促的將手背到身後,她沒有動,跟傅歸月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傅歸月不以為意,他起身大步流星的走過來,舒慕泠如同受驚的小獸般飛快的退了幾步喝道:“你別過來了!”

傅歸月皺了皺眉,舒慕泠心想他大概是要生氣了。

“你就站在那兒。”她狠了狠心道:“我們把話說清楚。”

“有什麽話,回去再說。”傅歸月眉頭皺的愈深,他伸出手來就要拉她。

舒慕泠閃身避開,她清晰的望見師兄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心底如同被一根細針撚動,隱隱的刺痛:“回哪兒去?白雲宮?別逗了。”

“七年了,你以為我還是那個需要你帶著闖江湖的蠢丫頭?”她有些好笑:“你知不知道七年可以把一個人變成什麽樣子。”

傅歸月擡起頭來,凝望著她,他的目光溫和,澄澈,如同春江潮水,洗凈鉛華,這樣的目光讓舒慕泠覺得接下裏的話有些殘忍。

“其實你心裏知道,我不是從前那個人了,在昆侖咱們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她說。

“你在氣我在昆侖沒有認出你?”傅歸月平靜道。

“我沒有氣任何人。”舒慕泠攤手:“只是實話實說,我是拜月教的教主,就不會是白雲宮的蕭竹,你傅歸月的師妹。”

“你沒有變。”傅歸月的聲音沈穩如舊,他的眸光堅定,似有磐石堅韌,不會被任何話語所傷:“你以為你拼了命的想要假裝成我最不想看到的樣子,就能騙我放棄你?蕭竹,我告訴你,不可能!”他猝不及防的上前,一把抓住了舒慕泠的手腕。

“蕭竹蕭竹,蕭竹早就死了!現在哪裏有蕭竹!”舒慕泠暴怒起來,手腕上傳來的熱度和心臟融為一體,讓她辛辛苦苦建立的防墻出現了絲絲裂縫:“我叫舒慕泠!劍魔舒憐璧的舒!”

“我不管你叫什麽!”傅歸月也吼了出來:“你永遠是我傅歸月的師妹,就算全天下人都會被你的這副樣子蒙騙,我都會看清你最真實的樣子!今天我找到了你,就不會再讓你重蹈覆轍!”

“傅歸月你真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蕭竹怒極反笑:“所有人間的慘劇都需要你用大愛去拯救?”她狠狠地甩開他的手冷冷的嘲笑:“你說的話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有很多人心甘情願的陷進去,我才不會!”她望著傅歸月微微不解的臉色,只覺得心底的煩躁如同烈火一樣熊熊燃燒,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痛:“我承認你是很討人喜歡,很多人都喜歡你包括七年前的我,但是那是七年前!物是人非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她拼盡全力吼出來,將傅歸月愕然的神色收入眼底,只覺得破罐破摔極其痛快,壓抑了許多年的感情一朝迸發,非把她和所有人都燒幹凈了才好:“我也這麽大歲數了,你沒有照顧我的責任了,不用費心再跟著我,讓我一個人呆著,你可以盡情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找你想找的人,或者......繼續睹物思人,不會有人攔著你。”她的力氣在消逝,每說幾個字都要喘息,變得像是在哽咽:“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麻煩別人,連累別人,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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