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山莊的慘案震驚了整個武林，山莊上下百餘人死在荒郊野外，無人收屍，暴屍數日才引起官府的重視，開封府內的軒轅山莊也被查封，無人敢出價買那塊地方，江湖上劍魔的名聲被推到了巔峰，畏懼聲和叫罵聲皆有，若幹個名門正派開始策劃聯手，追捕惡名遠昭的劍魔。

而舒慕泠卻絲毫不以為意，她風餐露宿，不與人明著交往，暗地裏卻在四處打聽帝王州總舵所在。

孟遜那個家夥，即便帝王州東山再起，他仍然只將霸刀山莊和其他勢力推上風口浪尖，看似不爭名利，實則拿他人當擋箭牌，她心中恨恨的想著。

中原的天氣和苗疆還是大不一樣，她坐在一棵參天大樹上用牙咬開左手上臂上的繃帶，那是先前在軒轅山莊被砍的一刀，她小心翼翼的換著藥，想著這麽多年，大傷小傷也受過不少，原先在苗疆好了也就好了，生龍活虎，可到了中原，這濕漉漉的天氣，一到下雨天某些傷口就會隱隱作痛。

“唰”一聲，她警惕的拉上衣服，將身前茂盛的枝椏撥開，正巧和一個和尚對上眼，那和尚指著她大喊：“是她！在這裏！”

舒慕泠聽了聽周遭樹冠裏的動靜，估摸著有七八個人，她幹脆縱身越下樹，輕輕一笑：“這位師傅你一個出家人，千方百計要看我一個姑娘家換衣服不大好吧！”

“啊呸！”那和尚臉一紅罵道：“妖女果然厚顏無恥！我等是來抓你回去服罪！還不束手就擒！”

“嗖嗖”幾聲，那幾個潛伏在樹冠裏的和尚都跳了下來，將舒慕泠團團圍住。

舒慕泠翻了個白眼道：“少林寺那麽多經還不夠你們念的，非要出來管閑事？”

“誅邪歸正，乃是所有武林人的責任！”那和尚喝道：“你這妖女手染血腥，實在是天理難容！”

“我不跟你們廢話，你們與我算是無仇無怨，我不殺你們。”舒慕泠搖搖頭，飛身而起。

“金剛伏魔陣！妖女看招！”

少林和尚的武器都是法器，在加上結了伏魔陣，劍中帝女靈竟然有些被壓制，舒慕泠被迫接了棍棒幾招，躲閃的很是狼狽，大為惱怒：“你們幾個臭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我還不想殺人，再過一會兒就不一定了！”

“少廢話！今日就算你從我們這裏逃走，江湖上還有別派之人會繼續追捕你！”

“我說你們中原人真的是——”舒慕泠氣結：“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她剛欲動作，忽的覺得臂上傷處一痛，綿綿濕氣如蛇一樣竄遍全身，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只這一下就露出了空門，幾個和尚的棍棒如猛虎般撲咬而來。

她心下發狠，便要釋出劍靈的力量將這幾個和尚殲滅，忽的淩空一道無形的氣勁劈斬而來，生生將她和那幾個和尚分了開去。

“手下留情！”

那幾個和尚被震得東倒西歪，卻一時按兵不動了，舒慕泠退了幾步，她喘了幾口氣，心卻狂跳起來。

白衣人是禦劍而來，他落地之後便將那柄重劍提在手中，緩緩轉向她。

這一次，她沒有帶任何可以遮掩面孔的東西。

她望著那個人，溫潤的瞳孔裏倒映出手足無措的自己，手足無措的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少年時候。

“是你.......”傅歸月睜大了眼，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清朗的聲音也微微發著抖。

“大名鼎鼎的歸公子！”那和尚回過神來一步上前握拳道：“難得你也回中原主持公道，這便是那魔頭，還請公子祝我們一臂之力！”

他身後的一個和尚推了他一下低聲道：“你不知道嗎，傅歸月是那妖女的師兄啊，當年就是他不顧身敗名裂也要一直護著這妖女。”

舒慕泠下意識的後退，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見傅歸月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長時間藏在洞窟中的蝙蝠驟然間見了光，她恨不得找一個地方藏起來，她不覆原本的灑脫和無謂，滿腦子都是在昆侖時，他們近在咫尺，傅歸月說：“你不是她。”

他對她很失望.......她也不再希冀他的任何認同。

她猛地轉身，不顧一切的拔出了帝女劍，傅歸月看穿了她要逃走的意圖，他雙手捏了一個反訣讓她禦不起劍來，舒慕泠氣急回頭，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為什麽躲著我！”傅歸月滿是壓抑的低吼：“不許逃！”

“你放手！”舒慕泠暴怒起來：“你不放手我要對你不客氣了！”

“你來啊！”傅歸月吼道：“我倒要看看你要對師兄怎麽樣！你要對我拔劍嗎！你要殺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舒慕泠吼出聲來，她猛地掙脫開去，赤色劍光呼嘯著包圍了傅歸月，卻被沈鈞劍紛紛隔開，舒慕泠抓住空子禦劍而去，她在空中腦子裏一團亂麻。

“我的天哪我到底做了什麽......”她痛苦的想著：“我跟師兄吵架了....我吼了他.....我還打了他......”

渾身都在隱隱作痛，仿佛要有人在抽筋拔骨，她再也控制不住腳下的劍，直直的墜落下去。

“竹子！”

來人接住了她，穩穩的摟住她的腰，另一手接住了她的劍，舒慕泠腦子雖然昏沈卻還記得，她低呼道：“不要碰劍！”

傅歸月垂眸望了她一眼，眼神覆雜，他握著帝女劍的劍柄，掌心有微藍的光澤閃爍，低嘯的帝女劍安靜了下去，舒慕泠有些訝然，她擡頭發現傅歸月的臉近在咫尺。

“你........”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傅歸月已經飛快的降落下去，兩個人剛一落地，舒慕泠就奮力掙紮。

“沒有人告訴你受傷的時候不要禦劍，生病的時候不要禦劍，氣息不穩的時候都不要禦劍嗎！！”傅歸月被她掙脫開去，有些無可奈何的吼道。

“沒有人告訴過我！又怎麽樣！”舒慕泠反吼回去，她撲上去奪劍：“把劍還給我！”

傅歸月面色一變，卻斷斷續續的咳嗽起來，劍被奪了回去，舒慕泠緊緊地抱在手中，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獸一樣警惕的看著他。

“你咳疾都這樣了，就不要再跟著我了！”她一沖動想要關切卻硬生生忍住了，粗聲粗氣的吼道。

“我咳疾不要緊，你快過來，我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傅歸月沖她招一招手皺眉道：“還有你的嗓子，怎麽變成這樣。”

“我都說了我不要你管！”舒慕泠氣的跺腳，她扭頭就走，傅歸月在背後沖她吼道：“你如果半空墜劍摔死，我要怎麽回去跟師父解釋！”

舒慕泠腳下一崴氣到炸裂：“我不禦劍！我用走的！只要你不要過來就站在那兒！我就可以慢慢的走遠了！”

“啪”傅歸月飛身上前在她肩頭一點，舒慕泠頓時渾身無法動彈，傅歸月將她放倒，拿了她的手腕搭脈。

“濕寒入體。”他低聲道：“你這個丫頭，一點都不知道愛護自己。”說罷，他坐到舒慕泠背後雙掌抵在她背心，緩緩的運功，輸送內力。

舒慕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忽的忍住了，她感覺到四肢百骸都溫暖了起來，腦袋裏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好像每次受傷都要師兄耗費內力，她在心裏默默的嘆息。

許久，傅歸月撤掌，調息運功，舒慕泠活動活動發現大好了，她回首睨了一眼師兄，見他闔眸安寧，一時又來了勁，飛快的爬起來抱了劍就要走。

“你還要去哪兒？”傅歸月閉合著雙眼幽幽道：“去殺人？”

舒慕泠腳下步伐一滯，只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這個問題我們大概達不到共識。”她艱難的說：“道不同也不相為謀。”

“師父當初苦心孤詣，就是害怕你會變成如今這幅樣子。”傅歸月睜開眼，沈聲道：“濫殺無辜，甚至嗜殺成性。”

“他們哪一個人無辜？！”舒慕泠豁然回首，恨恨道：“當初是誰把我害成那個樣子？害的水龍吟人死盟散，害的小寒和唐盟主一度陰陽兩隔！”

“所以，你就要變的和他們一樣？”傅歸月冷冷的反問：“那些莊子裏當時還有許多路人在，他們不過是路過，或者是進莊辦事。”

“路人？我怎麽知道他們以後會不會再對我造成威脅！”舒慕泠怒極反笑：“傅歸月，我告訴你一件事，牙蒼雪死了。”

“什麽？！”

“牙蒼雪，牙蒼雪他死了。”舒慕泠笑的渾身發顫，眼角卻有眼淚簌簌落下，盡是諷刺：“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我們當初在昆侖，放走的那個人........你記得嗎？”

“他回去通風報信，帶來了救兵，然後牙蒼雪就死了.......”舒慕泠大笑：“可笑不可笑，這就是你信奉的仁義之道啊，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是君子，我是妖女，我們的活法不一樣，我若是像你一樣，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傅歸月的面色有些蒼白，他薄唇緊抿，低聲道：“如今幾大門派聯手要追殺你，連閉關多年進修的白眉禪師也出關了，你以為你現在的處境很樂觀嗎？”

“那又怎麽樣？”舒慕泠擦了擦眼淚，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如今誰擋我覆仇我就殺了誰，他們現在知道聯合起來主持公道，當初水龍吟危難之時，他們都在哪兒？！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偽君子！”

“好了，要說的也說完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正邪不兩立，還是就此別過。”

她轉身，忽的覺得有些奇怪，猝不及防的轉過身去掠向傅歸月，她如法炮制在傅歸月肩頭一點，果不其然看見對方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師兄，我想來想去你好像對我的行蹤很明了，會不會你也查到了帝王州的線索，不如讓我搜上一搜。”她狡黠道，然後開始上下其手。

找了一會兒，她從傅歸月腰間抽出一封信箋，打開一看，頓時喜上眉梢，她再擡頭一看，傅歸月的眉宇深深的皺了起來，雖是十分好看，但讓她有些不忍心。

“好師兄，你的穴道我就不解了，過半個時辰他自己會解開，但願這半個時辰沒有姑娘經過此處。”她極力掩飾著心虛，飛快的沖傅歸月揮了揮手道：“謝謝你幫我把傷治好了，我就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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